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八点,阳光刚漫过车窗,我们一群人便坐上了开往石林的旅游大巴。导游大姐性子热络,从自己的姓氏聊起,渐渐扯开了云南少数民族的风土人情——她说彝族把小伙子叫“阿黑哥”、姑娘叫“阿诗玛”,还讲起傣族泼水节里“泼得越湿越吉利”的缘由,连纳西族老院里那些雕花窗棂藏着的传说都拎出来说。她的话像山间淌的溪水,没断过流,直到石林景区的山门撞进眼里,才笑着打住:“到地儿啦,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刚进景区,视线就被挤得满满当当。前前后后都是举着手机的游客,真正应了导游那句话:在石林,除了石头就是人头。导游举着小旗子在人群里钻,嘴里喊着“跟上咯”,声音混着嘈杂的喧闹声,倒也热闹得鲜活。我们跟着导游往石林深处走,得时时留意脚下的石板路,又忍不住往四周瞟——真真是“摩肩接踵”,连拍照都得找准缝隙,不然镜头里半张都是陌生人的肩膀,倒也成了旅途中好笑的小插曲。</p> <p class="ql-block"> 游走于石林间,当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真正撞进眼里时,周遭的人声好像都轻了些。石林不是规规矩矩的山石堆,是千万块石灰岩被岁月磨出的“自然雕塑”。路过一处窄道时,导游忽然往头顶指了指:“当心些走,那石头悬了千百年了。”抬头一看,心猛地揪了起来——一块足有两张桌子大的石头卡在两峰之间,底下就是供人穿行的路,它像被谁轻轻搁在那儿,边缘微微往外翘,看着像下一秒就要顺着岩壁滑下来。我想快速通过,可人太多了,只能一步一挪往前走。眼睛却忍不住偷瞄,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走出好几步,确认头顶是开阔的天,才敢松口气,后背竟悄悄沁了层薄汗,这“险”倒是让石林多了份惊心动魄的趣。</p> <p class="ql-block"> 穿梭于石林间,有些走道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每每穿过窄道,眼前都会是一片空阔地,正应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穿越窄道时,指尖不经意蹭到旁边的石壁,原以为石头该是粗糙扎手的,可这石林的石面竟滑腻得很,像被千万遍的风磨过、被无数人的手抚过,带着股子凉丝丝的劲儿,那凉意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倒把刚才悬着的心绪压下去不少,连带着觉得这石头也亲近了些。尤其是导游让我们摸的那块似心脏的大石头,竟光洁如玉,温润如酥,给人心安的感觉,似乎真应验了导游的话:“摸一摸它,心脏会强大很多。”</p> <p class="ql-block"> 忽然,导游指着不远处一块斜倚的石头笑:“看那像不像石猴?蹲在那偷瞄人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一块石头顶端圆溜溜的,侧面凸出来一块,真像只缩着身子、歪头打量周遭的小猴,连“眼神”里的机灵劲儿都透着可爱。</p> <p class="ql-block"> 再走没几步,又撞见一排笔直的石峰。它们不像刚才的石猴那样俏皮,是硬生生往天上戳的模样,棱角分明,像一把把没入大地的剑。阳光从石缝里漏下来,在剑形石上投下细长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悠悠的,倒像剑在轻轻颤动,莫名生出些“剑拔弩张”的气势,看得人心里一阵发紧,又忍不住惊叹——原来石头也能有这般锋利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最让我挪不开脚的是“猫鼠之恋”那处景致。那块稍大些的石头,轮廓圆柔,像只猫轻轻弓着背,明明是冷硬的石头,却透着股温柔劲儿。它的背上驮着块圆胖的小石头,顶端尖尖的,像只缩着身子的小老鼠,怯生生地靠蹭在猫背上。导游笑着打趣:“猫:别让我等得太伤心。老鼠: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猫和鼠本是天敌,却在石林里成了相守的模样,倒让这两块冰冷的石头有了暖意。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风从石缝里穿过去,呜呜地像在说悄悄话,竟觉得这“猫鼠”真的在悄悄对视,连石头都有了软心肠。</p> <p class="ql-block"> 从石林出来,转过一道弯,导游忽然停了脚,声音轻了些:“那就是阿诗玛。”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块石峰亭亭地立在那里,顶端的石头像裹着包头巾,往下是微微收窄的“身子”,身后背篓里放着莲花和货物。竟真像个彝族姑娘站在那儿,披着传统的披毡,安静地望着远方。导游说,阿诗玛是彝族传说里善良勇敢的姑娘,她和阿黑哥的爱情被强权拆散,最后化作这石峰留在了石林,千百年来就这么站着,成了石林的魂。我伸手又碰了碰旁边的石壁,还是那凉丝丝的滑,可看阿诗玛的石峰时,倒觉得那石头里藏着温度,是姑娘没说出口的念想。</p> <p class="ql-block"> 旁边就是望夫石,比阿诗玛的石峰更显孤单些,孤零零立在高处,顶端微微前倾,真像个踮着脚的妇人。导游说从前有个妇人,丈夫出门谋生,她天天站在山巅等,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就化作了这石头。我特意站在正面看,阳光把石影拉得老长,落在脚下的石板上,那“踮脚”的弧度里,好像真能看出日日守望的急切,看得人心头发软——原来石头不光能被风刻出形状,还能被故事浸出情绪。</p> <p class="ql-block"> 还有像大象的石头,耳朵耷拉着,长鼻子似要垂到地上,憨厚得让人想摸一摸;像唐僧的那块更妙,顶端的石头平整,像戴着僧帽,连“袈裟”的褶皱都被风刻得清清楚楚,透着股沉静的慈和。</p> <p class="ql-block"> 原来导游说的“除了石头就是人头”,藏着的是“人头”里的热闹,和“石头”里的故事。走在石林里,看身边人来人往,又看眼前石头各有模样——悬石的险、阿诗玛的柔、望夫石的盼,连指尖触到的凉滑都成了印记,忽然觉得,这才是石林最好看的模样:有人间的烟火,也有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有藏在石缝里的人情。那些石头站在这儿千万年,见过无数像我们这样的游客,我们是它们的过客,它们却成了我们记忆里,带着风、带着笑、带着奇趣与软意的念想。</p> <p class="ql-block"> 走的时候回头望,晌午的阳光正照在石林上,给石头镀了层白边,阿诗玛的石峰在阳光下更显落寞,连拥挤的人群都成了艳阳下的小点。忽然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来石林——不是为了看多少石头,是为了在石与人间,撞见那些藏在棱角与圆柔里的惊喜;是为了知道,原来岁月能把石头磨出千万种模样,也能让一场挤挤挨挨的旅行,变得这样值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