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道镇的郭岚和他的晚香诗钞

太原晉興魁

郭岚，字九华，曾经的崞县（今原平市）宏道（今属定襄县）人，生于清道光八年（1828），卒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享年75岁。

郭岚出身贫寒，其父靠租种地主土地维持全家生活。其弟先给人放牛、打短工，后来一直在村里打更。郭岚少有诗才，龆龄时即能随口吟咏，被视为神童。他在乡邻的资助下开始念书，“八岁入家塾，先知学让梨；十三始操觚，关心五夜鸡”（郭岚诗《五十初度自寿》）。他自幼聪颖，发奋读书，除“学时文制艺外，更致力于盛唐诸家及元遗山诗集，诗古文词无不学有心得，而尤以诗擅长”（郭存约《晚香诗钞存稿》跋》）。17岁时，赴代州应童子试，中秀オ。此后，他“屡试辄冠军，才名滥不低；游庠食廪饩，鼓励步云梯”。学习之馀，“凡目之所睹，无不独具会心而发为诗歌。久之，积稿数百首，索观者不知凡几，才名、诗名早已盛噪一时”（郭存约《跋》），成为崞县、五台、定襄一带著名的青年诗人，以文会友者、登门求教者络绎不绝。虽出身寒门，往来者却大多是举人、秀オ一类的文人。

清咸丰八年（1858），他31岁时，又一次参加乡试，结果却再次落榜，只好怀着愤愤不平的心情回到家乡，在同川福寿山玉泉寺设馆授徒。他和学生们围坐在片石上，以膝当桌，终年舌耕不辍，首度开始教学生涯。

郭岚本来是高才生，多次考试都“狂率无难题”（《五十初度自寿》）；游庠后，又“文章雄视侪辈”（唐桂《晩香诗钞存稿序》），为什么“屡荐终不售”（《五十初度自寿》）？这次乡试，又为什么“被黜”？内情已无可考。但这次考试失败，无疑对他打击颇大，其子郭存约说他“功名潦倒”，“诗体为之一变”。

就在此时，他的妻子病故，犹如雪上加霜。想到夫妻二人“自来小别犹相忆，此去长眠竟不还”（《悼亡》），他几乎痛不欲生。为了排遣满怀的悲痛，他辞馆离开玉泉寺，到太谷县教书。一年后，心情逐渐平静，又返回家乡，在村里继续教书笔耕，并娶高氏为继室。教书之馀，租种了寺庙里的七亩土地，一家三代人过着贫困而安静的生活。
清同治八年（1869），郭岚时年42岁，名臣徐继畬以老病致仕，回到家乡东冶镇。徐继畬经常为乡里学子批改诗文，讲解读书之道。郭岚仰慕其为人与治学，对徐公的诗《啖糠词》《驮炭道》爱不释手，对徐公的重要著作《瀛环志略》更是惊叹不已。于是，便登门求教，其诗受到徐公的赞赏。同治十二年（1873），徐继畬病故，郭岚痛作《哭徐松龛师》以纪念。其诗云：

泰山梁木忽颓残，缅想宗风泪不干。

物我同春遗惠泽，蛮夷猾夏任艰难。

文星共逐台星落，马帐遥连虎帐寒。

著作等身皆有用，瀛寰莫当等闲看。

接着，继室高氏又病故。想到高氏艰苦一生，“衣裳空手补，盐米细心裁；病久瞒人泣，家贫怕客来”（《悼亡》），他悲痛欲绝。

此后，尽管郭岚赡老抚幼，生活穷困，思念亡妻，心情郁结，但他立志成オ，发奋读书，终于在清光绪二年（1876）考中举人，那年他已49岁。翌年，50岁的郭岚赴京参加会试，结果名落孙山。不得已，怀着“唾壶击碎无人识”（《武乡道中二首》）的惆怅，到沁州、高平、阳城等地教书。之后，应邀到晋城凤台当塾师。
光绪七年（1881），郭岚北上浑源县恒麓书院任山长。

在这里，郭岚受到了同年好友们的盛情款待，但他仍然过着清苦的生活。朋友送他鸡鱼，他感激地写诗称道说：“鸡之味，鲜而美；鱼之味，嘉且旨。我本贪味类老饕，一脔之惠亦知己”（《章介农刑幕惠熏鸡冰鱼歌古风以谢》）。就是朋友送他一点醋，他也以诗感谢：“苦况应怜餐苜蓿，和羹端合用盐梅；老饕得此宜加饭，不羡新丰酒一杯”（《王芝岩广文赠醋诗以谢之》）。

在恒麓书院三年中，虽然课馀有游冶，闲时会高朋，有过一时半刻的欢乐，但更多的是穷愁苦闷。他想念高堂父母，想念活泼可爱的儿女，想念新续娶的妻子，“八口嗷嗷仰砚田，滥竽塞外又终年；妻因食淡谋添味，儿不禁寒要裏棉”（《恒麓书院残腊即事二首》）。腊月里，家家杀猪宰羊，他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写信，让家里多买山药、萝ト充饥。
故，每到冬天，仍要送米送炭到郭家，给予救济。

纵观郭岚一生，足迹所至，南至潞泽，北抵边塞，大都笔耕自足，终其身于讲学中。他一生贫苦，“终夜难教愁眼合，经春无复笑颜开”（《丁酉春日家居遣愁》），但他“名利关头懒问津”（《偶集同人小饮二首》）。他洁身自好，以菊花自喻，“却笑牡丹无傲骨，但涂脂粉媚时人”（《重九赏菊花二首》）。他明确表示：“世人重黄金，我非独不好；世人计锱铢，我非不能较；但念名教人，未可学跖盗；……我本书呆子，不愿尤而效；礼义宜自敦，肝胆宜自照”（《感赋篇》）。他安贫守贱，直到死时，还写诗说：“阅尽繁华安淡泊，此生惟愿葆天真”（《晨起揽镜》）。

郭岚生活在社会底层，穷愁潦倒，更多接触的是穷苦农民。因此，他写了不少悯农诗。他见久旱无雨，“老羸转徙沿途毙，儿女飘零彻夜啼”，便发出了“安得有山皆饭颗，鸿嗷无复逐东西”（《悯旱》）的呼声。他极目远望，见饥民遍野，便暗自流泪，“自家忘却自家难”，发出“先忧后乐生平志，海内何人策治安”（《又绝句三首》）的感叹。

他身居草庐，人微言轻，但热爱祖国，感时忧世。光绪二十年（1894），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后，他写诗道：“今年岁星逢甲午，天时人事多龃龉；幺魔小寇扰边土，漫天大雪乱飞舞；老夫辗转多愁思，屡欲出门为雪阻”（《大雪歌》）。第二年，清政府派李鸿章为议和全权大臣同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签订了《马关条约》，大大加深了中国社会的半殖民地化，他写道：“时艰新议起狂涛，谁作中流砥柱高？秦桧主和消夏焰，桑羊言利析秋毫；骅骝伏枥终何用，傀儡登场亦自豪；杞父忧天成底事，青灯挑尽读离骚”（《乙未有感时事》）。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国联军侵略我国，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签订，使中国完全陷入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深渊。他又在诗中写道：“天子蒙尘日，庸臣误国时；妖邪拳教竞，猖獗鬼兵驰；御寇凭儿戏，求和损国威；金台成瓦砾，士女怅流离”（《慨时》）。临终前，他在病中仍念念不忘：“时势艰难夷夏混，何人抉策定中原”（《病中感事》）
郭岚在将近半个世纪里，足迹几乎走遍全山西。他终生教书，直到病危时，才离开学生，停止教学。他为培养青少年贡献了自己的才智，为当时山西的教育事业，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他在业余时间，写了1000多首诗，由于各种原因，现仅存280首。但这些诗，不仅在内容上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而且在艺术上也有较高的价值。他是一位富有成就的诗人，也是一位富有优秀传统文化色彩的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