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波晶瑩碧透 絕色喀納斯湖

晚風清 huaizli

在中國西北角阿爾泰山脈的層巒疊嶂中，山峰似雲浪起伏，草原如畫布展開。那片蒼茫天地之間，喀納斯湖靜靜躺臥在群山懷抱中，仿若一顆深藏不露的綠寶石，閃耀著神祕而絢麗的光澤。

喀納斯，意為「美麗而神秘的湖」，湖水由冰川融雪匯聚而成，碧綠如玉，終年清冷。湖區森林密布，山影倒映，雲煙繚繞，圖瓦人村落星散湖畔，如詩如畫。

湖區一帶地勢險要、水草豐美，曾是成吉思汗大軍駐紮的理想地點。傳說中，成吉思汗在湖邊牧馬、練兵，並將一批戰馬放養於湖邊山谷，留作後用。如今當地部分高山草甸仍保留「成吉思汗牧場」或「王子谷」的地名，均與這些傳說有關。

驅車前去游湖的路上，窗外天光如洗，空氣清冽得彷彿能洗去心靈的塵埃，越靠近喀納斯，景致愈發幽美，蒼翠的樹海包圍我們，白樺與落葉松搖曳其間，恍如進入童話世界。

沿途雪峰高聳、山重水復，隔窗望出，蒼翠林海如波濤般奔湧起伏，山間谷底那深綠色的喀納斯河蜿蜒曲折，宛如天神遺落人間的玉帶，流淌著遠古的秘密。

這裡地處中、俄、哈、蒙交界，是中亞腹地的地理重心，自古以來即為絲綢之路的北道要衝。

路旁圖瓦人的木屋錯落有致，炊煙嫋嫋升起，隱約有古老的樂聲從遠方傳來，如風中低語，阿爾泰山的自然美景與悠久歷史在陽光下交織，讓人心生敬畏。

山路兩側林木茂密，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如夢。終於，車輛轉過山脚，喀納斯湖赫然展現眼前，那是一片迷人的澄澈碧綠。

佇立湖邊，滿眼蔥籠青翠，一溝晶瑩清波，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綠，不似翡翠，亦非碧玉，而是一種深邃、靜謐、能吞噬世間煩憂的神聖顏色。

波平如鏡的湖面輕風拂過，漣漪微漾，宛如晶瑩剔透的瑰寶，清麗潔淨得纖塵不染。

源自阿爾泰山冰雪消融的涓涓細流，在群山環繞的溝壑中匯聚一起，奔流而下，鋪就喀納斯湖的綠色夢境。

喀納斯這等高山湖泊，由於水源潔淨，低人口密度又降低了污染系數，水溫低且營養鹽含量少，不利浮游生物生存，加上高緯度地區獨特的光照條件，故而湖水尤顯晶瑩碧透、清澈見底。

喀納斯湖長約24公里，湖面如鏡，倒映著群山與流雲。候船游湖那片刻，風平浪靜，湖面如一幅被封存的山水畫，天底下似乎只剩一湖靜水與我們。我不禁屏息，生怕弄出聲響，驚動了這片純粹。

碧波蕩漾，三面環山，山邊有水，水中有山。猶如一幅壯錦鋪陳在天地之間，湖光山色絢麗如畫，船未到，心已醉。

登船出發，站在船頭放眼望去，眼前的山水長軸，美得不可方物，靚麗得肆無忌憚，令人心情酣𣈱，飄飄欲仙，悠悠然不知今夕何年。

湖水清淺，碧波萬頃，喀納斯湖因水而鮮活，而靈動，因水而神奇，而驚艷。水，是喀納斯湖秀美迤邐的命脈。

芳草萋萋碧空淨，雪山皚皚白雲飛，青草綠樹遍布的山坡一直伸向遠方，天邊山巒起伏的群峰依然銀裝素裹，捎來些許涼意。

當你沉浸在對大自然的皈依中，那種植根於天地萬物的美，就會綻放在你面對的碧湖中、背靠的青山裡。

群山連綿，錯落有致，松柏蔥翠，鳥語聲聲；遠處的山巒蒙上一層輕紗，風吹樹搖，綠裙輕擺，有如脈脈含情的少女。湖面上光影與山色交融，溢彩流光，水擁著山，山依著水，在淡淡水霧中如影似幻。

斜依船弦觀賞湖光山色之際，船上水手給我們講起了湖上佳話。據說，成吉思汗橫掃歐亞大陸期間，掠奪了大量金銀財寶，晚年時他密遣親信將寶藏運至阿爾泰山深處，沉入喀納斯湖底，讓湖水與神靈長久守護。

當地圖瓦人說，這支運寶隊伍歷經數月翻山越嶺，來到這個被稱為「神之湖」的地方，選擇一個風浪平靜的黎明將寶物沉入湖心，並以祭祀儀式封存，立下咒語，「非真命天子者，不得取寶。」

更離奇的傳說是，喀納斯湖就是成吉思汗的靈魂歸宿。說是成吉思汗死後，靈魂並未遠去，而是化為喀納斯湖的一部分，與山神、湖神為伍，護佑後人，這一佳話源自蒙古民族傳統中「靈歸聖山、魂化自然」的觀念。

居住湖區的圖瓦人代代相傳，成吉思汗曾告訴他們的祖先：「你們要守住這片山與湖，我的靈魂會庇佑你們。」故此，圖瓦人視成吉思汗為英雄與神祇，世代供奉。

回來後查閱資料發現，還真不能武斷認爲這些傳說純屬胡編亂造，距離成吉思汗年代很近的馬可·孛羅也有相關記述，他穿越該地區後寫道：「成吉思汗所有血緣族親都埋葬在一座名為阿爾泰的山上。不僅如此，韃靼人的首領離世後，即使離這條山脈需要一百天的路程，也還是必須送到此山上舉行葬禮。」

看到這裡，有讀者可能會問了：喀納斯湖不是在新疆嗎？為什麼說來說去都是成吉思汗，盡是些蒙古人的故事？能夠問出這樣的問題，要恭喜你，說明你真看出了些門道，先給你點個讚。

沒錯，喀納斯湖及其阿勒泰地區，現在確實在新疆行政區劃範圍內，但是時間並不長，僅只有一百多年的歷史。1884年之前，阿勒泰地區却隸屬於滿清治下的蒙古行政區劃，所以，喀納斯湖區的圖瓦人至今仍堅信自己是成吉思汗的後裔。

可別小看那次行政區劃改變，滿清末年朝廷雖然羸弱腐敗，但1884年將阿勒泰地區劃歸新疆省，由伊犁將軍統領，却不失為富有遠見的妙棋。倘若當年棋錯一著，阿勒泰地區和美如仙境的𠸉納斯湖，很快就會被貪得無厭、瘋狂擴張領土的沙俄收入囊中，我們今天想要游覽喀納斯湖，就得先去俄國大使館申請簽證才行。

箇中原委，限於篇幅，此處按下不表，有興趣者，且聽下回分解。

下船時已近黃昏，夕陽漸漸西沉，幾乎貼近天邊的雪峰，霞光把山巔染成絢爛的玫瑰色。澄湖如流動的畫布，在餘暉的映照下斑斕如夢。

揮別碧湖，若有所悟，外出旅遊，除觀景攬勝，也不妨借靈山秀水，潔淨一下自己的雙眸和心靈。喀納斯的湖水和傳說、阿爾泰的森林和村落，如此純淨、超然，彷彿不屬於凡塵世界，但是它們的前世今生，理應促使我們思索歷史與現實的關係，分辨友好與偽善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