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露天电影

田立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县城的电影院,是该县城最热闹的地方。那会儿县城里有政府大礼堂,还有工人文化宫,都能看电影,门票大人一角,儿童五分钱。门口经常张贴着电影海报。《地道战》里高传宝在地道里穿梭的剪影,是那么帅气,那么英俊,那么富有英雄气概;《庐山恋》里张瑜穿着碎花裙的笑,是那么时尚,那么妩媚,那么动人。我们瞅着海报能看半天。</p> <p class="ql-block">  那时,一些政府单位开会或举办大型活动,总会在晚上免费放露天电影。我们这些少年儿童,就会相约跑去观看露天电影。夏天,看露天电影凉快,又不用买票,深受广大职工和居民的喜爱。平时晚上,单位的大院除了门卫无人闲逛,公演露天电影,除了本单位的干部职工家属,附近居民也会如期而至,卖瓜子、卖冰棍、卖地方小吃的摊贩也纷纷赶来,比白天还热闹,比过年还聚人气。</p> <p class="ql-block">  开演前半个钟头,电影幕布前早挤满了人。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挤过去买了五分钱一杯的瓜子;大人们提着小马扎,三三两两地站着唠嗑,说的都是上回没看够的片段:“你记不记《南征北战》里那句‘不是我们无能,是共军太狡猾’,那反派演得真绝!”灯一灭,全场瞬间安静。光柱从人群中央射向银幕,银幕上先映出“八一电影制片厂”的红五星,或是“长春电影制片厂”,“上海电影制片厂”的工农兵标志,连这几秒钟的片头,都没人舍得眨眼,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不思量,自难忘。</p> <p class="ql-block">  那时看电影,特别投入,特别有代入感。看《地道战》,当银幕上的民兵们从地道里钻出来,用土枪打跑日本兵,全场孩子都攥紧了拳头,恨不能钻进银幕里递颗手榴弹;看到村长牺牲时,后排总有人抽泣,连平时最调皮的男孩,也抿着嘴不吭声。后来放学路上,我们总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在田埂边挖“地道”,把书包当炸药包,喊着“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许放空枪!开火,开火!”,泥土沾了满脸也乐此不疲。</p> <p class="ql-block">  有些电影,看许多遍了,仍然不会出现审美疲劳,许多台词都背会了,我们跟着演员一起念念有词,仿佛我们也身临其境,置身事中。像《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一江春水向东流》、《南征北战》、《英雄儿女》、《卖花姑娘》、《地雷战》、《打击侵略者》、《柳堡的故事》、《甜蜜的事业》、《人生》、《小花》、《芙蓉镇》等等,看过的次数都已经达到两位数了,现在有时在电影频道,还会播出。有的电影,会影响几代人。</p> <p class="ql-block">  记得当年《庐山恋》上映时,整个县城不论男女老少,都在说“张瑜真好看”。当周筠和耿桦在庐山的含鄱口并肩看云,她转身对他笑,银幕外的姑娘们都悄悄红了脸。接吻那场戏,看的人怀揣小兔心旌摇曳。后来街上开始有姑娘学她穿的确良衬衫,蓝的、粉的,风一吹飘飘的,连走路都带着点电影里的轻缓。当时我们县城的一位作家说:“这电影里的爱情,干净得像山泉水,似草原上的露珠。”</p> <p class="ql-block">  电影散场是最舍不得的时刻。放映机那里灯一亮,人们揉着眼睛往外走,嘴里还停不下来:“刚才那枪没打准,该往左边挪半尺”,“下周演《小花》,听说刘晓庆演的妹妹可苦了,咱还来啊”。月光洒在单位大院的空地上,那些看过的画面在脑子里跳跃,是高传宝的坚毅,是周筠的笑,是《小花》里妹妹抬着担架爬山的背影,这些光影像种子,落在心里,慢慢生长,久久不能忘。</p> <p class="ql-block">  现在影院里有巨幕,有3D眼镜,可总想起那会儿看露天电影的日子。那些带着划痕的胶片,那些此起彼伏的笑和叹,还有散场后满街谈论剧情的人,早成了心底的老照片。原来有些电影不仅仅是那会儿的热热闹闹,是一代人藏在光影里的,真诚的喜爱,真挚的情怀,雅俗共赏的艺术,人民大众的审美追求。</p> <p class="ql-block">  我的露天电影情结是童年少年时期刻下的深刻记忆,是属于我们生活的那个时代的最重要的文化活动。少年时代经历的,就像石头上刻的,今生今世难以忘怀。我专门去过长春电影制片厂,北京电影学院,八一电影制片厂,北京电影博物馆,翻拍了许多照片,我还保存着一些著名影星的亲笔签名,我要让这些往日的光影,长久地留在记忆深处,厚植初心,滋养思想,温润灵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