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内蒙古之——小身躯里的大乾坤

刘士坤

在镇北堡西部影城那道具孔雀公主的宝座前，我的小孙女如一道疾风冲了上去，毫不犹豫地坐上宝座。只见她右腿迅捷地搭上左腿，又瞬间换成了左腿压住右腿，双腿上下交叠间，小小身躯竟霎时弥散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笑着问她：“怎么一坐上去就翘起二郎腿呢？不是说翘二郎腿不好吗？”她眨眨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坐王的位置上当然得会享受啦！”

一句童言，刹那如惊雷破空——这哪里是单模仿？那椅子分明是一把钥匙，瞬息开启了童话王国的大门：她整个小小存在已全然“化身”为公主，一切行动皆为角色所驱使，连二郎腿也成了身体自然演绎的“王室威仪”。那坐姿早已超越了姿势本身，而是角色灵魂的具象表达：她不是“演”公主，在那一刻，她即是公主本身。

几天后在波浪谷一线天，我们穿过狭长石缝，接着是返回的山洞。山洞幽暗仿佛无始无终。快要走出洞口时，孙女忽然停下脚步，仰起脖子，一声清脆的“喔，喔，喔……”骤然响起，稚嫩的啼鸣在洞壁间跳跃回荡。走出洞口，她望见天光，自言自语道：“果然天亮了！”这声鸡鸣如一道闪电，将暗与明的体验瞬间熔铸为鲜活的意象——在她心里，黑暗的尽头岂不正需要一声报晓的啼鸣？如同童话里魔咒解除的钥匙，她以天真直觉轻叩世界，竟让平凡出口顿成破晓的寓言。

小孙女思维中那毫无窒碍的转换魔力令人惊叹，她轻盈跨越了道具与角色、感官与象征的沟壑。她“坐”上王座便自然“成为”公主，钻出黑暗便“化身”为啼破长夜的雄鸡。在具身认知的纯粹里，身体动作和感官经验都是故事生长的沃土，每一刻都是她投入世界剧情的新幕布。

真正的智慧有时并非远在天际，而是如此这般带着体温的直觉。当僵硬的思维习惯将我们囚禁在符号的牢笼，小孙女却以整个身心去拥抱、演绎世界。她坐在“王位”上享受的，岂止是二郎腿的舒适？那是想象王国赋予她无拘无束的冠冕。她以小小身躯为舟，驶向生命那未被概念切割的原初海洋——那里万物有灵，具象皆可飞翔。

在每一个孩子未被修剪的诗篇里，都有这样未被驯服的天赋：身体即语言，感官通灵犀。而我们这些被符号驯化的成年人，只能偶尔从那清澈的童眸中，借一束微光，照见自己内心已然沉寂的、那与万物深深共鸣的原始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