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山歌响起的地方

后山人

抢

这刀郎演唱会的票，真比中那彩票还难。7月5日18时08分，又开始第十八轮抢票。屋子里四颗头颅凑着，八只眼睛瞪得溜圆，全盯在手机上，手指就如非洲烫脚舞般在屏幕上抖着、戳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女儿一声锐叫，“我抢到了！” 心头上悬着的石头“咚”地落了地，人反倒像被什么揪着，猛地蹿了起来。先前无数回伸手，都落得空落落的，心早凉了半截，以为此番又要败兴。谁料想，人生竟也有开了挂的时候，运气像爆了棚似的撺了出来——刀郎那大连演唱会的票，真叫我们捞着了，竟还是两场！

这股子乐呵，是没法子用言语描画的。晚间亲家熬的绿豆粥，滑进喉咙里，竟吃出些燕窝的滋味来。

旁人见了，许要暗中嗤笑这把年纪还追什么星！其实，到我这把年纪，眼里看过的人、听过的歌，像老家门前的流水换了不知多少波，独独刀郎，是我30岁就喜欢，40岁还喜欢，50岁仍喜欢的歌手。那嗓子，那调子，那词句，以至于他台上略见拙态的舞步，都像是刻进骨头里的，年头越久，倒越有滋味了。至于他那音乐人独有的人格魅力，我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的，懂的，自不必多言。

兴

7月19日7时，大连体育中心体育馆，一曲《情人》飘入耳膜，便搅得人心里头翻江倒海——这之后的两个半钟头，竟是忘了自己是谁，只余下亢奋，眼眶也湿了好几回。

这夜，我竖着耳朵听。刀郎的歌里头，总藏着些沉在底的情分，像那老坛子里的酒，盖子一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漫了开来：有对往昔的念想，有对情爱的絮叨，有对老家的牵挂，有对日子的琢磨，有对家国的敬重，有对恩人的谢忱，也有对那腌臜丑恶的憎恶。

这夜，我撕着嗓子唱。手里摇着那亮闪闪的棒子，尖叫着，呐喊着。仿佛这场地成了自家的，跑调也使得，破音也使得，忘了词儿也使得，就是含着泪哽咽着，也要把喜欢的歌唱出来。

这夜，我也瞧着。被刀郎点名的铁杆迷“杨柳春风”，竟追了十八场，这情怀，哪里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场外没票的，头发白了的，都在那儿候着。场内的，个个入了戏，是主角还是配角，许是跑龙套的，是独唱还是合唱，没人说的清。只是没见着那跑调带偏刀郎的小老六，倒成了桩憾事。

这夜，预报说有大雨，却终究没来。想来，是天也应了这份心吧。

了

9时30分，一曲《谢谢你》算是与听客们作别，终究是曲终人散了。我怔忡地望着众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场，看那一根根荧光棒，亮过，又暗下去，静静地卧在座位上上，我便那么坐着，心里头像是塞了团湿棉絮，沉甸甸地落不下来。

刀郎这一路，倒也见得几分人生的起落。先前红得发紫，满世界都哼他的调调；后来却寂然了，像被尘土蒙了的旧唱片。忽一日，带着他那叫《山歌寥哉》的国风辑子重返江湖，像是惊蛰后的雷，再次掀起了全民狂欢，成就了音乐界的一场盛事。到底是王者，藏不住那股子劲。如此一来，他那全国巡回的演唱会，取名《山歌响起的地方》，倒也明白了。

本是到了宠辱不惊的年纪，总以为世事看透了，做什么都有些懈怠，甚至麻木得像块石头。偏是今夜听他的歌，竟管不住自己了。一首《黄玫瑰》，猛地勾回年轻时对闺女的粗戾——那份爱，原是浅得很；一首《谢谢你》，唱得我老泪纵横，想起家里人的扶持与相伴，感激里头，裹着半分愧疚；一首《罗刹海市》，倒觉出几分对那些“马户”“又鸟”的审判意味，竟有些畅快；及至全场万人齐唱《我们走在大路上》，血竟热起来，唤醒了当年拼过的日子，对往后，也多了几分盼头……想来，这便是共鸣了。

罢了，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成曲中人。

且让我们听着刀郎的歌，一同慢慢老去罢。

刀郎先生，我是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