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青春》之第二十四章 谁丢了枪（上）

江 汉

88、

炎热的盛夏时节来临了。东北的盛夏，有时气温一点也不比南方低。相反比南方、特别是靠近海岸的一些城市，更多了几分燥热。

已经接连十几天都是晴朗、高温天气，天上一片云也没有，更没有丝毫要下雨的迹象。空气的温度，好像已经达到了燃烧的临界点，随手抓一把吹口气，似乎都能点燃。

天气酷热难耐，人坐在打开窗子的屋子里，都会汗流不止。若是站在太阳底下，就像被火炉炙烤一般，仿佛全身的血液和水分，都迅速化做了汗液。身体随时都有被太阳吸干、烤焦的可能。

营区前面的花坛里，平日笑意盈盈、一脸灿烂的花朵，此时也不得不低下了高贵的头。就连路旁杨树上那厚厚的叶片，在日光的爆晒下，也开始打起卷儿来。

晴朗燥热的天气容易让人中暑，但也正适合农忙铲地。田间里被锄头铲下的草类，在阳光爆晒下，用不了一晌午就会萎缩干枯，一根火柴都能点燃，当然也就用不着担心，还有复生的可能。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吃过早饭以后，队里领导决定，组织战士们去南郊部队自己的农田里去铲地。中队长楚玉光带队，一中队和大队直属战士全部都参加。

夏季是一年中火灾发生最少的季节，在一中队去铲地期间，防火战备值班工作，就交由企业二中队负责。

队里出动了三台消防车，把战士们送到了南郊。下车后，战士们开始带上工具和食品，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向队里的农田走去。

正在田地边巡守的老战士朱富民，远远看到了战士们的身影，一边高兴地挥着手，一边大声呼喊着迎了过来，把战士们带到了看地的小屋前。

在小屋前稍事停留，中队长楚玉光，就把战士们带到了队里一片黄豆地的地头。战士们依次站成一排，每人一根垄，开始热火朝天的铲起地来。

这片黄豆地的垄很长，有好几百米，一眼望不到头。负责看地的朱富民找来了一把锄头，也加入了铲地的行列。

二班长邹俊生、战士朱富民、叶晓书都是农村兵，入伍前就在家里务农，播种、锄草、扶犁、赶车，样样农活都很精通。

只见他们三个人不但地铲得干净利落，一点儿不伤豆秧，铲地的速度也非常快。不一会儿工夫就遥遥领先，把大多数战士都甩在了后面。

一些城市或城镇入伍的战士，开始还有些不服气，想拼命紧紧跟上。可跟了一会儿就发现，无论他们怎样努力，哪怕是累得腰酸背痛，挥汗如雨，都没办法跟得上他们三个人铲地的速度，最后只能放弃追赶。

吴晨光、江锐锋和丘彬都来自林区，他们家里虽然也有园田地，但毕竟不多，平时大多都是父母侍弄，很少用得着他们铲地。

江锐锋个子高，身体也长的结实，干起活来有冲劲儿，一直处于他们三个人的领先位置。可跟邹俊生、叶晓书和朱富民他们几个农村兵比，还是落下一大截儿。

吴晨光身体比较单薄，丘彬平时在家则是娇生惯养，虽然他们也都想努力跟上，可还是慢慢都落在了最后。即便是这样，还时常不是草铲不干净，该松的土没松，就是不小心铲到了豆秧上。

日光很毒，为了防止皮肤被晒伤，大多数战士都穿着部队发的白布衬衣，只有邹俊生、朱富民、叶晓书等几个农村籍战士，因为入伍前经常顶着烈日在农田里劳作，早已经习惯了，就穿了一件背心，露出黝黑油亮的胳膊和肩膀。

烈日的爆晒，让战士们没过多长时间就都已经汗流夹背，身上被汗水湿透，衬衣湿得都可以拧出水来。

邹俊生、朱富民、叶晓书的背心也早就湿透了，脸上和额头上挂满了豆粒大的汗珠。他们三个人终于把自己的垄铲完了，开始坐在地头抽起了自卷的旱烟。

抽完了旱烟，邹俊生、朱富民和叶晓书又都站了起来，开始帮落在后面的吴晨光、丘彬和周富财向回铲。

邹俊生、朱富民和叶晓书铲地的速度快，在跟吴晨光、丘彬和周富财会合时，大多数战士，还都没有铲完自己的垄。

战士们铲完一根垄后开始休息，有的战士累得把锄头一扔，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还有的战士索性就躺在了地头上。

吴晨光、丘彬、周富财算起来也就每人铲了半根垄，可他们还是感觉累得腰背酸疼，浑身难受。

看看时间已近正午，阳光也越来越毒，担心战士们中暑，中队长楚玉光和副中队长洪军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战士们开始午休。

听到中队长楚玉光喊大家午休，战士们这才在地头上慢慢站起来，扛起自己的锄头，陆续返回了看地的茅草屋前。

天，一丝风都没有，小屋不远处那棵茂密、粗壮的杨树是那样安静，树梢摇也不摇，更听不见飒飒的叶片声响。

田野间、地头上的荒草早已经被晒黄了叶尖儿，就连那疯长的艾蒿、野灰菜也被正午的阳光晒得蔫蔫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队里看地的茅草屋太小，没有窗子，空气不流通，在炎热的夏季过于闷热，大多数战士都选择在屋子后面，背阴处或不远处的树荫下纳凉。

由于背阴处和有树荫的地方有限，那些没找到阴凉地方的战士，只好坐在屋门口的日光下小憩。

刚刚铲完地回来，战士们口很渴，一班长马晓禾和二班长邹俊生在轳辘井中给战士们打来了一桶井拔凉水。

战士们从屋里拿来水瓢和朱富民吃饭用的小盆儿，开始抢着喝水解渴。吴晨光口渴得厉害，一口气喝了一瓢还不过瘾，又从桶中舀了一瓢。

“别一下子喝那么多，小心凉水中毒，一会儿会头疼的。”副中队长洪军提醒道。

“洪队长别吓唬我，喝凉水还能中毒？”吴晨光说着，把第二瓢凉水又一口气给喝了下去。

“劝你不听，你非要继续喝，等一会儿头疼时别怪我没提醒你。”洪军说道。

“愿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这凉水我也已经喝完了。”吴晨光说道。

午饭时间到了，中队长楚玉光喊马晓禾和邹俊生，把随车带来的装着烧饼和香肠的饭盆，从小屋里抬出来，摆在了屋子门口的空地上。

战士们很快围拢过来，拿起盆里的烧饼和香肠吃了起来。干了半天活儿，也的确有些饿了，只见他们一个个狼吞虎咽，只一会儿工夫，两大盆烧饼和香肠就见了底儿。

午饭过后，战士们继续休息。也有些战士干脆躺在树荫下或屋后阴凉处的地上睡起觉来。

吴晨光也寻了一块背阴处想躺在地上睡觉。可刚躺下不久，迷迷糊糊中，就觉得头脑开始一蹦一蹦的疼，不得不从地上坐了起来。

“洪队长，还真叫你给说中了，我脑袋疼的厉害。看来真是凉水中毒了。”吴晨光用两只手揉着太阳穴，对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副中队长洪军说道。

“刚才告诉你少喝点不信。这回知道凉水中毒的滋味了吧？”

“我现在头疼的厉害，该怎么办？”

“没什么大事儿，到太阳底下活动活动，一会出些汗就缓解了。”

按照副中队长洪军所说的办法，吴晨光来到日光下的门前空地上活动起来。正午的阳光很强烈，吴晨光又在不停地活动，五分钟不到，他的脸上就挂满了汗珠。

慢慢地，身上的汗水也顺着脊背流淌下来。吴晨光开始感到，剧烈头疼的症状明显减轻，身体也较刚才轻松了许多。

89、

午休过后，日光依然很强烈，这时带战士们去铲地，仍然很容易中暑。一班长马晓禾和二班长邹俊生私下里商量了一下，就一起去请示中队长楚玉光，想带着战士们去不远处的苍浪河游泳。

“河水深不深？可别发生什么意外。”中队长楚玉光说道。

“现在虽然是夏季，可很长时间没下雨了，河水不会太深。”二班长邹俊生说。

“我们找一处河水浅、水流缓的地方，让大家玩。咱们队里有些战士会游泳，即便有人发生点意外，也不会有事儿的。”一班长马晓禾说道。

“那好，你们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中队长楚玉光嘱咐道。

“走啊，大家一起到前面的苍浪河去游泳啊！”看到中队长楚玉光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一班长马晓禾大声呼唤战士们道。

一听说要去苍浪河游泳，战士们立刻兴奋起来。大家都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和裤子上的尘土，跟在马晓禾和邹俊生的后面，向苍浪河走去。

来到了河边以后，班长马晓禾和邹俊生先下水探了探水深，一看河水最深处也就刚过腰间，这才让战士们脱衣下水。

河水洗去了身上的燥热，那些会游泳的战士很快扑向苍浪河水深处，尽情地体验和享受着河水带给他们的自由、惬意和欢乐。

不会游泳的战士，当然也不甘心在岸边做看客，他们一个个在浅水中慢慢向前试探着，没过多长时间就也开始了在水中的扑打和嬉戏。

“哎，这水里有河蚌！”战士叶晓书在脚下的河沙里踩到一个光滑的硬物，一个猛子扎下去将硬物拾起来一看是河蚌，就把河蚌高举在手中大声嚷道。

“我这里也发现一个！”江锐锋也把手里的河蚌举起来大声说。

“我这儿也有！”陈双和也嚷道。

“既然水里有这么多河蚌，我们捞些回去让炊事班晚上给我们炒菜吃怎么样？”一班长马晓禾提议道。

“好啊！”会游泳的战士们都纷纷响应。

“丘彬、周景林，你们两个人马上上岸，到看地的屋子里去取盆和桶。其他会游泳的战士现在就在河里捞河蚌，捞到后集中放到岸上。这样晚上我们就可以吃到新鲜的河蚌肉了。”二班长邹俊生说道。

丘彬、周景林听到邹俊生的安排后，马上开始上岸穿衣服，到看地的屋子里去取盆和桶。

会游泳的战士则开始在深水中用脚踩，努力搜寻，不一会儿工夫，就在河水中捞起了不少河蚌。

那些不会游泳的战士当然不甘心，也开始跃跃欲试，在水浅处用脚踩，一看踩不到，就慢慢向深水区试探。

吴晨光不会游泳，只好在水浅处用脚踩，可踩了半天，一个河蚌也没有踩到。看到有些不会游泳的战士向深水区移动，他也跟着慢慢向水深处走去。

水渐渐已至齐腰深，吴晨光在水中开始有些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可还是不肯放弃，坚持慢慢用脚寻找。

吴晨光终于在深水中的泥沙里踩到了一个河蚌，就憋了一口气想一头扎入河水中去捞河蚌。可一连几次都没有成功，河蚌没捞着，还呛了几口河水。

幸好一班长马晓禾就在不远处的深水中，及时赶了过来把他从水中拽起。怕其他不会游泳的战士再发生意外，马晓禾让他们都退回到了浅水区。

看看河蚌捞上来不少，已经足够战士们晚上炒菜吃了，一班长马晓禾和二班长邹俊生又让战士们在河水中玩了一会儿，就喊战士们上岸，把捞到的河蚌都捡到盆和桶里，一起回到了队里看地的小屋。

游泳、捞河蚌归来后，下午两点半钟，战士们在中队长楚玉光和副中队长洪军的带领下，又来到黄豆地头开始铲地。

虽然时间已过正午，阳光已经不那么强烈，但照在人身上依然感到很炙热。战士们一人铲了一根垄后，汗水就又都湿透了衣衫。

下午五点半钟，楚玉光和洪军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战士们收工。战士们扛着锄头，带着捞来的河蚌，沿着来时蜿蜒的田间小路，陆续来到公路上，一起登上了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的消防车，返回了市内的营区。

看到战士们带回了河蚌，炊事班的战士一齐上阵，撬河蚌的撬河蚌，剔蚌肉的剔蚌肉，不一会儿就把河蚌全部收拾完毕。

晚上，炊事班为大家上了一道味道极佳的好菜——尖椒炒河蚌肉。战士们吃得很香，只是河蚌肉略显得少了些——河蚌的壳看上去很大，可每只河蚌壳里的肉却很少。

劳累了一整天，战士们都很疲劳。晚饭后，中队长楚玉光让二班长邹俊生安排好夜间的岗哨后，就让战士们自由活动、休息。

晚上十点钟，就寝时间刚到，战士们就都上了床，不一会寝室内就响起了鼾声，战士们都进入了甜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