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传奇》（中篇小说）

梦里阡陌

第十六章（上接第十五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吴伯迎着凌厉拳风，身形微侧撤步，恍若游龙摆尾，瞬息绕至刀疤脸身后。五指如钩扣住其肩胛，五成真力暗吐，借势推波助澜。刀疤脸本欲抢占先机，此刻却因劲道过猛失了重心，踉跄前冲十余步，终究扑倒在地，面门与粗粝地面相擦，顿时鲜血淋漓。

这恶汉倒也悍勇，未待尘土落定便翻身跃起，双目赤红如负伤凶兽，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再度俯身扑来。吴伯觑准时机凌空后翻，双腿似开山巨斧直劈其腰眼。刀疤脸心头骤紧：“倒是小觑这厮了！”

到底是江湖老手，刀疤脸当即沉腰坐马，双拳化爪如金刚擒蛟，竟要硬接这记飞踢。吴伯却似早有预料，招式骤变如柳随风转，双腿忽作绞剪之势。此招＇鳄鱼死亡翻滚＇最擅断筋碎骨，刀疤脸惊觉上当却已迟了半拍，只听“咔嚓”脆响，双臂剧痛钻心。

吴伯仅施二分劲道，意在惩戒。刀疤脸痛极怒极，想他横行市井多年，今日竟折在个黄口小儿手中，传扬出去颜面何存？

当即厉喝：“抄家伙！”霎时寒芒破空，五道剑光织成天罗地网，自四面八方向吴伯罩来。

“好个不知进退！”吴伯怒极反笑，腰间龙吟乍起，阴阳吴钩应声出鞘。但见寒光如电破空，剑锋过处风雷隐动，身形游走似灵蛇吐信，腾挪间尽显宗师气度。但闻"撒手"暴喝，金铁坠地声此起彼伏，五柄利剑竟皆脱手，竞飞十丈之外。再看那五贼，衣袍已成褴褛碎絮，寒风中瑟瑟如风中残烛。

“好个挑灯剑法！”清澈女声忽自场外传来。但见青衫女子俏立檐角下，眸中异彩连连。此剑法乃昆仑燃灯道长观挑灯剪芯所悟，需以剑气代剪锋，快若惊鸿却不得扰动灯焰分毫。习此术者须内息流转如意，稍有不慎便遭反噬，故精研者寥寥。

女子话锋忽转，对那五贼揶揄道：“几位，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你们几个还不去感谢公子不杀之恩？若非人家手下留情，此刻怕已在孟婆亭前排队了。”

五个蟊贼木口木面，不知所措，连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时候，被吴伯用什么招势弄成这样都浑然不知。忽然发现一个黄毛丫头正嘲笑他们，几人更是怒火中烧，无处发泄。

此时，吴伯站立房顶，惊讶地发现这姑娘一眼便认出了自己使出的剑法竟是失传多年的挑灯剑法，心中不觉一凛。他纵身跳下房来，向远处的姑娘拱手道：“请姑娘多多指教！”

“哈哈！”姑娘在嫣然的笑声中还不忘向吴伯行了个侧跪礼，道：“指教不敢当，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精湛的剑法，实在让人佩服！”说完，她还特意向吴伯扮了个俏皮的鬼脸。

看到姑娘这般举动，吴伯直觉告诉他，此女子性格豁达开朗，还有几分狡黠，行为毫无顾忌，让人琢磨不透。越是如此，越是激起他的好奇之心。

吴伯飘然落地，心中暗凛。此女竟识得这失传绝技，偏又行止跳脱，倒似雾里看花难辨虚实。越是这般，愈激起他三分好奇，七分警惕，当下抱拳还礼：“姑娘慧眼如炬，敢请赐教？”

寒风中，碎布如蝶纷飞，五贼面面相觑。刀疤脸捂着伤臂，眼底怨毒之色愈深……

第十七章

姑娘的善意提醒非但未能唤醒刀疤脸一伙的良知，反倒令吴伯暗生好感。他不动声色地挪近半步，借着抬眼的间隙细细打量：但见少女身着湖色绸短袄，云鬟半垂间别着支素银簪子，烟黛细眉微蹙，手捧鎏金暖炉，年岁竟与自己相仿。

恰在此时，那姑娘也正用余光悄悄端详他。四目猝然相触，恍若春雷掠过青萍之末，两人慌忙错开视线，耳后皆染上薄红。

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愈发清晰，似是青梅初结时青涩的悸动，又似三月新茶般微苦回甘，这份暧昧情愫在暮色中悄然氤氲。

“兄弟们别听小妞胡咧咧，先把这小妞给我绑了！”

刀疤脸的暴喝骤然撕裂旖旎。方才吃瘪的喽啰们正愁无处泄愤，当下如恶犬扑食般围向姑娘。几柄寒刃映着残阳，在青石板上拖出扭曲的暗影。

吴伯方要动作，忽见一道流云般的倩影掠空而过。伴着清脆的铃音，少女娇叱声自半空洒落：“姑奶奶好心劝你们改邪归正，倒成了对牛弹琴！今日便教你们开开眼——”话音未落，鎏金暖炉已稳稳落在巷角石墩上，竟未溅出半点火星。

但闻“咚咚”闷响如擂羯鼓，五个彪形大汉竟似蹴鞠般被踢得东倒西歪。待吴伯定睛时，只见满地蟊贼皆以怪异姿势蜷缩，左臂关节皆被卸下。少女足尖轻点瓦当，翩然落于哀嚎的贼众之间，云纹绣鞋不染纤尘。

“就凭这些下三滥手段也敢自称江湖人？”

她以剑鞘挑起刀疤脸的下颌，杏目含霜。

“恃强凌弱算什么本事？今日姑奶奶便替天行道，教你们重新学学’侠义’二字怎么写！”

刀疤脸冷汗涔涔，忽地带着众人翻身跪倒：“女侠饶命！我等本是楚湘逃荒的苦命人...”随着哽咽诉说，方才的凶戾之气尽化作悲苦——瘟疫肆虐的故里，官场倾轧的丑态，苏阜街“番人云”馆烙在脸上的刀疤...乱世蝼蚁为求活命，终是堕了这打家劫舍的歧途。

“好个‘事出有因！’姑娘收剑入鞘，指节骨骼嘎嘎作响，今日权且记下尔等性命。若再行不义...”玉指轻弹，三丈外槐树应声落下半截枯枝。

待贼人连滚带爬逃远，少女转身时眉眼已染上春风。见吴伯犹自怔忡，她忽地扑哧一笑：“公子可是在想，这来路不明的丫头究竟图谋什么？”话音未落，吴伯心头剧震——这少女的读心术十分了得，方才瞬息间的疑虑早被她瞧了个通透。

暮色渐浓，晚风卷起姑娘鬓边碎发。她抚着暖炉上錾刻的缠枝莲纹，眼底掠过狡黠流光。吴伯望着青石板上犹在晃动的剑穗投影，忽觉此番相遇，怕是早有人精心布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