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网络真诚感谢原作者</p><p class="ql-block">音乐:来自网络鸣谢</p><p class="ql-block"> 契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契爸住在村西头十字路口一座低矮的老旧房子里,屋里地面上有点潮湿。简陋的房间没有完全隔开略显宽敞,门口旁摆着一张大桌,桌上是热水瓶和大碗小碗及大壶小壶各色茶具。茶水是用那半粗半细的茶叶泡开,喝起来却清爽甘咧沁人心脾。往来路人和在附近劳作的人们常来这里喝茶休息,或谈天说地般闲聊,十分热闹。这里成了"茶馆"。</p><p class="ql-block">契爸是个"退休"的乞丐,他身材高大,神体壮实。四邻八乡的人都习惯管他叫干爸,说起来还有个小小的故事。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他家乡闹饥荒,家人先后病逝。他就消沉异常,四处流浪乞讨,最后流落到我家乡来。那时乡邻都很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村人对老弱病残的乞讨者尚能发点慈善之心,对牛高马大身强力壮的他当然心怀敌意不予施舍了。脾气很坏的他就破口骂人,村人皆怨恨他。乡里有个传统凡体质虚弱或经算命先生认定带有"弓箭"的孩童须拜命大的老人为干爸,本地话叫契爸。</p> <p class="ql-block">有一古怪人就干脆拜他为契爸并希望他能被既虚弱又带弓箭的孩子一箭射死而后快。结果,契爸安然无恙,那小孩却日见强壮起来。于是家人一反常态,大谢契爸相助之恩。接着远近乡邻就不断有人拜他为契爸了,契爸有点受宠若惊,却也有求必应。契爸因"祸"得福,渐渐变得亲善和博爱了。每逢年节,许多干儿子或他们的父母就纷纷提上鸡蛋猪肉白粿等礼品跟走亲戚一样前去拜访。后来契爸不再上门乞讨,自己种菜、养猪、养鸡鸭等,过上自食其力的生活了。契爸退休后偶尔也一年半载地到各家去随便走走。为报答众乡亲的厚爱,开了"茶馆"免费供人享用。寒来署往几十年从不间断。</p><p class="ql-block"> 后来契爸在村里落了户,属"五保户"。98年冬,83岁高龄的契爸无疾而终。他的众多干儿子们像对待自己亲人一般为他办了后事,捡一处风水宝地为契爸修好墓,还立了墓碑。上面刻着:故谊父黄水俤之墓,众谊子拜立。</p> <p class="ql-block"> 阿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们乡新来了个亲民的书记,经常下到各村去巡访。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正是那时候,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的阿锦来了。他身穿着简朴干净的中山装,脚穿胶底布鞋,理个小平头,一双不大的眼睛笑眯眯的。他见了村里老人便迎上前亲热地握手打招呼:老伯老婶好。主人请坐,他就大方坐下,没有一点拘束,接着东家长西家短聊起家常:今年收成如何?老人家身体咋样?吃饭时间到了主人顺口留他,他不客气也不推辞。吃完饭不卑不亢又真情实意地道了谢才离去。开始大家以为刚刚是乡书记私访来了,后来才听人说,是新来的乞丐阿锦。阿锦系南平漳湖坂人,祖籍本县洋中桂峰村,姓蔡。</p> <p class="ql-block">阿锦人缘好,准确点说是丐缘好,讨人喜气。当时来村里乞讨的乞丐比较多,本地的一般就提个小竹篓讨米,外地的都背个布袋子挨家挨户一杯一盅往里装,有时也讨钱。阿锦很特别既不讨米也不讨钱。刚来时也学干爸让人拜干爸,可拜的人寥寥无几,只好作罢。不久又换了方式谋生。每逢人家办喜事,他都会如期而至,先把买好的鞭炮在主人家门前霹雳哗啦一放,等人围观上来就讲几句好话吉祥话。比如:乔迁的讲上梁大吉大吉大利大富大贵;老人做寿的讲天增岁月人增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小孩周岁的讲聪明伶俐天真活泼国之栋梁;娶亲的讲永结同心夫妻恩爱甜甜蜜蜜等等。讲完好话,主家马上递上红包,请吃请喝不在话下。吃完抹了抹嘴,什么也不带空手而去。</p><p class="ql-block">阿锦就这样在邻近几个乡镇不停地奔波,有时办喜事的人多,他像赶场一样赶来赶去。三十多年过去,现在乞丐差不多绝迹了,似乎也有几年没见到过阿锦了。人们认为他早该"退休"告老返乡颐养天年了。</p> <p class="ql-block">前不久,我去邻乡中仙赶圩,不想在街头却见到久违了的阿锦。我惊喜地问:多年不见可好?旁边一位老伯,见我和阿锦挺熟的,告诉我中仙人家办喜事都会请阿锦来增添喜庆和热闹。他依旧先放了鞭炮,说了好话,收了红包,然后被请上桌吃喝,席间还被请去给客人敬酒敬烟。酒当然是借花献佛的,香烟确实是阿锦买的好烟。敬每人一杯酒一支烟而客人则回敬一份小红包。老伯接着说,阿锦现在可厉害了,住的是宾馆下的是酒馆,过的是神仙的日子呀。我再看了看阿锦:西装革履,油光可鉴,红光满面,神彩熠熠的根本不像七十多岁的人。</p><p class="ql-block">阿锦把乞丐职业做得如此极致和风生水起,算是少见多怪了。</p> <p class="ql-block"> 十八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这个世界上,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一个女乞丐难上加难。</p><p class="ql-block">十八婆,我不知道她真实姓名,但她是村里的名人,无人不知不晓。十八婆年轻时长得小巧伶俐很好看,可从小好吃懒做惯了,长大后没人敢娶,只好嫁给乡里一个大户人家当小妾,又没生育过,土改后国家颁布新婚姻法执行一夫一妻制,无奈只能改嫁。她断断续续嫁了几任丈夫总觉得一个不如一个,就破罐子破摔,不停地嫁又不停地离,直到最后嫁给我村里的一个阿公,一共嫁了十八回,背地里人们干脆叫她十八婆。从我懂事起,她早已沦为乞丐在十里八村靠乞讨谋生。那时家里穷,父母亲都希望孩子在家帮忙干活,我父亲不止一次告戒我们:千万别偷懒,否则将来要像十八婆那样提着竹篓去要饭的。</p><p class="ql-block">村里人每逢办喜事,十八婆就佝偻着身子,一手提着只破旧的小竹篓,一手拿根竹棍赶来凑个热闹。她不会说好话和道个喜什么的,站在走廊等着要吃喝。遇上大方点的东家,叫她尽管吃,吃完再送些食物放到小竹篓让她带去;遇上有点小气的东家只让吃个饱,并不允许带些什么,还少不了丢个冷脸。走的时候,许多小孩子尾随重重围观,有胆大的就编排笑话她:"十八婆,贪吃婆,故事一篓篓","十八婆过家家,爱吃肥肉豆腐拉"等等。</p> <p class="ql-block">十八婆有点生气轻轻一挥那平时赶狗用的竹棍:"去,没教养的孩子。"也有好事的大人跑去抢过她的小竹篓,看看篓里有什么东西,若是空的,则把小竹篓扔到地上骂东家是"吝啬鬼"。十八婆二话不说,捡起竹篓走了。</p><p class="ql-block">十八婆的右手上佩戴着一只成色很好的玉手镯。每当被人耻笑或欺辱时,她就会挽起右手袖子露出淡绿色的玉手镯脸上露出久违的神采飞扬的笑容,并向围观者炫耀说:想当初老娘也是个富婆哩。</p><p class="ql-block">我母亲从不冷眼看人,每回见了十八婆都客气地唤她一声阿婆,让我也乖乖地叫阿婆。十八婆十分高兴对母亲说:"你家孩子有礼貌不淘气,将来肯定有出息。"</p><p class="ql-block">阿公是续弦娶的十八婆,儿女们早已成家立业,他们之间相处并不融洽,因为不怎么会带孩子,孙子们也不让她带。后来阿公出家当了和尚,尽管这样阿公的两个儿子还是愿意赡养她,而不想让她再丢人现眼。但十八婆却不领情,依旧去乞讨。</p><p class="ql-block">我在邻乡念高中的那年,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夜,十八婆一个人住在破旧老房子里,把火笼放进被窝暖脚,不小心把它推翻引起火灾,等众人赶来救火,十八婆已被大火活活烧死了。母亲告诉我时,我们一阵难过,我看到母亲眼里有了泪花。</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