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母亲

一粒傻白

手机上看到一位网友关于母亲的文字：生者不知亡者有多不舍，亡者不知生者有多思念。

一瞬间，万般情绪哽在胸口。

最近，我总是会想起当年我和母亲对峙过的一些情形。

都是些鸡毛蒜皮之事，却也正是因为她是我的妈妈，她惯着我，我才和她过不去吧。

那年妈妈给我未来的嫂子买了一件雪纺的衬衣，橡皮粉的颜色，领子和袖子都是镂空的小花，特别漂亮。妈妈说姑娘你也试一下，合适的话再过去买一件。我穿了一下，真的好漂亮。然后妈妈赶紧骑着自行车又去买了一件。

可是买回来的这件，只是看起来和那件差不多，其实按现在的话就是仿品，穿到身上就变了味道。我顿时不高兴了，妈妈说那商场里就这一件了没的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气的大哭，母亲她没有想到我会反应这么大，她手忙脚乱解释了半天我也听不进去，后来她又带着我去那个商场楼上楼下挨家转了也没有买到和那件一模一样的。

路上一言不发，我们灰头土脸回了家。

为了那件衬衣，在那个炎热的夏天，母亲顶着烈日来回跑了三趟，现在想起来，当年的我真的是个该死的矫情的小虫子，恨得人牙根痒痒。

类似这些的事情还有好多吧。

后来看到史铁生的那篇《我与地坛》，他写与母亲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有一回我摇车出了小院；想起一件什么事又返身回来，看见母亲仍站在原地，还是送我走时的姿势，望着我拐出小院去的那处墙角，对我的回来竟一时没有反应。待她再次送我出门的时候，她说：“出去活动活动，去地坛看看书，我说这挺好。”许多年以后我才渐渐听出，母亲这话实际上是自我安慰，是暗自的祷告，是给我的提示，是恳求与嘱咐。只是在她猝然去世之后，我才有余暇设想。当我不在家里的那些漫长的时间，她是怎样心神不定坐卧难宁，兼着痛苦与惊恐与一个母亲最低限度的祈求。现在我可以断定，以她的聪慧和坚忍，在那些空落的白天后的黑夜，在那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她思来想去最后准是对自己说：“反正我不能不让他出去，未来的日子是他自己的，如果他真的要在那园子里出了什么事，这苦难也只好我来承担。”在那段日子里——那是好几年长的一段日子，我想我一定使母亲作过了最坏的准备了，但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为我想想”。事实上我也真的没为她想过。那时她的儿子，还太年轻，还来不及为母亲想，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她有一个长到二十岁上忽然截瘫了的儿子……”

那时候热爱文字的我看到这篇文章，像闷锤击中了心脏。

爱，总是后知后觉的吗，还是对于母亲我们才是如此

。

妈妈也是血肉之躯，妈妈也是凡夫俗子，妈妈也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

只是因为她也是第一次做母亲。

可是当年我们不懂。

后来母亲走了，想起她总是有两种画面交织在一起，一个是她年轻时候一头卷发灵动的眼神，仿佛热情总在她身上用之不竭。一个是她后来生病后浮肿而略显呆滞的面颊……这中间隔着时间的涯，隔着隐忍，隔着坚韧，隔着母亲从未诉说过的苦。

而我，是在母亲生病后才慢慢懂得这些，只是时间已经剥夺了我们回馈爱的权利，像旧水管上剥落的铁锈，你只是眼睁睁看着它掉落，来不及了。

“要是妈妈在该多好”

“要是妈在肯定不是这样”

……

母亲走后，我总在空荡荡的心里自己这么想。

在我还算孝顺母亲的名头下，那些懊悔和期盼戏剧的成了日后成长和自立的基石。

那位网友说：母亲走后，我再也没有了团圆。

是啊，也许在那些曾经在一起的时光里，早一点懂得爱，才是往后余生真正的团圆吧。

因为爱不会戛然而止，可是生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