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爸

春天

<p class="ql-block">(谨以此文,怀念敬爱的堂叔叔——党爸)</p> <p class="ql-block">笔尖沉重,怕写这文字!提笔写怀念,笔亦很沉重,和心情一样痛。</p> <p class="ql-block">七月十七号,突然接到家里电话。电话那头,父亲说:“我把电话给你妈吧,让你妈给你说……”</p><p class="ql-block">我心里忐忑不安起来。</p><p class="ql-block">“你党爸过世了!你看你啥时回来……”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凝重的声音。</p><p class="ql-block">“啊?!……”我啊了一声,惊愣在原地。沉默许久,眼泪不能自控,泣不成声……</p><p class="ql-block">“我不信!怎么会?!我不信,他不是身体一直都挺好的……”</p><p class="ql-block">“唉!”母亲在电话那头叹息。“有啥办法呢!这两年你党爸一直在生病着……但,都知道在看病着,不要紧,唉!有什么办法!”</p><p class="ql-block">我不能相信,一向精明能干,身体很好的党爸,这么突然就离开了!</p><p class="ql-block">(对不起,党爸,请原谅我在文字里还写您的名讳,只是我从小那样称呼您,已习惯于那种亲切又熟悉的称呼。)</p> <p class="ql-block">党爸是我老家门子里没出五服的本家叔叔,因他名字里有一个“党”字,于是从小我就亲切地喊他“党爸”,一直到现在。</p> <p class="ql-block">党爸年少时候他的母亲就不在了,他的父亲,我的六爷,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在以前农村那个饥荒年代,平常人家能吃饱穿暖都也不容易,何况没有母亲的孩子。六爷要下地干活,有时候还要赶着牲口到外村去干活,家里没娘的孩子经常就饥一顿饱一顿。</p> <p class="ql-block">记得党爸那时也还是一个少年,印象里他常穿着洗得发旧的黒色衣裤,不是裤子显短,就是上衣短小了。以前人穷,一身衣服穿好几年,穿小了,穿旧了还在穿。冬天的时候,他的黒旧棉衣袖子总是又短,袖口又破烂了。从烂的地方漏出不太白的棉花来。他有时到我奶奶家。我奶奶看见了,就给他把那烂了的棉衣袖子縫好,问他饿不,还从灶火底下半热的柴灰里,扒出一个还热乎的馍,拍净柴草灰,让他吃。当他坐在炕沿上,狼吞虎咽吃馍时,我奶奶用衣襟擦拭着眼睛:“唉!娃可怜的,把娃一天冻的,饿的……”</p><p class="ql-block">“党党,”奶奶怜惜地对党爸叮咛道:“二妈给你说,你一天把你管好,吃饱,你再没啥吃你就到妈这来,衣裳没人縫也拿来……”</p> <p class="ql-block">爷爷在我们门中,他那一辈弟兄们中,排行为二,根据辈分,晚辈有叫他二爷,也有叫二叔的,我奶奶按辈分有叫她二婆的,也有像党爸一样叫她二妈的。</p> <p class="ql-block">党爸也经常会来我家来串门,他管我父亲叫大哥。他来时,如果我们正在剥玉米,他总是自然蹲下来一起剥。有时剥了一个晌午,到吃饭的时间,留他吃饭,他说:“我回呀!”就不由分说回家去了。</p><p class="ql-block">党爸没读多少书,就在村里干农活了。他和千千万万农村孩子一样,勤勤恳恳,塌塌实实地辛勤劳作,努力编织着梦想的生活。</p><p class="ql-block">他也是一个很聪明,精明能干的人。</p><p class="ql-block">其实,我们家祖上在当地方圆百十里是当时的大地主,大财主。从观察来看,家族有很多能人,长辈都很有能力。后代们也都继承了祖先优良传统,和优秀基因。在那个年代财产被瓜分,一无所有后,地主家后人又依靠坚韧,勤恳,能干,智慧,把家业慢慢振兴,富有……</p><p class="ql-block">党爸,就是其中之一。他又勤劳,又能吃苦,又有智谋,又勤俭持家。他在家作务几亩地外,还常跑些生意。他在村里也算的上是个“能行人”。能行人这个词是我们陕西关中一代方言土语,意思是有本事,能干,会为人处世智慧的人。</p><p class="ql-block">尽管村里有的人,也还都有在他用智慧轻松赚了钱后,对他的“眼红”,忌妒,而说他闲话,说他做生意靠“亏人”。人就是这样,人性本来如此,无可厚非。</p><p class="ql-block">党爸,他本就是个能行的“能行人”,是值得敬佩的。</p> <p class="ql-block">我远离家乡,以前逢年过节,回到村里,党爸见到我,总是亲切地来和我叙话。并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爸给你说,把你管好,把你和你娃都管好……”</p><p class="ql-block">我想到这些,又泣不成声。</p><p class="ql-block">“党爸,你就这样匆匆走了!侄女也没有能看您一眼,党爸,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病当回事,好好抓紧去看好呢!……”</p><p class="ql-block">恨苍天不公!恨苍天不公!他生病短短两年,竟突然地离开了。</p><p class="ql-block">这两年我也回家乡几次,却并没有在熟悉的村里街巷像以前一样看见他。听说他生病了,几次我都想着去看望他,又都踌躇着取消了,没有去。世事苍桑,我在经历失去爱弟后,倍受打击。感人生无常,常怀悲戚。伤痛之心,实不可言。有时候人前笑,人后哭。怕到人多处,怕说话。</p><p class="ql-block">没有在党爸生病那时看望他,重要的原因是,我知道,一向能干,好强的党爸自尊心很强,他的自尊心,不喜欢让别人或亲人看到他生病的病容和可怜。听说他病了后,腿脚能自由行动,两手却不听使唤,不能动。他好面子,又因病情心情不好,只待在家里,鲜少见人。……就这样,我错过了几次可以看望他的机会。那时,我也想着他的病不要紧,会好的……</p> <p class="ql-block">我调整情绪,在党爸出殡前一天回到了家乡。</p><p class="ql-block">村巷再无亲切的党爸,我泪如雨下……着孝服孝帽哭奔到灵堂。灵堂上摆放着党爸的遗像。那照片和他本人生前一模一样,那么真切,亲切,却是天人永隔。</p><p class="ql-block">……这个场面像个梦,我不信呀!却又是真实的。</p><p class="ql-block">几次亲人离别的痛,都让人觉得不愿相信,痛到感觉这世界就是一个梦,……</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炎热的七月天,长而宽大的孝服上,汗水泪水加在一起,蒸热的天气,因了亲人的离开,而仿佛雾蒙蒙,有透彻心扉的寒意……第二天,五更时,就响起了悲哀的,沉重的铜锣声,那是为亡人“开路”的锣声,也是告知亲友们,亡人准备要上路了。在六更多时,铜锣声有响了,那是准备起灵柩的声音。亲人们随着送葬的队伍,一路悲怆地走在灵柩后面,送党爸最后一程。</p><p class="ql-block">一步一步,从熟悉的村巷,亲人们带着心痛,带着对党爸的不舍,送他往地里方向走。</p> <p class="ql-block">起重机协调着棺椁进入墓室。</p><p class="ql-block">我想起了,这多年来,以前本门中丧事。入葬前,党爸总是亲自沿着墓坑两侧的浅坑洼,慢慢下到深深的墓坑里,到还没有入棺的,铺着瓷砖的墓室里躺下,翻滚几下,亲手摸那墓壁。他嘴里嘀咕着什么,脸色凝重,并很少流泪。但他做的行动都表达了,对故去亲人的不舍和爱。</p><p class="ql-block">这种行为在我们当地农村叫做“暖墓坑”,意喻给故去的亲人,用自己的体温自己的爱温暖那冰冷的墓坑,亲人在那边就不会冷。</p><p class="ql-block">党爸在过去的多年里,曾给多位故去的亲人暖过墓坑,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p><p class="ql-block">如今,却没见谁给他暖墓坑。</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挖土机开始填土,悲声四起……</p><p class="ql-block">党爸被安顿在他自家的自留地里。这块地,被智慧的他种着许多树木。他亲手栽下的树苗已是一片美丽的树林,树木高大,枝繁叶茂。党爸安息在这片他热爱,并为之奋斗的树木间。愿他来生没有疾病,健康长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