<p class="ql-block"> 傍晚,王天云老师提议我们去亮羊滩烽火台看落日。同行的张克仁老师,陈甫泰老师都欣然应允。车未停稳,他们仨已迫不及待地向烽火台赶去。迎着晚风,西海道家塬上的土气,混着庄稼和野草的清香味儿,漫过亮羊滩的坡坎,夕阳正把最后几缕金辉铺向烽火台的残垣上。张老师和王老师很快爬上了烽火台,情不自禁打开了直播为粉丝们分享着高原美景。我和陈老师则站在烽火台脚下的那片草甸中,不停用相机记录着那座半塌的台子被慢慢染成暖红。</p> <p class="ql-block"> 这烽火台,按岁数至少也有六百年了,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披着岁月织就的旧衣,一见就让人肃然起敬。这些年,文物保护政策的普及,引起了家乡的人们对它的格外关注和保护,周边再也没有人去乱挖乱建,脚下自然长满了各种野草野花,几棵不知什么年代种下的老小榆树坚毅地活着,风一吹就簌簌地响,像是在替烽火台数算着过往来去的流云。每一次陪摄影、考古爱好者来这里,我都会自问,当年它该是何等模样?该有戍卒执戟,目光如炬,看狼烟在晴空里扯出一道灰线吧?而今狼烟散了,戍卒也化作了黄土,只剩它孤零零地立在塬上,守着西海道家塬的晨昏,守着一茬又一茬的草木枯荣。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搭在坡上,像道解不开的乡愁。</p> <p class="ql-block"> 迎着夕阳的两棵老小榆树,该是与烽火台一同看过世面的,同样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树干并不粗,但皴裂的树皮像父亲手背的青筋,枝桠却倔强地伸向天空,把夕阳的碎金随时筛成满地光斑。风过时,叶子哗哗地响,更像是当年的两位老卫士在低声交谈,回忆着当年的烽火,也赞叹着如今的安宁。然而当它俩进入手机镜头时,我却心里猛的一沉,那不更像是守候在村口的年迈父母吗?你看那扎根的沉稳,多像父亲在村口眺望的模样;你看那枝桠的弧度,多像母亲在灶台前添柴的臂弯。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立着,从春抽新绿到大雪封山一直盼着归人,一直等着儿女们回家。我在想,风里会带着远方的消息吗?那抹霞光里会藏着游子的脚步吗?而它们把所有的等待都长成了年轮,一圈圈刻进心底,直到夕阳把它们的影子也揉进烽火台的轮廓里,分不清哪是树,哪是台,哪是牵挂。</p> <p class="ql-block"> 夕阳渐渐沉了,把天染成橘红,又漫出些紫来。远处的村落升起炊烟,一缕缕融进暮色里,犬吠声隔着坡传来,钝钝的,却格外亲切。烽火台的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一道黛青色的剪影,但脚下的草甸却还沾着碎金,让人恋恋不舍。王老师特意还为我们用航拍留下了一张看晚霞的背影,说真的那一刻忽然就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热闹,不是喧嚣,而是一种可以美到窒息的静谧。这静里有烽火台的沧桑,有老榆树的守望,有炊烟的温度,有风声里的絮语……</p> <p class="ql-block"> 你</p><p class="ql-block"> 一会看我</p><p class="ql-block"> 一会看云</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p><p class="ql-block"> 你看我时很远</p><p class="ql-block"> 你看云时很近</p><p class="ql-block"> 可能是触景生情,王老师边收飞机边吟出了顾城的诗句。原来故乡的夕阳是会落进每个人心里的。它不似别处的张扬,也没有他乡的疏离,就那样温温地、缓缓地,带着土气,带着草香,带着烽火台的沉默与老小榆树的守望,一点点漫上来,漫过心口的每一寸柔软。</p> <p class="ql-block"> 该回去了,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这样一片斜阳,这样两棵树,这样一座台,在塬上等着。等着把故乡夕阳的暖,把无尽的乡愁,一滴滴,落满心窝。</p> <p class="ql-block"> (2025年8月10日晨于旭琎书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