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时者尚也】水火相容

杨世膺

2002年底，应《羊城晚报•花地》约稿，写了个专栏连载，旨在对都市时尚文化的反思，专栏的名称就叫【时者尚也】。这篇，以及此后的几篇，多是当时的专栏文章。



这是一个相悖的命题。不过我并非有意标新立异（也许潜意识中有那么一点），硬把“水火不相容”的传统说法，“古为今用”地倒过来说一回。实在是觉得，对于一般的俗谚也常要一分为二看待，否则，往往容易陷于片面。

水火不相容。但阴阳五行就有水克火，火旺反克水的说法。只是，本文所说并非真水真火，而是言说水火性能的抽象。抽象的是水与火的灵魂。

《红楼梦》中，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土捏成的。其实，男人是火做的，粗鲁、热烈、孔武，风风火火。我有几个命中缺火的朋友便以“焱”字表名，据说是为了补缺。一个“火”还嫌不够，一下子用了三个，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诸葛之“火”大约完全足以填补缺火之憾了，男子汉做事就是如此风风火火。而女人则细腻、腼腆，温柔似水。命运女神却执意把如火的男人与似水的女人扯在一起，合而为家，滋生出许许多多阴晴圆缺的爱情故事。试看哪一家屋檐底下不是男女相处，水火相容，且慢——如今妇女解放，但差别却又是客观存在的：例假，女大当婚，婚后家庭琐事，怀孕，分娩，生儿育女，拖拖沓沓，假期特别多，逢到需要出差值班（特别是夜班），如不是十分必要，领导也不太愿意动用“娘子军”上阵，除非实在缺人，不得已，也还仍需额外照顾，否则出了意外谁来负责。由此，有些单位拒收女工，清一色赚12分工分的“和尚”。此举有点男尊女卑，却也似乎可以理解为提高工效心切，果真有点水火不相容的味道。

读到一则报道，据最新科学研究，单位里还是要男女配搭，适当的女性职员有助于发挥男子汉们的积极性。有个说法，叫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如此看来，男工能提高功效之说大约也是站不太住脚的，似乎，在更高一层上仍然还是水火相容。

孔老二的教诲是：男女8岁，割席而坐，授受不亲。大概也是水火不相容的例子。只是这个“理论”是两千多年以前的事，似乎早已过时，如今有谁还见过8岁割席的呢？

《易》中，水是“坎”卦，火是“离”卦。离上坎下（火上水下）的是“既济”卦，坎在离的上面的（水上火下）的是“未济”卦。既济有既将完成之意，阳爻在奇位，阴爻在偶位，全部得正，“刚柔正而位当也”。卦象完美。“象”：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未济”，离上坎下，虽位于六十四卦之末，却是未完之意；《序卦传》：“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 “既济”是完满的完成，但一切事物，不可能就此终止，永远美满，必须继续变化发展。所以，有了“未既”，完成是另一未完成在开始，宇宙森罗万象，发展衍化循环往复无穷无尽。水与火的关联在《易》学这门中华传统文化精华的框架中，演化为既到未到的形式，这或许惟妙惟肖地暗示了水火相容的亲和一面。这是《易》学中，六十四卦卦序排列上极为科学也极为有趣的实例。

物质是不灭的，五行中的相生相克只是一种表面的有无，内质则体现为或消或长或显或隐的物态。水火在不容中相容，由此导出宇宙万物生生不息的衍化规律。

说传统也好，说时尚也罢，“火”做的男人与“水”做的女人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永远可以演绎出无穷无尽的生离死别、爱恨交缠、亲蜜冤家等卷帙浩瀚的情感故事。

社会风尚、人情世故上的水水火火，在神奇玄妙的宇宙时空中，演绎出气象万千的阴晴圆缺、悲欢离合。在相容中相悖，在相克相侮中相生相容。世界就是如此地均衡与奇妙，因此也有了本文把水与火扯进时尚的话题的由头。

杨世膺 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