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昨晚在梦中,姑妈对我仍如儿时那般亲昵,临走时候又说:没事了多和你几个表妹聚聚,她们一直拿你当亲姐姐…… </p><p class="ql-block"> 姑妈离开我整整30年了,那年,她48岁。 留下了四个未成年的女儿和悲痛欲绝的丈夫。 </p><p class="ql-block"> 姑妈在本村教书,又嫁到了本村的姑父家。所以,儿时的我总是把她家当成自己的家,同样,她也把我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 </p><p class="ql-block"> 我自幼与姑妈亲近。也许是脾性相近,也许是缘分使然,在我记忆深处,总是闪现她站在讲台上对着台下那几十个孩子温柔的笑的画面!而我,就趴在她的讲台角,一边玩石子一边看着她在黑板上写的艺术般的板书。可以说,我真正的启蒙教育应该从那一刻算起吧。 </p><p class="ql-block"> 姑妈外表柔弱,骨子里却刚强的很。姑妈一生没有儿子,在当时计划生育很严峻之时,她因为执意要生下第四个表妹被开除了公职。自此,她的健康状况一年不如一年,可惜那时候,我在外地上学,加之年龄小,能力有限,在她最需要我陪伴的时候,我却做不到一星半点的实际帮助。 </p><p class="ql-block"> 1992年,姑妈到新乡一附院住院,我在新乡培训,趁着周末我去卫辉看望她,顺手捎过去几本《妇女生活》和几份校报让她解闷。当她看到校报上我发表的文章时,立刻向同病房的病友炫耀:“看,这是我侄女的文章,她小时候就可聪明,还没上学就把一年级的课本背得滚瓜烂熟,还会用石子计算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如今,她已经是吃国家粮的公办教师了……”那份开心与自豪,让她那因为生病而日益消瘦的脸庞陡然增添了生机与活力…… </p><p class="ql-block"> 姑妈最初被诊断为乳腺癌,后来又增添了心脏病。每次去她家,总是看到盆盆罐罐里的叫不上名字的中草药,满屋弥漫的都是那种清苦中夹杂着辛辣的中药味。 </p><p class="ql-block"> 姑妈的最后一次住院恰好是我生闺女坐月子时,婆家娘家都没人告诉我,待到我出月子回来才与她在医院匆匆见了一面,那时的她手脚浮肿,脸上的气色大不如以前,我的泪立马就流了出来,她却还关切地问我的身体,叮嘱我月子期间不得流泪不得伤心,全然不提自己的病情。 </p><p class="ql-block"> 两个月后,在亲朋好友的不舍下,在四个表妹撕心裂肺的哭喊中,姑妈还是心怀不甘地走了……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48岁。 </p><p class="ql-block"> 送姑妈出门下葬那天,所有的亲人不准我跟到墓地,他们怕我伤心过度断了孩子的奶。我们这里的规矩是早逝的女人不得先入祖坟,最后,姑妈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葬在自家的地头边。 </p><p class="ql-block"> 姑妈去世的前几年,我的梦境里经常出现姑妈和奶奶两个人,有时候她们两个一起来,有时候一个先到,第二个急匆匆赶过来,我们三人就在我的卧室里谈天说地,温馨热闹,黎明时分她们两个就匆匆离去。听完我的梦境后,婆婆总是在我的门后悬挂桃枝,张贴上不知从哪里求来的黄色纸符,生怕对我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可我总是不以为然,甚至还专门去买一些与她们给我捎来的颜色款式相近的衣服,我知道,姑妈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穿上她喜欢的紫罗兰衣服,她就可以在那尘世熙攘的人群里一眼找到我。 </p><p class="ql-block"> 父亲过世后,“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这些鬼节于我忽然就变得这么现实了。每次回到娘家,给父亲爷爷奶奶烧过纸钱后,我总是再到姑妈的坟头祭拜小坐,泪眼婆娑中浮现的也总是她那温柔可亲的笑容。 </p><p class="ql-block"> 民间风俗里是没有娘家侄女为姑妈上坟祭奠的道理的,所以,我祭奠姑妈时,总是避开表妹和旁人。坐在姑妈的坟头,我会告诉她:我的生活与工作,我会与她诉说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幸福,我会让她看到我的上进与努力,我会让她放心,她所有牵挂着的人,我都替她牵挂着、祝福着……我的心不再有来时路上的悲戚,反而变得沉静与安稳。 </p><p class="ql-block"> 十几年来,凡是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祭祀的日子里,我都会准时来到姑妈的坟前,我不再如婆婆那样惧怕她会带走我,也不再让老公陪着我,我能够坦然地、一个人静静地,一边看着飘飞的纸灰,一边与她慢慢地交流。所有的一切都充满着默契,充满着和谐,充满着思念的交流,充满着牵挂的对接。 </p><p class="ql-block"> 明天,我仍然会如约前去,我会给您焚烧纸钱和御寒的衣物,我会轻轻告诉您:家里一切都好,姑父身体安好,四个表妹生活幸福,我,仍然是您的骄傲!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