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望飞 | 我的当兵梦

复兴刋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转自《上党晚报》文苑版</span></p> 我的当兵梦 <p class="ql-block">  墙角那顶小外孙新买的绿钢盔,在阴雨天的潮湿里泛着冷冷的光,隐约飘来的金属味,就像我心里那个从未干透的当兵梦。几十年了,它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带着军营的风与沙,在记忆里沙沙作响。​</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家乡驻过部队,那是段被军号声泡亮的时光。姨家所在的青仁村驻了一个营,姥姥家的义合村也驻了一个营,连邻村苏村都驻扎了一个营的兵力。后来部队在永安山下炸开山石,轰隆隆的声响震得窗纸发颤,没多久,大堡头村西就立起了灰砖营房,团部的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大部队迁走后,高家村只留下一个坦克连。每天放了学,书包往家一甩,就和小伙伴们抄近路往山上跑。坦克训练时履带碾过土地的闷响震得地面发颤,坦克炮射击的轰鸣能惊飞半山坡的麻雀,我们远远地站在那里,观望战士们在硝烟里奔跑、呐喊,觉得那才是真正的日子,比课本里的故事鲜活一万倍。</p><p class="ql-block"> 10岁那年的夏天格外热,蝉鸣聒噪得像要把树叶烤焦。我踮着脚站在驻村部队的坦克旁,看穿迷彩服的坦克兵伏在折叠桌上,红蓝铅笔在演习图上划出漂亮的弧线,那些勾勾划划里藏着怎样的秘密?我在心里猜度着。他们领口的红领章沾着风尘,边角磨得发白,裤脚的泥点里还裹着靶场的沙砾,阳光照在他们黝黑的脸上,汗珠滚过下巴砸在地上,碎成小小的光斑。我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鼓足勇气问:“解放军叔叔,能让我摸一下你的钢盔吗?”他笑着摘下递过来,冰凉的金属硌在掌心时,树上的蝉鸣突然就有了进行曲的节奏,连热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整齐的正步踏过操场。那一刻,我觉掌心的钢盔在发烫,烫得能焐热整个童年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后来在学校成了红小兵,系着洗得发白的帆布腰带,扛着红缨枪在操场上学军。母亲把三叔的旧军褂改小了给我穿,草绿色的布料洗得泛白,袖口磨出毛边也舍不得换,闻着上面淡淡的皂角香,总觉得沾着军营的味道。学军的队伍里,我总抢着举最沉的那面红旗,旗杆压得肩膀生疼,却觉得这样就能离真正的军营近一点。有次偷偷爬上军营的卡车,刚摸到冰凉的车厢板,就被哨兵叔叔揪着耳朵送回家。母亲举着笤帚追打我,我却盯着哨兵枪套上的红五星一个劲笑,那闪闪发亮的星光,似乎比家里的煤油灯都亮,仿佛能照透我整个童年的夜色。​</p><p class="ql-block"> 再大些进了工厂,成了厂里的基干民兵。采矿场旁边有片空旷的野地,每年八一前,厂武装部和团委都要组织我们去练打靶。背着老式步枪在北洛峡矿场训练时,晚霞总把枪托染成金黄色,枪身的木纹里渗着汗水,握久了竟有了温度。实弹射击那天,我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扣动扳机,枪声震得耳膜嗡嗡响,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报靶员举旗示意9环的瞬间,我突然蹲在地上哭了,感觉这枪射击得再准,也不是真打;这训练场再大,也不是战场。弹壳烫在掌心,像个未愈的伤口。</p><p class="ql-block"> 去年社区开展征兵宣传,我踱过去看展板。穿迷彩服的小伙子递来宣传单,问我是不是来给家里孩子打听的。我指着图版上的“光荣之家”牌匾,声音透着激动:“我是来看看,看看我追了一辈子的梦,现在长什么样了。” 他大概没听懂,兴致勃勃讲起信息化装备,卫星定位、无人机侦察…… 那些陌生的名词像新奇的星座一样闪亮,我虽听不太懂,却觉得比当年的坦克要厉害得多,心里又热又暖。​</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脚,细细一条,像当年训练场上的白灰线。翻出老同学在部队当兵时赠送我的绿军帽,帽檐上的五角星漆皮掉了大半,针脚处还沾着点点锈色。对着镜子戴上它,发现鬓角的白霜比帽徽还刺眼。或许有些梦,本就不是为了实现的,它就像那颗褪色的红五星,一直亮在心里,就够了。</p> 欢迎读后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