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28822840

川戈

<p class="ql-block">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微信跳了出来:“老师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学生向秀珍。”</p> <p class="ql-block">指尖悬在屏幕上,那几个字像颗石子,“咚”一声落进记忆的深潭。向秀珍……这个名字带着1973年的风,瞬间把我拽回通江县麻石公社,方家寨下的东风小学——土坯墙的教室后墙能望见寨顶的轮廓,黑板上歪斜的粉笔画,还有窗外那棵总在风中摇晃的老槐树。</p> <p class="ql-block">那年我刚站上讲台,看着底下几十张仰起的脸,手心总捏着汗。向秀珍该是坐在第三排吧?扎着小辫子,回答问题时声音细得像蚊子,却总在课后追着我问:“老师,‘宇宙’两个字怎么写?”她旁边坐着向玉,小姑娘总爱偷偷在课本上画小人,被发现了就抿着嘴笑;后排的景贻平是个聪明的小男孩,足球小裁判,算算术时总爱掰着手指头;向玉兰的字写得最工整,作业本永远平平整整,像她说话时轻声细气的样子;还有赵相如,个子最高,课堂上举手却最迟疑,一站起来脸就红得像山里的映山红。</p> <p class="ql-block">孩子们的脸都像山里的野果,带着日晒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装下整个星空。他们会把烤得焦香的红薯,煮熟的鸡蛋悄悄塞进我教桌上,会在我批改作业时围过来,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讲家里的事:景贻平说他爹上山砍柴时能采到灵芝,向思连讲他哥油榨房柞油的故事。有次我感冒咳嗽,第二天办公桌抽屉里就堆了草药,标签歪歪写着“治咳嗽”,后来才知道是赵相如带着向玉、向思连他们,爬了方家寨的陡坡采来的。</p> <p class="ql-block">课堂上,他们的作业本纸页粗糙,字迹却一笔一划用力得很。算算术时咬着铅笔头,背课文时涨红了脸,哪怕错了也不肯低头——那股子好学的韧劲儿,像崖边的草,给点土就能扎根。我教他们写“理想”,景贻莲就在田字格里反复描,说将来要当大队(村)里第一个女先生;景贻平咧着嘴笑,我要开商店。</p> <p class="ql-block">离开那天,向秀珍把一个布包塞给我,里面是晒干的野菊花。“老师说过菊花泡水好喝。”她低着头,辫梢晃来晃去。向玉塞给我一张画,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方家寨和东风小学,旁边写着“老师不要忘”。我摸着他们的头,想说“会记得你们”,话到嘴边却成了哽咽。那些名字,那些笑脸,早像粉笔字刻在了黑板上,擦不掉了。</p> <p class="ql-block">如今隔着屏幕,向秀珍发来的照片里,当年的小姑娘已成为人之母,可眉眼间那点怯生生的认真,还和当年一样。她说:“向玉现在在镇上当妇女主任,景贻平开了百贷商店,刘群兰教孙女认字呢,赵相如去了成都,东风小学没有了,还有同学在家天天守着方家寨……”</p> <p class="ql-block">如歌的知青岁月经历过的事,有些回忆从不是负担。就像方家寨的风,吹过几十年,依然能带着野菊花的香,吹暖往后的日子。那些在东风小学的晨读声,那些攥在手心的粉笔灰,那些张张笑脸……早成了藏在岁月里的蜜,轻轻一碰,就甜得让人眼眶发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