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9赣浙闽大拉练

老黄历历

<p class="ql-block">  仅赣浙闽之排列就可以看出,我们的起点在江西。结束在福州大学的一个培训后,我于1984年8月25日冒雨赶回驻鹰潭的部队。一到,大伙纷纷向我道贺:恭喜赶上了,跨省大拉练。我说,拉吧,去年拉练抓“二王”,我才六点五克血色素都能坚持到底。再说,今年我又长一岁,满二十了。</p><p class="ql-block">  离大部队开拔还有个把星期时间,团里原准备搞些适应性训练,但节骨眼上出事了,而且祸不单行。有个连队一个兵不知什么事没想开自尽了,师里有位首长从上饶赶来指导善后,半路上开到沟里幸好人没事。在那个谈事故色变的年代,团里决定部队原定休整,过细做好拉练准备。</p><p class="ql-block">  因连长休假,指导员一个人负责连队拉练全盘工作。他说他跟连长商量过了,把我从原来的六0炮排调到三排,炮排由连部直接掌握就行。别人休整基本等同休息,我正好有几天时间可以适应新单位。</p> <p class="ql-block"> (一)一直被加码的开局</p><p class="ql-block">  9月1日晚六点,大拉练正式开始。意外的是,起步非徒步,传说中的整个晚上徒步行军的下马威,居然改为全程摩托化开进。虽然免去徒步之苦,却让官兵们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大战氛围:这次不是单纯的行军野营,而是一个很大的战役背景下的综合演练与检验。</p><p class="ql-block">  前面两三天,本来安排一个实弹进攻演习,因为临出门时那两起事故,上级批准我们改为实兵推演,所以显得比较宽松。一开始住上饶某地一个小学,由于时值开学季,周一天亮我们就搬往群众家里,受到群众的热烈欢迎。</p><p class="ql-block">  我们很快尝到野战的艰辛。4日凌晨一点我们就出发,一口气走了二十五公里,占领进攻出发阵地,拂晓发起一轮攻击。出来几天才第一次徒步,而且整个下半夜清风拂面的,连队士气非常高,攻击进程一气呵成。演习九点结束,我们说是疏散隐蔽,其实是找片树木躲在树荫底下休息。就在大伙议论着今天任务该完成了的时候,新的命令下达,要求我们继续徒步机动,走多远,营里也不说。</p><p class="ql-block">  因为出来得早,这时特别想睡一觉。加上运动量太大,那么一点充当早餐的干粮根本不管用,又困又饿,疲劳感弥漫整个队伍。我们排里还好,我自己毕竟携行装备比战士们轻,所以还有些力气一路上鼓动鼓动。足足走出十公里,部队终于停了下来,草草吃个午饭。这时新的行军命令到了,还有二十公里路要走。</p><p class="ql-block">  更要命的是,时值午后,太阳非常大,九月初被我们走出三伏天的感觉。想想半夜出来走出三四十公里,还有二十公里怎么走啊。我这个当排长只敢想想,有些战士就耐不住发牢骚。指导员说他们能发牢骚说明他们还有力气,无大碍的。这牢骚发着发着,变成了某些期盼,甚至有人幻想着:说不定团长动一下恻隐之心,派车来接我们呢。被他这么一说,我们还真就留意起来来往往的军车。尽管我还理不清,驱使着自己一步一步艰难前迈的,到底都是什么力量,但我知道其中就有幻想的力量:幻想着几部军车,不,哪怕只有一部,忽然停在我们身边。</p><p class="ql-block">  这一程又走出一个多小时,太阳越来越大,一个战士中暑了。指导员亲自收拢有些慌乱的队形,并让我拦个军车把中暑的战士前送。我远远看到几个车,便早早地招手示意。前头那个车真停了下来,我刚把收容中暑士兵的请求说完,带车的特务排长就笑了,原来他是奉首长的命令来接我们连队的。他还说,首长说八连走得最好,优先照顾保障八连。梦想成真,大伙一阵狂欢。坐在车上我还一直想,如果没有这车……</p><p class="ql-block">  当晚我们住在广丰县一个会说闽南话的美丽的小村庄,我们采取交替掩护的战术,在小溪里美美地洗了出来后第一个澡。这条小溪太美太美,至今常常萦绕我的梦乡,我一直幻想着她还在那儿还是那个样子等着我们,一如我们当年幻想着军车神一般地停在我们身旁。</p> <p class="ql-block"> (二)一日三省</p><p class="ql-block"> 这人那么累,这地那么美,首长既然要照顾关心我们,何不干脆让我们在这多休整一天?这个年龄段都具备这种天然美,叫想得好美。没办法,第二天,5 日,任务行程三十五公里。日行三十五公里属于高强度,平时拉练不轻易安排的。好消息是可以轻装,就是不带背包。这种待遇非常稀罕,官兵们觉得忽然脚上生风,有的连队不免得意忘形、尺度过大,导致队形混乱,结果被师里派出的检查组发现,并取消拟议中的一段乘车计划作为惩罚。消息传来,受到连累的我们连队并不沮丧,因为“一日三省”足够让我们兴奋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早上六点半出发,从江西擦过福建浦城,没多久进入浙江江山县。指导员告诉全连,这儿曾经是大特务戴笠的老地盘,解放前夕发生过围剿戴笠余孽的战斗,搞得我顿时有一种战地文化探访的感觉,疲惫全消。按照预案,明天这里会有一个卡口子战斗,但因地形受限,只让一营实际展开。这种有利地形上的阻击战,主要演练火力配系和工事筑构,前者考指挥员,后者考士兵。所以一营弟兄一个晚上基本没觉睡,忙着挖堑壕、修掩体。我们三营不好太闲,每人必须挖一个猫耳洞。</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宿营地位于二十八都公社坚强大队,半坡山林连着半坡梯田。说是梯田实为旱地,而且还抛了荒,是构筑工事训练的好地方,我们选择林线附近挖起猫耳洞。因为路上我帮过几个战士扛过枪,这几个小兵过意不去,就联合起来要帮我挖,被我谢绝了。看任务不重,我还在全排搞了个评比,我挖的这个也“平等参加”,被评为优等。晚上我们就近在山林里进行露营训练,这是我人生中在第三个省过夜。毕竟是个突破,有点儿神奇,但不兴奋。太累,倒头便睡,这天当房、地当床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三)入闽通道反空降</p><p class="ql-block"> 在浙江美美睡了一夜后,6日上午营里开干部会,营长部署下阶段的反空降战术演练。战术想定为,蒋军为控制我入闽通道,在毕岭头地区实施营级规模的空降作战,我团奉命连夜奔袭六十公里,围歼空降之敌。</p><p class="ql-block">  下午我们乘车进入福建浦城,在反空降演习之前穿插进行为期两天的野战生存训练。这是个新课目,对应落实总部最新提出的五种能力之一,要求在缺水、缺食、无援的极端艰苦条件下进行。但团长说了,这个课目我们出来之前刚训练过,我们按照防空疏散要求做好即可。但也声明,如有过度放松的,按野外生存全套加码。听指导员说,还有个原因,就是让官兵们积蓄点体力,全力保障反空降的长途奔袭。所以我们除了必须露营,其余均与普通的宿营差不多,这两三天成了整个跨省大拉练难得的轻松时刻,而且没人敢不知趣不领情地违反防空疏散纪律。但对我来说,我从此失去野战生存训练的机会,如今想来有些可惜。听连队战士说,上一次野战生存训练在贵溪大山里搞了一个星期,出来时许多人拄着柺杖,跟野人似的。</p><p class="ql-block">  8日傍晚五点半,反空降演习正式打响。军校里“三小时驱五十里”记忆犹新、心有余悸,我是如临大敌、不敢造次。毕岭头算是这程最大的障碍,五六百米高差,不少地方还有台阶,很有些古道意味(现在想来,说不定真是古道)。也许是休息足了的缘故,再加上明月当空,山风习习,不说如履平地,也是健步如飞。忽然,队伍里传出十班邹班长的惊叫:“干头干头谁的干头?”原来前面一个新兵滑了一跤,挎包里一个午餐罐头掉了出来,并滚下山坡,幸好被走在后头的我们“拦住”了。这个新兵的一顿干粮保住了,邹班长的江西口音梗也由此形成,以后大伙都学着他管罐头叫做干头。其实对野战状态的我们来说,何尝不是有罐头就有干头呢。</p><p class="ql-block">  凌晨一点的样子,我们到达毕岭头南边的村桥村,因为正好周日,得以在一个小学里面,和衣休息了三个多小时。简单吃过早饭,五点,天还很黑的时候,我们接着开拔。一路走走停停,不知走出多远,拂晓前终于进入进攻出发阵地。趁着天色渐明,指导员带着我们几个排长,进一步勘察地形、明确任务,随即开始隐蔽接敌,并从行进间发起冲击。我们只管瞧准目标高地,一路狂奔,八点多钟就完成任务,辗转到山下村庄宿营地休息。</p> <p class="ql-block"> (四)中秋夜奔袭鸡蛋岗</p><p class="ql-block"> 这是此生最难忘的中秋节,没有之一。在经过一天半休整后,10日晚,中秋月又圆又大的时候,我们开始行动,演练跨昼夜连续行军。由于要翻越千米海拔的鸡蛋岗,全团骡马分队组成一个纵队先行回营,而且直接穿过浦城县城而去,我们却与这个号称全省最漂亮的县城擦肩而过。分道时,望着渐渐远去的骡马纵队,以及他们前方的城市灯光,心生羡慕之时,我突然涌起非常强烈的乡愁,而且是把福建老家与江西营盘,合起来一起想念、一起思念。</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这都是月亮惹的祸,而且还隐藏着对前路艰辛的某些畏惧。排里的兵有两位班长招呼着,哪怕几个新兵,精神都很振作。相形之下,我猛然觉得自己很矮小、很猥琐,我这不就是连长指导员指出的“学生气”吗?月光如洗,我不能让它照见我的心态,更不能让指导员让士兵看出我的不堪。正好到了小休息时间,尽管我知道排里都走得很好,我还是一个个问了过去,检查了一遍。这波操作很灵,把大心思放在士兵们身上,自己那么一点小心思很快就调整了过来。</p><p class="ql-block"> 砂石路、田垄路、山间路,甚至还有一小段柏油路,在中秋明月整整一个晚上的陪伴下,我们抵达鸡蛋岗北麓大休息点。按照预案,这个早餐是昨晚出发时发的月饼,但受不了中秋月的诱惑,许多兵在路上就把它消耗得差不多了。考虑到鸡蛋岗才是硬茬,指导员果断让炊事班以最快速度做了锅稀饭。早七点开始,我们满肚稀饭、满怀斗志地开始征战鸡蛋岗。</p><p class="ql-block">  鸡蛋岗比前几天的毕岭头要难爬好几倍,山高坡陡还在其次,最大的问题是荆棘丛生,根本没路,每一步都是未知数,每一段都在开盲盒。足有好几里长的“路”,是侦察兵们用砍刀砍出来的。哪怕有前面的连队先行“踩实”,我们每走一步仍异常艰难,无论上山下山,许多地段都得手脚并用。大伙相互鼓励最多也是最管用的一句话是,想想最前面为我们开路的英雄,我们的这点困难还算啥。当然也多亏早上那一锅稀饭。</p><p class="ql-block">  中午十二点,我们终于胜利翻越鸡蛋岗。那时我还不知道,它是我整个军旅生涯中战胜的最艰难的一座山峰。在松溪县境内的大休息点,我们吃过午饭,进行再动员,准备继续征战一段二十公里的砂石路,车又来了,犹如神助。有人说是参谋长大发慈悲,有人干脆说计划中的行程本如此。我坐在车厢最靠外一侧,一眼望去,刚让我们吃尽苦头的鸡蛋岗,竟显得那样青葱圆润。我忽然有了些灵感,便即兴朗诵打油诗一首:</p><p class="ql-block">中秋月正明,秋高夜犹静。月夜飞奇兵,百里来布阵。明月知我心,路险来照明。秋风最多情,一路送我行。干粮充月饼,山泉当酒饮。为了国安宁,不辞苦与辛。</p><p class="ql-block">更苦的还在后头。</p> <p class="ql-block"> (五)冷雨浸衣的极限体验</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经历,是我的整个军旅生涯最饥寒交迫的一段。</p><p class="ql-block"> 12日中午一点接着干。团里给我们连队一台车拉背包等物资,要求我们轻装前进并于第二天凌晨进入政和县境内,参加防御战斗演习。因出发时太阳奇大、热如暑天,当然还是侥幸心理作怪,全连便不约而同地将雨衣装了车。但入夜后就惨了,惨到了极点。</p><p class="ql-block">  征战鸡蛋岗几乎耗尽的体力尚未恢复,可难得的轻装,又是平路,让一个下午的行程显得有些轻松。在大休息点吃过晚饭,山路行程开始不久,忽然天昏地暗,一秒入夜,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且一个晚上再也没停。别说军情紧迫,这大山里根本找不到地儿躲雨。浑身湿透对当兵的本不是个事儿,但随着气温下降,冷得难以承受,全连官兵只能一刻不停地行进,才能勉强维持体温。陌生区域,天黑地湿,路滑坑险,还不让打手电,兵是非常容易走失的,指导员赶忙命令全连,每隔十分钟动态检查一次人数。我们排两个班还要轮着护送炊事班,走得更为艰难。我自己都不知摔了多少跤,战士们更是个个成了泥人。</p><p class="ql-block">  半夜时分,连滚带爬的我们才到达宿营地,因山村太小,我们连只分配到一栋典型闽北风格的木楼民居。房东是位一师退伍老兵,他把家里的南瓜贡献出来,连长指导员让炊事班烧了一锅南瓜粥。随着那一碗热粥下肚,从内往外的,大伙总算找到活着的证据,我也从此爱上南瓜。</p><p class="ql-block">好在连队人不多,我们围着一个火盆,慢慢把衣服烤干。所谓的睡觉,就是一大堆人围着火盆,坐在地上趴着房东提供的各式各样的椅子凳子,一起打个盹。问题是,身体靠火的一面暖和了,另一面却冷得无法忍受,所以大伙都这么身体两面轮着烤,在半醒半睡之间来回折腾着。那滋味至今想起来还打哆嗦。</p><p class="ql-block"> 但是,就这样子,还没折腾够。</p><p class="ql-block"> 天刚亮,伏击战演练开打了。严重的问题是,雨还在下,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穿上烤好的外套,望着外面的雨帘,那种绝望无法形容。但是,我们是一群军人,使命在身。指导员一声令下,包括我们二排,全连没一个退缩的,全都操起武器一头扎进雨中,秒回昨晚的饥饿湿冷状态。</p><p class="ql-block"> 伏击伏击,“敌人”迟迟不来,泡在雨里的我们,在阵地上每一秒钟都是透入骨髓的煎熬。昨晚我们还可以不停的行进来对抗,而此时的饥寒交迫,因为伏击战的阵地纪律非常严,我们只能忍受忍受再忍受。好容易熬到“敌人”进入伏击圈,随着三颗红色信号弹升起,我们以百倍的凶猛十倍的仇恨冲向目标。这一刻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迸发,猛烈的迸发。任它何方强敌,都必将被击成齑粉,并被这无边冷雨彻底荡涤。</p><p class="ql-block"> 演习结束,但我们的饥寒还没尽头,连队因冲击距离最远,一时与营里失去联系,而雨还在狂下。早在阵地待机时,我就在地图上发现附近有几处窑洞。我让文生班长带人去侦察一下,惊喜地发现几处热窑。于是我们全连官兵就这么围着几处窑烤着冰冷的身躯,等来了加强我们连的卡车,等来了救星下凡,等来了雪中送炭,等来了柳暗花明。</p> <p class="ql-block"> (六)终于可以学点雷锋</p><p class="ql-block"> 结束漫长饥寒状态后的那个午觉,今日忆起都还爽爽的。我们排摊到一栋小洋楼的非常干净的二楼,两个班加上我正好把地铺打满,一口气睡满五个小时。可惜晚上又开始转移,先走了二十公里的样子,过了政和县城就改为摩托化开进,半夜到达新宿营地。黑乎乎的一个地方,后来发现是个庙,还是很破的庙,难怪一个晚上没睡好。这个地方叫镇前乡下园村。</p><p class="ql-block"> 14日,中午一点我们逃也似地离开这个破庙,摩托化开进五十公里,摊到一个非常好的宿营地,屏南县双溪公社乾头大队。我们住在大队妇女队长(主任)家里,我居然住上小房间,还有当时非常稀罕的“高低床”。指导员说这儿刚住过兄弟师的连队,似乎留下不太好印象,要求我们利用这短暂的宿营时间,扭转百姓对解放军的看法。文生班长和由德班长一副很在行的样子,带着战士们整理菜园、扫地挑水,干得井井有条,很讨这家人的喜欢。临走前我们把省下来的几个罐头送给他们,他们则把仅有的一些鸡蛋全煮给我们。这是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军民鱼水情谊,指导员对我们的工作也挺满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七)苦逼预备队与轻快闷罐车</p><p class="ql-block"> 事实并非我们料想那样到屏南县以后可以松口气。16日深夜十二点,我们惜别双溪公社这个宿营地, 又展开新一轮跨昼夜的连续攻击演练。与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担任的是演习中唯恐避之不及的预备队。</p><p class="ql-block"> 下半夜的徒步开进迎头遇上大雨,尽管都有雨衣(有上次教训,再也不敢马虎了),毕竟行动受限,总觉得迈不开腿。走出十公里左右,雨倒是停了,但普遍都感到非常疲惫。这时不知谁带了个头,利用路旁随处可见的小木棍,拄起了拐杖。我开始矜持了一下,很快忍不住一片“试试”的呼声,略显笨拙地比划了一段路后,居然掌握了动作要领,并尝到了甜头。</p><p class="ql-block">天亮后,包括我的大部分人,怕老百姓见了不好看,都把拐杖扔了。简单吃了干粮就进入阵地。这次担任的是团里的预备队,等人家打响了一阵子,我们九点左右才加入战斗。我们超越担任主攻的一营的战斗队形,一鼓作气占领前方一个高地,完成当前任务。</p><p class="ql-block"> 正准备打道回去,接到一个作业想定,说是我们营的纵深战斗伤亡较小,师指要求我们加强给隔壁团,又是担任人家的预备队。营长直言跑不动,但也没办法。简单吃了个午餐罐头算是午饭,转隶隔壁团指挥。好消息是,这次演练的是预备队提前加入战斗,即主攻方向受挫后,由我们直接接替转入主攻,这等于给我们减掉又一个纵深攻击任务。大伙顿时来了精神,虽然大多一瘸一拐,仍勇猛冲击。营长给了我一把信号枪,让我们排冲上最高峰,我不敢怠慢,拿出最后力气冲了上去,见我们冲在最前面的兵拔掉蓝旗,我立即打出一红一绿两颗信号弹。至今我仍在想,让一个营贯穿一个师的进攻轴线,也不知导演部有没有搞错。</p><p class="ql-block"> 这次跨省机动的最后一个项目,是师级的坚固阵地防御。虽然不用怎么冲锋陷阵,但作为整场大拉练行军箭头的顶点,最后二十几公里的徒步,其实也到了我们这样的轻步兵的极限。特别是我们营,已被上一场预备队演练榨干,基本走不动了。但走不动也得走,怎么走?拄着拐杖走。前面的路程如果遇见社会车辆或过村庄,大家还会把拐杖扛在肩膀上,硬撑着解放军的形象。但很快就没法装了,到后面几公里,感觉拐杖也不管用,只不过不管用也得用。苦盼的军车最终没有到来,到达目的地时,我同所有人一样,都是瘫倒在地上的。无比“碰巧”的是,当我们再也走不动时,走的任务,完成了。</p><p class="ql-block"> 在按计划完成防御战斗演习后,20日一早,我们从屏南县甘棠公社出发,途经美丽的古田水库,摩托化开进近百公里,到达古田县莪洋。第二天全天休整,于22日十二点半登车,开展铁路输送演练。这个目标为我们鹰潭营地的演练,其实就是凯旋回营。我第一次坐上闷罐车,感觉它并非名字那般不堪,相反,对我们这些打起背包走天下的步兵,还可以美美地躺着,任凭它摇,任凭它晃,尽管舒展,尽管放空。而这一路的艰难困苦艰难险阻艰苦卓绝,好像从未发生过似的。这真是:即从福建进江西,便下鹰潭向营盘。皆大欢喜自不细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