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味道

浪尖休闲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近日,回到家乡,老屋里藏着太多光阴的痕迹,免不了整理打扫。其间,一只蒙尘的玻璃瓶撞入眼帘,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在窗下泛着通透的光,我拿起瓶子细细端详后想起,这是一瓶五六年前搁置在书桌底下的“老酒”。“老酒”是用糯米酿制的一种黄酒,在家乡,几乎家家都能拿出这种酒。如今,它换了个洋气的名字叫“客家娘酒”,可在我心里,它永远是那个带着土气的"老酒"。 </p><p class="ql-block"> 记忆里,老酒从不是寻常的酒。逢年过节的宴席上,它是待客的体面;它更是产妇坐月子时的珍宝。老人总说,糯米酿的老酒最补人,配上本地土鸡和老姜,慢火煨出一锅“鸡炒酒”,酒香能飘满整个围龙屋。产妇喝了,补充营养,恢复体质,红扑扑的脸上会漾起暖意,仿佛把整个春天都喝进了身子里。 </p><p class="ql-block"> 这酒的酿法算不上繁复,却藏着客家人的巧思。外婆也是酿制老酒的高手,她会选颗粒饱满的糙糯米,用井水泡得发胀,上甑蒸熟时,热气裹着米香漫过灶台,香气四溢。每当蒸酒饭时,外婆还会给我们分香香的饭团,那可是有滋有味的享受。待米饭晾至微温时拌入酒粬,装进陶缸发酵,米香在幽暗里悄悄酝酿。等酒浆初成,按比例兑上白酒与凉白开,让时光继续催化。最要紧的是炙酒环节——酒坛搁在晒谷场上,周围裹紧干稻草,点燃后覆上谷壳与锯末,阴火像呼吸般起伏,炙得酒液在坛里轻轻沸腾。那烟火气丝丝缕缕钻进酒里,便成了老酒最独特的魂。</p><p class="ql-block"> 我向来不爱酒,此刻却被这瓶陈酒勾了魂。五六年的时光,它会不会早已变质了?倒出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轻轻晃荡,凑近鼻子,一股糯香漫上来,抿一口,更有一缕烟火气在舌尖与鼻尖间缠绕——那是炙酒时稻草与谷壳燃烧的味道,是阳光晒过的谷场气息,是家乡人汗水的结晶。 </p><p class="ql-block"> 这味道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脑海里显现出神光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还有大片的农田,春分时水光映着新绿,秋收时稻浪滚着金黄。田埂边的翠竹丛里藏着鸟雀,菜畦里翠绿的菜叶沾着晨露,溪水在石头间叮咚流淌,把蓝天白云都揉碎在水里。围龙屋前的禾坪上,大姐正蹲在酒坛边添稻草,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稻草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起,与远处的炊烟缠在一起,像一支客家山歌,悠悠地飘向云端。</p><p class="ql-block"> 原来这酒香的味道,就是家乡的味道,也是异乡游子的乡愁。它藏在老酒的琥珀色里,藏在烟火的余温里,藏在每一缕拂过禾坪的清风里。我又抿了一口酒,那香气漫过舌尖,漫过喉头,最后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里,永远住着我的家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