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中重生—莫斯塔尔记忆

飘扬

2019年5月，我们夫妇与朋友一行四人，开启了巴尔干三国（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波黑）自驾之旅。

自驾游最后的目的国是波黑，波黑全称为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前往波黑的第一站是古城莫斯塔尔（Mostar）。

我们一大早从克罗地亚杜布罗夫尼克出发，很快就进入了波黑境内，之后沿着盘山公路一路盘旋而上，道路蜿蜒曲折，窗外风景如画，来往车辆很少。我驾驶着超级拉风的红色奔驰车，那感觉就三个字：超级爽！

　　

车子行驶到山顶，正好有一处停车场，大家赶紧下来，伸展一下身体，更是为了欣赏一下眼前的美景。

山顶上视野极为开阔，亚德里亚海水碧蓝碧蓝的，没有风，也没有浪，安静如镜，海面像丝绸一样柔和，深邃诱人。 远山如黛，海水如绸。

湛蓝的天空通透清澈，片片白云轻柔飘逸。

远处的海湾里林立的桅杆及岸边的小村，显示着一派生机勃勃及祥和平静。

站在高山之巅，我们舒展着双臂，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灵也似乎插上了翅膀，在这美丽醉人的天地之间自由翱翔。

从山上下来，周围一派田园风光。

我们顺路去了莫斯塔尔以南30公里左右的一个小村庄——波奇泰尔耶Počitelj，也被称作“石头之城”。 它是波黑境内保存最完整的奥斯曼风格的村庄。

村庄位于内雷特瓦河岸边，地形陡峭，建筑呈阶梯状分布，房屋全部用石头建造。众多堡垒塔楼错落在嶙峋的圆形凹地里，与翠绿的草木及山石交相映衬，有一种独特的古老的美感。 我们沿石头台阶，一路攀爬，途中遇到摆摊儿卖货的村民，微笑着和我们打着招呼。 位于山顶的八边形堡垒塔楼是村里的标志性古建筑。 爬到山顶上，看到的是断壁残垣的堡垒和城墙，这些都是奥斯曼时代的古建筑。

站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波奇泰尔耶全景。一座座红顶白房子坐落在青山绿树碧水的环抱中。

离开石头村，继续朝着莫斯塔尔行驶，一路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在雨中到达了莫斯塔尔小城。我们下榻的民宿楼顶有一个小小的平台，放下行李，我迫不及待地来到平台上。从这里眺望一下莫斯塔尔桥及小城全景。

小城的房屋多依山而建，白墙红顶，鳞次栉比。

稍作休息后，正好雨也停了，我们马上朝那座驰名世界的莫斯塔尔老桥奔去。
小城的路基本都是小圆石头铺成的，先是遇到了一座迷你版的莫斯塔尔桥，桥旁满目青翠，桥下流淌着碧绿的河水，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树木的芳香。

莫斯塔尔的商业街充满了伊斯兰风情。这里人们的生活节奏慢如悠扬的乐章且富有情调。商贩们并不急着吆喝生意，游客们三三两两，悠哉悠哉，商业小街热闹中透着平静。

这里的狗狗更是惬意无比，肆无忌惮的横睡在路中间，任凭来来往往的游客走过，眼不睁，头不抬。狗梦依旧。

我们来的正巧，赶上了老桥跳水的表演。

老桥跳水是莫斯塔尔延续数百年独特的传统活动，据记载，跳水传统起源于17世纪，最初是年轻的穆斯林男子在开斋节等节庆时挑战自我、展示勇气的方式。后来，这一习俗逐渐演变为当地年轻人的成年礼和爱情考验：小伙子在向心上人求婚之前，往往会从老桥上一跃而下，以证明自己的勇敢和对爱情的忠贞。因此，古桥跳水不仅是一项极限运动，更承载着祝福与承诺的美好寓意。

如今，老桥跳水已成为莫斯塔尔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和文化符号。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聚集在桥边，期待目睹跳水者的壮举。

然而，要真正目睹老桥跳水也不是那么容易，一位赤裸着上身的男子，在窄窄的桥栏上走来走去，看着真挺吓人的，他是在募集小费，观赏跳水的人无论多少都要拿出一些零钱，收钱的男子会清楚的记住谁交了谁没交，想要蒙混过关不太容易。当凑够一定的金额后，跳水表演才会进行。

跳水表演在人们的期待中终于上演了。一男子从24米高的桥顶一跃而下，跳入深绿色的河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一眨眼的功夫，跳水表演就结束了。

给游客们表演跳水都是大叔级的男子，他们是专门从事这项活动，供游客们欣赏的。

莫斯塔尔（Mostar）是波黑南部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坐落在内雷特瓦河（Neretva）畔。这座城市以其标志性的古桥“老桥”（Stari Most）而闻名。

早在15世纪，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莫斯塔尔已成为连接亚得里亚海与内陆的重要商路枢纽，同时也是当地的经济文化中心。古城里的清真寺、市集以及民居林立，如今，依然保持着奥斯曼的风格风貌。

内雷特瓦河从北方一路奔流而来，穿过莫斯塔尔古城，而莫斯塔尔老桥就建在古城最中心的地方，以其优美的弧度横跨在碧波如翠的内雷特瓦河上，因而也被誉为内雷特瓦河上的彩虹。

远处的科斯基·穆罕默德·帕夏清真寺高耸的宣礼塔与桥身相映成趣，构成一幅经典的莫斯塔尔明信片画面。

老桥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四百多年前的十六世纪，由奥斯曼帝国的穆斯林设计师设计，耗时9年，于公元1566-1567年间竣工。桥拱及桥身由大块石灰岩砌成，桥长约30米，桥宽4.55米，拱顶距河面约24米。

这座桥在历史上可算得上是一座规模空前的伟大的桥梁作品，是当时世界上人工建造的最宽的拱桥，建造中的一些技术问题至今仍然是未解之谜。

波黑战争前，莫斯塔尔及莫斯塔尔老桥的风貌。 莫斯塔尔的居民由三部分组成：信奉天主教的克罗地亚人（克族），信奉东正教的塞尔维亚人（塞族）和信奉伊斯兰教的波斯尼亚人（穆族）。多少年来，这座老桥将居住在河两岸的各族居民紧密相连，大家和睦共处。

然而，20世纪90年代的波黑战争给莫斯塔尔带来了沉重灾难。整个城市约70%的建筑严重损毁或被夷为平地，昔日繁华的老城区沦为一片废墟。1993年11月9日，莫斯塔尔老桥在持续数周的炮火轰击下轰然坍塌，坠入内雷特瓦河。这一事件震惊了全世界，老桥的崩塌不仅摧毁了一座建筑瑰宝，更象征着这座城市多元族群和谐共处的破裂。

如今的老桥是波黑战争后重建的。现在桥的两端各有一座石头桥头堡，像两个卫士一样守护着老桥。这两个桥头堡都是纪念馆。我们先走进了一侧的“波黑战争纪念馆”。

当年的波黑战争是怎样的惨烈程度，这里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告诉了我们......

桥梁、房屋被炸毁，城市满目疮痍。战争就如同一头咆哮的野兽，肆意地摧毁着人们的家园。

战争中临时搭建的桥，建了毁，毁了再建。 女子背靠着墙，用无助、迷茫、空洞的眼神向全世界控诉战争的带给他们的痛苦。 战争留下的是家园的毁灭和亲人的离去。 人们在严寒中冒着炮火去打水，在惊心胆颤中度日如年。 食物匮乏，小女孩手里紧攥着从联合国士兵那里得到的糖果。

波黑战争持续打了三年，于1995年12月宣告结束，战争中共有20万人死亡，超过200万人流离失所，这场内战，给波黑带来了无法磨灭的殇痛。

莫斯塔尔曾是波黑战争期间受害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战争的硝烟虽已散去30余年，但战争的印记并未完全从莫斯塔尔人的生活中消失，一些残垣断壁上的弹孔仍历历在目。

立在老桥头的一块石头，醒目的刻着：不能忘记93年！
这块石头，提起的是令人畏惧的战争话题，同时，也时刻提醒着人们珍惜现在的和平。

战争结束后，莫斯塔尔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重建之路，而老桥的重建被视为和解与希望的象征。1997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起“重建莫斯塔尔老桥”国际倡议，得到土耳其、意大利、日本、伊朗等多国支持。

潜水员从河底打捞出456块古桥原石，工程师和工匠们采用传统材料与工艺精心修复。耗时三年，在多方援助下于2004年7月23日完成了老桥重建的壮举。2005年，莫斯塔尔的老桥地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重建的老桥在桥型、比例、色彩等方面依然保持着与原桥风貌一致，特别是老桥那宏伟的形态和优美的弧度。

清晨，小城似乎还在沉睡之中，我来到老桥的桥下。此刻没有游人的喧嚣，格外的宁静，只有几个当地人在桥下甩着鱼竿，享受着垂钓的乐趣。

老桥的桥拱与远处的清真寺宣礼塔，这是莫斯塔尔经典的画面。

如今，老桥将两岸又重新连接在了一起，不同信仰的莫斯塔尔各族人民，对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和平环境格外珍惜，他们互相尊重，共同书写着这座战火中重生之城的幸福篇章。

一只小船泛舟在碧绿的内雷特瓦河中。

站在老桥上向两边望去，河边的地势比较陡峭，被茂密的绿树覆盖，两岸的房屋错落有致，内雷特瓦河水哼唱着平静的小调，把高耸的清真寺塔尖揉进粼粼波光里。

随着老桥的重建，莫斯塔尔的修复也取得显著进展，奥斯曼风格的古桥、钟楼、古浴场和老市集逐步恢复昔日风貌。

如今漫步莫斯塔尔老城区，青石板路上店铺林立，传统咖啡馆飘出浓郁的土耳其咖啡的香芳，仿佛时光倒流。

战争纪念馆对面的桥头堡，是展示莫斯塔尔城市变迁和发展的纪念馆。我们来到纪念馆最高处，透过铁丝网的小窗户，看到的是莫斯塔尔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

铁丝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我依窗陷入遐想：想象着自己是一只小鸟，一定会从这里冲出去在广阔天空中自由翱翔。

低头向老桥望去，桥面就好似一段普通的小路...... 我们选择了一家坐落在河畔距离老桥很近位置超级棒的餐厅，点了当地一道特色的烤肉，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欣赏着美景，惬意无比。

从餐厅眺望老桥。 一只可爱的小猫咪静静地坐在我们的脚下...... 晚餐后，漫无目的的在小城中闲逛。路边的水果摊品种非常丰富。

街边咖啡座。一杯咖啡可以聊上半天，人们正是用这种慢节奏来品味生活。

傍晚时分，小城逐渐安静下来，三三两两的居民踏着青石路散步。

华灯初上，河边的餐厅亮起暖黄的灯光，宣礼塔也被灯光装饰着格外美丽。

天空的蓝调与河水的蓝调交相辉映，景色十分迷人。

老桥也被灯光装点得别具特色。

路边的餐厅，暖暖的灯光里是一幅幅温馨的画面。

夜幕下的莫斯塔尔更加迷人。此时，走进小城的夜色中，就走进了诗和远方......

历经四百多年沧桑岁月及波黑战争的洗礼，两岸的民族宗教从极度敌对的状态下，逐渐走向平和，如今的古桥两岸，虽依然划分着各自的势力范围，但各族人们和睦相处，人们更加珍惜和平生活的来之不易。

由于城市沉重的历史和桥梁本身的寓意，复建后的古桥被视为协调和解与国际合作的象征，古桥的定义不再是一座普通的连接东、西城区的石桥或通道，它被寄予了不同文化、种族和宗教社会间和睦相处的希望，成为了不同民族、宗教、习俗的人们相互交流沟通与融合互助的一座精神桥梁，不断地引领两岸各族人们走向宽容、和谐、幸福的明天。
我的一幅水彩小画——莫斯塔尔桥。

说起这幅画，有一个令人伤感的故事：

当年巴尔干自驾游有一位瑞士摄影家沃尔特先生是朋友的朋友，和我们同行。

在莫斯塔尔，大家都被莫斯塔尔桥的壮美深深打动，我动情地说，我一定要把这座桥画下来。沃尔特对我说：你要是画下来，能否送给我吗？没问题，我点头应下来。

回来后我很快就动笔画了这张“莫斯塔尔桥”水彩画，虽然画的很菜鸟幼稚，但它就是我脑海中的莫斯塔尔桥。

一晃五年了，我一直等待着机会亲手将画送给沃尔特先生。

2023年底，朋友和我相约，计划在2024年春天去瑞士，看看影展，看看雪山，也见见老朋友。我欣然应允，心想，太好了，终于有了践行和沃尔特的约定，可以当面把画送给他。

然而，噩耗却在我们出发的一个月前传来，沃尔特先生突发脑梗，去了天堂。

我们于2024年5月如期到达了瑞士，我却再没有机会兑现和沃尔特的约定，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莫斯塔尔在我的记忆里，伤感和遗憾始终挥之不去。

战争留下的伤痛或许永远不会消失，当和平的阳光再次照进这座小城市时，莫斯塔尔给予的是人们珍惜和平、相互尊重、认真活好当下每一天的祈愿，这祈愿就像内雷特瓦河水，永远朝着远方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