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洲头橘子绿

室雅花香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毛泽东

湘江的暑气总比日头醒得早，热浪袭来，我们早早便起来赶路。踏上橘子洲头的石板路，日头早已把晨雾驱散，江风裹着蒸汽漫来，原以为夏天的橘子洲该是被烈日烤蔫的模样，没想到这真正的洲渚反倒是借着热劲，把绿意绽放。

橘子树正挂着青果，拳头大的绿灯笼缀满枝桠，叶缝间漏下的阳光被滤成碎银，在草叶上滚来滚去。偶有早熟的果子泛着浅黄，被热风一吹，竟渗出几分甜香，引得蜂群在叶间嗡嗡打转。穿蓝布衫的园工正给树根浇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瞬间洇出深色的圆斑，又被蒸腾的热气卷成一缕白烟，倒像是大地在悄悄出汗。

听当地人说，橘子洲是块“浮洲”。早年间湘江发大水，两岸农田被淹得白茫茫一片，唯独这洲渚被神龟托着，水涨它也涨，水退它也退，始终露着半截青绿色的脊梁。

走在路上，发现橘子洲虽是湘江中的一个冲积沙洲，但是江水裹着泥沙，日积月累、年复一年的沉积，脚下的土地坚实隆起，早把水位线远远抛在身后，地势悄然高出两岸数丈。因此，汛期江水再涨，也只够得着洲边最低处的卵石，漫不到主干道半分。那些扎根洲上的樟树、橘树，根系深扎，稳稳立在这高起的土层里，任湘江水来水去，自岿然不动。

青年毛泽东的雕像立在洲头，这尊望向东方的身影，早成了洲上的坐标。他的眼神，分明透出“到中流击水”的坚毅。倒让我想起毛泽东在长沙修业、教书时"书生意气，挥斥方遒”，谁能想到，他那时“改造中国与世界”的话语，后来会变成燎原的火？

烈日下，花岗岩被晒得发烫，却有几只白鸟绕着肩头盘旋；水泥路同样滚烫，可依然人头攒动。鲜少有人久站，可我在树荫里歇脚时，却见有穿校服的少年，擎着一面小红旗，仰着头，敬仰的目光流露着“恰同学少年”的“风华正茂”——原来有些目光从不怕烈日，就像有些故事，总在滚烫的日子里更鲜活。

我忽然觉得，这夏日的橘子洲从不用等到秋天的橙黄来证明自己。青橘子有青橘子的韵味。

果与人都一样，所谓力量，从不是熟透时的张扬，是青涩时就藏在骨子里的劲——他们在青涩时的呐喊，在滚烫日子里的坚持，早已和这片洲、这条江融在一起，成了最鲜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