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r> 老屋的后面,有一片菜园地,这里曾是中仓昔日的的后花园,约有十丈见方。几棵高大的杉树如同卫士,屹立在矮矮的围墙之侧,守护着这片充满岁月痕迹的土地。菜园内绿意葱茏,瓜果蔬菜蓬勃生长,这里是萤火虫的理想乐园,也是勾起我童年梦想的地方。</h1> <h1> 当夜幕降临,天空被深邃的黑幕缓缓遮盖,微风轻拂,带来了金斗河那清新的气息,以及瓜果诱人的甜香。味义根书斋的灯光在空中投下了长长的柔光,瓜藤间闪烁着点点的光芒,哦!那是萤火虫在自由地飞翔。<br> 这些微小而迷人的生命体,为这片宁静的菜园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面纱。它们时而翩翩起舞,时而轻盈停歇枝头,仿佛是天上的星星降临人间,也为儿时的岁月增添了无尽的欢乐。<br> 初次尝试捕捉萤火虫,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我左手握着透明的玻璃罐子,满怀期待地踏入了这片萤火虫的秘境。刚靠近丝瓜藤,就惊喜地发现一只格外明亮的萤火虫正静静地栖息在头顶的花蕊之上。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双眼紧盯着它,就在伸出右手去捕捉时,这只机灵的小家伙却瞬间振翅高飞。我一边急切地追赶,一边在心里呼唤:“嘿!别逃啊!”<br> 但我的步伐终究无法与萤火虫那轻盈的飞翔相比,追了十几步后,只得无奈地放弃。我不甘心,继续在这片萤火虫的天地中寻找新的目标。忽然,眼前一亮,发现前方有一群萤火虫正聚集在一个南瓜藤上,仿佛在开着一场神秘的集会。我心中暗喜,这次一定要利用居高临下的优势,顺利地捕捉到这些可爱的小生命。<br> 我旋开瓶盖,将玻璃瓶放在地上。随后,蹑手蹑脚地靠近,生怕我的一举一动会打扰到它们那神秘的集会。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我迅速张开双手,犹如佛祖如来压五指山一样覆盖在南瓜藤之上。紧接着,我迅速将手合拢,啊,抓到了!接着,我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萤火虫放入玻璃罐中,只见七只萤火虫在罐内焦急地盘旋,发出柔和而微弱的光芒。<br> 捧着这来之不易的战利品,我满心欢喜地回到屋内,笑着向姐姐展示:“姐姐,你看,我捉到了七只飞萤光光(萤火虫的俗名)!”姐姐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用她那平和而严肃的语气说道:“飞萤光光的寿命很短,只有二十来天,早点把它放了,你可不要捉太多哦,它们也是有属于自己的家的。”我似乎领悟到了姐姐话中的语意,于是拿着玻璃罐来到屋外,傻傻地凝视着萤火虫。片刻之后,轻轻打开罐盖,对着萤火虫轻声说道:“你们自由了,快回到属于你们的乐园吧。”<br> 七只萤火虫宛如七位翩翩起舞的仙女,缓缓地从罐中飞出,重新融入了菜园中的那片璀璨光亮之中。望着它们渐渐远去的身影,我心中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既有淡淡的不舍,又有无比的喜悦,仿佛自己做了一件极其有意义的事情。</h1> <h1> 1972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和几位小朋友再次相约去捕捉萤火虫。有了之前的经验,我很快就捕获了一大群萤火虫。当我们路过二退西偏房时,一个微弱而温柔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小朋友,你瓶子里装的是不是飞萤光光啊?”<br> “是的,阿婆!”我回答道,并将瓶子递到了阿婆那双纤细的手中。阿婆颤抖着接过了瓶子,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瓶中的萤火虫上,轻声地对我说:“这么多,这么亮,用来照明看书也可以了。”<br> 我惊讶地看着阿婆,不解地问:“阿婆,真的觉得可以用这些飞萤光光来看书吗?”<br> “当然可以。”阿婆一边回答,一边挪动身旁的圆凳,示意我坐下。接着,她给我讲述了一个古老的故事。<br> 在很早之前,有一位喜欢读书的青年,由于家庭困难,没有钱买油来点灯。一个夜晚,当他看到一群闪烁的萤火虫时,突然有了想法:如果抓了几十只萤火虫放入丝袋中,不就可以用来照明读书了吗?从那以后,这位青年就每天晚上在萤火虫的微光下勤奋苦读,常常直至第二天早上。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一位学识渊博的人。<br> 我聚精会神地聆听着阿婆讲述的故事,心中涌起阵阵激动,说道:“阿婆,这个学期我们在学校里学习了“凿壁借光”的故事,原来古代的人读书竟然这么刻苦。”<br> 阿婆轻轻地将瓶子放回我的手中,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问道:“你现在读几年级了?”<br> “今年刚刚发蒙,读一年级。”我回答道。<br> 阿婆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对我说:“你已经是小学生了,以后可要勤奋学习,天天向上,争取成为一个有学问的人!”阿婆的话语让我备受鼓舞。于是,我决定让这个夜晚变得不同寻常,让这些萤火虫陪伴着我度过这漫长的夜晚,直至第一缕阳光洒满大地……<br></h1> <h1> 阿婆是中仓三房中最小的媳妇,她是东社一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据说她和国民党邮政总局局长的原配夫人是亲姐妹。阿婆读过书,尽管身材娇小,双脚也因缠足而显得纤细,但这丝毫不减损她那份高雅的气质。然而,阿婆的人生道路却充满了曲折与艰辛。在二十六岁那年,她失去了比自己大一岁的丈夫,独自承担起抚养三个年幼的儿子和一个女儿的重任,最大的才六岁,最小的仅仅出生三天。<br> 面对生活的重重困难,阿婆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坚韧。她知道不仅要将孩子抚养成人,还要让他们都受到良好的教育,于是她就卖了家里的田地去培养孩子们读书。我不知道阿婆的儿子们有没有“囊萤照读”,但是我知道阿婆的大儿子省立十中毕业后,成为都口中心学校的一名教员;二儿子省立十中毕业,先在白沙中心学校任教,后在瑞安投身地下工作,新中国成立后担任瑞安县县委委员和瑞安县第三中学校长;三儿子温简师毕业后,先后在瑞安和乐清的学校执教;唯一的女儿也在乐清人民医院工作。<br> 阿婆以往随着孩子们在瑞安和乐清生活,但中风之后,行动上的不便让她决定返回故乡。与她一起踏上归途的还有她的二媳妇和两个活泼的孙子。其实,阿婆仅仅比我高一辈,但因为她比我的爷爷奶奶还要年长几岁,所以家里的长辈都让我称呼她为碎份阿婆。</h1><h1> 记得那是1973年的农历七月初五,尊敬的阿婆安详地离开了人世。岁月流转,不久后,我们家也离开了中仓,搬到了东垟。<br></h1> <h1> 时光匆匆,五十余载光阴恍如一梦。每当夏夜来临,望见空中萤火虫轻盈飞舞,我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些夜晚,阿婆为我讲述的“囊萤照读”典故,以及那首耳熟能详的田园童谣:<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飞萤光光,飞我庎廊喝菜汤;</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菜汤凉凉,飞到东垟;</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东垟擂鼓,飞到凰浦;</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凰浦驐猪,飞到油车;</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油车打油,飞到郑楼;</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郑楼张虾虮,飞到门楼底;</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门楼底走马灯,飞到后垟增;</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后垟增摆起十八盘;</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吃爻盘盘空,剩个杨梅红冬冬!</span></div></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阿婆的照片</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大儿子夫妻照</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二儿子夫妻照</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三儿子夫妻照</b></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