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鸿绪其人及其《明史稿》的争议与价值

云间方圆

顽石

王鸿绪（1645—1723），字季友，号俨斋，又号横云山人，江南华亭（今上海松江）人，是清代集官员、学者、书法家于一身的重要人物。他于康熙十二年（1673年）登进士第，授翰林院编修，后仕途通达，累官至工部尚书、户部尚书等要职，更因深度参与《明史》编修而在史学界留下深刻印记。在书法领域，他尤擅行草书，笔法圆润秀逸，深受当时帖学风气浸润，作品在清代书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其著述则有《横云山人集》等传世。

作为学者，王鸿绪的史学造诣集中体现在《明史稿》的编纂上，这部著作既对《明史》的最终成书影响深远，也因诸多争议成为史学史上的焦点。争议主要围绕几方面展开：其一，为阿附清廷意旨篡改原稿，如在“朱三太子”案相关记载中，将万斯同原作可能持有的建文出亡之说改为建文焚死，并自撰《史例议》力辟出亡之说为虚妄；其二，攘夺他人之功，《明史稿》的核心执笔者实为万斯同，王鸿绪仅为参与者，却在万斯同逝世后将编撰之功据为己有，以个人名义刊刻此书且不具万斯同之名，故而被梁启超痛斥为“白昼行窃的偷书贼”；其三，窜改义例与史实，杨椿指出其对万斯同原稿的分合取舍改动颇大，昭梿认为他删削建文帝逊国之事、对朱棣夺国多有曲笔，陶澍则指责其偏袒家乡人、对张居正评价失当。不过，亦有学者如黄爱平提出不同见解，认为其传目编排不乏合理之处，部分指责有失公允。

尽管《明史稿》争议缠身，但其学术价值仍不可磨灭。首先，它为《明史》成书奠定了重要基础，王鸿绪在万斯同等学者初稿之上整理修订形成的系统框架，为《明史》最终定稿提供了关键素材与文本参照；其次，保留了早期修史成果与珍贵文献线索，虽经篡改，仍能折射万斯同等人的考订思路，其中引用的部分后世散佚史料，更为考证明代史实提供了有益补充；再次，映照出清初特定历史时期的史学观念，其对史实的取舍与人物的评价，反映了当时官方与士大夫阶层对明代历史的认知与立场，为研究清代史学与政治、社会的互动提供了典型样本；最后，具有重要的版本对照与校勘价值，通过与《明史》比对，可厘清修订过程中的删改调整，助力辨析史实原貌，如关于建文帝下落、张居正改革等问题的不同记载，为探讨历史书写的复杂性提供了生动素材。

综上，王鸿绪在清代政治、学术、书法领域均有涉猎，而《明史稿》作为其史学代表作，虽背负争议，却在明史研究及清代史学史中占据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