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岁月之初到连队

蓝色的海

<p class="ql-block">  1995年3月,一个夜雨初停的早晨,一阵“嘟嘟嘟”急促的哨声,在上海某部教导队的营区响起,一群全部武装的学兵们从一栋栋楼宇中鱼贯而出。为期三个月的集训即将结束,我们这群来自陕西、山西、河南的新兵将被分配到一个个新的单位。</p><p class="ql-block"> 一夜淅沥的春雨,冲刷干净了我们熟悉的操场以及通往饭堂的道路,几处水洼被风吹动,泛起微微波澜,这与3个月前我们刚到教导队时的早晨是多么的相似。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和焦虑,我们集合站队,每个人身后是一个打好的背包,手中拎着一只携行包。操场两边的马路上停着好几辆带篷布的大军卡。有两组人员在我们队伍中走动,看中谁就让其出列。我身边已有几个战友被点名后出列了。等两组点完人员,教导队张队长便开始大声的点名,点到谁,谁就立即到相应的队伍集合。最后,我们二十几个人上了一辆大军卡,卡车缓缓的驶离,奔向我们新的单位。后来才知道,提前选人的两个组分别是基地的军乐队和警卫连。</p><p class="ql-block"> 天阴沉沉的,似乎就要下雨。一路上,我们心情忐忑,大军卡终于停在了一座大礼堂前。下车,礼堂里空荡荡的,幽暗的灯光,厚重了我们落寞的情绪。我们在前排疏落的坐下。不多会,来了几名干部,又将十几个人带走了。留下的我们,更是迷茫得不知所措。中午,我们列队去了一个分队的食堂吃饭,回来又在礼堂静静地等。暮色时分,天终于下起了雨,风也大起来了。晚上,我们被安排到有架子床的宿舍,打开背包铺床洗漱,临睡前管理干部提醒:早点睡,明天吃过早饭,坐船出发。夜里,大家似乎都没有睡意,一个个床板“咯吱”的响。我脑海里想象着要去的单位,明天的船是什么样子。终于挨到了天亮,雨停了但风很大。早饭后,我们列队到了一个军港码头,码头停靠的一艘艘巍峨如山的军舰。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军舰,心情激动不已。我们登上一艘快艇,行李放到甲板上,人进了船舱。船舱很小,我们面对面坐着,侧面是一个圆形的舷窗,船体轻轻摇晃着,我们兴奋也很新奇。汽笛声响起,快艇缓缓离开码头。行驶间,我们明显感觉船体晃动厉害,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一个个白色的浪花不停的在舷窗上绽放。大概两个多小时后,快艇发动机“隆隆”声变小了,快艇靠岸了。我们到了一座海岛。因为快艇装载了很多物资,我们帮忙卸载好后,被码头来接的人员,三三两两接回各自单位了。</p><p class="ql-block"> 接我的是两个人,一个胖又高,一米八的个子,圆嘟嘟脸厚厚的嘴唇;另一个壮又矮,一米六的个子,黑却很精干,四川口音。大个子姓方,宁波奉化人,是卫生队炊事班的班长;矮个子的姓宋,四川万县人,炊事员,93年兵,也算是老兵,大家也称他“宋班长”。当时我饥肠辘辘,心想管他谁是谁,先给我口饭吃。</p><p class="ql-block"> 放下行李,我被带到屋后的一座大平房的饭堂。饭堂里有六七张大圆桌,里面一张桌已经坐上了人,三两个干部模样的人在说话,看见我,招呼我一起来坐。我被安排到一个肩上是“两杠一星”的干部身边,他亲切的问我一些年龄、籍贯这类的问题后,就叮嘱快点吃饭,一定饿了吧。记得那天的主食是面条,桌上还有几个小菜,还有一小碟辣椒酱。因为生疏,没敢添加。因为太饿,我连吃了两大碗面条。吃完饭,从伙房操作间走出一个系着白围裙,高个人,略显清瘦的年轻人,班长指着他说:“他叫小陈,你接他的班,过几天他要处里当通信员去了,你这几天向他多学习”。小陈微笑着,过来与我握手。后来熟悉情况了才知道,那天我吃饭坐在旁边的人,是我们岸勤处的季处长,其他人员是帆缆、军械及军需助理员,他们和我们坐的是同一条船回来的。因为卫生队人员少,与岸勤处机关人员合在一起办伙。</p><p class="ql-block"> 吃完饭,回到房间,我细细的打量。这是间敞开式阳台的二层楼房,我们是一楼从左到右数第三间的房间,南北两组窗户,进门靠窗的桌子上放着一台14寸的彩色电视机,听说信号很差,只能收到二三个节目。房间中间一侧一张四门衣柜,另一侧是一张书桌,是我们平时学习的地方。屋子里面东西两侧靠墙就是两张架子床,方班长的床是木质的,厚重和结实,班长下铺,小陈上铺。两张床间靠窗处还有一张书桌,这张桌子是方班长的专属,任何人都不能用。方班长安排我睡在宋班长的上铺。我爬上咯吱响的铁架子床,迅速的铺好褥子,叠好被子,整理好了内务。</p><p class="ql-block"> 下午在小宋的引领下,我来熟悉自己以后的战位———伙房。伙房的操作间和餐厅是相连相通的,一个白色瓷砖砌成的大灶台,上面两口大铁锅,厚重的木质锅盖,旁边摆放一支小铁锨一般的锅铲。灶台边依次是洗水池,操作台及一个大大的圆形砧板。操作间有个小套间,作为储藏室,双层铁架子上放着调料、油米面等食材。灶台后面是烧火间,两口锅两个灶膛,燃料是大块的煤,动力是鼓风机。小宋教我的第一项内容就是烧火添煤,他讲:炒菜要大火,红烧菜要中火,蒸米饭时小火等等,并演示给我看,如何让灶膛的火大火小。我听得云里雾里的。说实在的,从学校一出来,就直接登上了军列,以前那里会洗衣和做饭。我万万没做炊事员的思想准备。在新兵连训练时,训练又累又饿,盼望着早点轮到去炊事班帮厨,帮厨可以吃饱饭,不用去训练。但现在真要实实在在在这个岗位上坚守四年,我没有了信心。我低落的情绪被方班长看到了,他过来开导我,说:来炊事班工作的,都是领导挑选表现好的,而且在炊事班能学到一门做饭的手艺,军地通用,以后休假回家,给家人烧一桌饭,家人多高兴啊。班长的开导,虽然我没有欣然认同,但也默默地接受了现实。</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是周一,也是方班长值班的日子,所谓的值班就是周一到周日当主厨,掌勺做饭。自然方班长就成我为工作上的第一个老师。从早晨做馒头开始,教我如何的揉面,切剂子;早饭后他们从供应站拉回菜品来,又教我何如择菜、切菜。我是个左撇子,菜刀怎么拿,都显得别扭,方班长没办法也就不强求了。快到做中午饭时间,方班长再次喊我进伙房,开始教我如何在锅里蒸米饭,米要煮到何种程度,才可以放蒸饭器,灶火要如何的管控等等。等米饭制作过程完成,他开始起锅烧油开始烧菜。每一个动作,他都要我记住,还时不时地返过来来问我,他刚才操作的过程。我的天啊,我在家就没进过厨房,怎么能记住这些,哪能记得住炒菜放食材和调料的顺序啊。方班长严肃的提醒我,每道菜他只讲一遍,三天后让我单独值班。我惶恐不已,偷偷的跑回宿舍拿个小本子过来,等他讲完一个菜的制作过程后,就装着给灶膛添煤的机会,躲到后面仔细的记下来。</p><p class="ql-block"> 三天后,方班长果真让我来单独值班了。上午集体择完菜后,他就离开了。我打扫完卫生,回宿舍没多久,就提前来到操作间。淘米烧饭,初次操作小心翼翼,心中忐忑不已。要烧菜了,拿出了小本本看,一边仔细看,一边慌乱的操作。当我拿着本子,看锅里的菜是否烧熟时,方班长进来了,看到我手中的小本子,问我:干什么。我羞愧的回答:照着做。班长了解情况后,夸我勤奋好学。还在其他战友面前讲,我惭愧不已,笨鸟先飞,哪儿是好学啊。</p><p class="ql-block"> 小贾分到油库的消息,我是分配后的第三天才知道的。那天小陈从外面回来,给我讲,隔壁的油库,分了一个叫贾XX的新兵,问我认识不?我自然认识,我们同一个火车皮拉过来,新兵连又在同一个班。下午我见到了小贾,他也很高兴,告诉我,小张分到弹药库,小峰分到一个保密单位、小王、小景和小江分到警通、小帖分到修理所等等。听了这些我心里踏实了很多,有这么多老乡和战友陪着,四年的岁月应该不孤独了。</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窗外的水杉树梢被风刮着,“呜呜”地作响,风从窗户缝隙挤进来,给我几份清冷,我转辗反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