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言苏中 116 聊聊正谊校区---中西学堂、江苏高等学堂及其他

丁云衍

听，你不一定听到过的苏中故事；

看，你不一定看到过的苏中景象。

　　在正谊校区的南部区域，也就是我们所述的沧浪亭北岸，有众多的学校和文化机构（见云言苏中110）。前面我们分析了正谊书院的演变和学古堂的演变，而在1898年（清光绪二十四年），在此区域内，除了有正谊书院和学古堂外，紧挨着护龙街（人民路）还办起了一所学校：中西学堂。同样，它的时间不长，在这动荡的年代三年后又改为“江苏高等学堂”。

中西学堂（三元坊）

（1898~1902）

↓

江苏高等学堂

（1902~1912）

　　1902 年，苏州中西学堂根据清廷 “废科举办新学” 的要求改设为江苏高等学堂（“江苏官立高等学堂”）。它是苏州在近代教育改革背景下诞生的第一所高等教育机构，为苏州的高等教育发展奠定了基础。

不过，苏州还有另一所更早的大学 —— 东吴大学，其创办于 1900 年。但东吴大学是由西方教会创办，采用西方现代大学学科体系办学。而江苏高等学堂是由传统书院改制而来，是官办性质的高等学堂，二者在办学主体和背景上有所不同。若从官办高等教育角度来看，江苏高等学堂可视为苏州第一所大学。

清末，多地名为“中西学堂”学校纷纷涌现，这是中国在民族危机下主动求变的表现：它既是 “中体西用” 思想的实践，也是新政政策的落地响应，更是地方社会对近代化人才需求的期盼。这种学堂模式打破了传统儒学教育的垄断，为西学传播和近代教育体系的建立奠定了基础，成为中国教育从传统走向现代的重要过渡形态。

在苏州也有几处命名为“中西”的学校，请各位要分清的：

1、 东吴大学前身之一苏州宫巷”中西书院”（1895-1901年）, 由美国基督教监理公会举办，后并入东吴大学。

苏州宫巷”中西书院”旧址：

2、 盛宣怀捐助创设，由谢家福（苏州人）在桃花坞五亩园创办的苏州中西学堂（1896年）也称为中西书院、中西学塾，力倡新式教育，培养实学人才卓有成绩。后于1907年并入苏州公立第一中学堂。

3、1902 年，美国基督教圣公会在苏州桃花坞廖家巷东首开办了圣公会中西学堂，旨在传播西方文化和宗教思想，同时也为当地学生提供新式教育。1903 年，圣公会在桃花坞购买土地建造校舍，新校舍落成后，圣公会中西学堂迁入新址，1908 年，苏州圣公会中西学堂正式定名为 “私立桃坞中学”， 此校重视外语教学、强调实践教学，也被确定是圣公会在上海所办的圣约翰大学的附属中学。

为了区分彼此，在学古堂旁的人们称之为：三元坊中西学堂。而这第四所“中西学堂”（三元坊），由清廷官府创办（公办），于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由江苏巡抚奎俊创设，延聘中西教习，分等授课。后加课日文，兼习体操等等。

创办者：瓜尔佳·奎俊（1843~1916），字乐峰，满洲正白旗人，瓜尔佳氏。荣禄的堂叔父。任江苏巡抚（1897~1898）清朝大臣，书法家。

　　三元坊中西学堂存在时间不长（1898~1902），仅三年多一点，但由于贴合时代需要，课程新颖实用，赢得青年的欢迎，翻开历史可发现有一批名人就读于此：

邵力子（1882~1967），原名景奎、字仲辉，笔名力子，绍兴人。中国近现代著名爱国民主人士 。18岁考入上海广方言馆学法文，后考入苏州中西学堂学习。他早年加入同盟会，编《觉悟》副刊。五四运动后，是中国共产党最早的党员之一。

新中国成立后，邵力子历任中央政府政务院委员、全国人大常委、政协全国常委等职。对台湾回归祖国，完成国家统一事业做了不懈的努力。

华南圭（1877—1961），字通斋，无锡人。就读于沧浪亭中西学堂及后来的江苏高等学堂。后留学于法国。1911年归国后，通过学部留学生考试，赐工程进士出身。历任交通部技正、京汉铁路和北宁铁路总工程师、北平特别市工务局局长、天津工商学院院长。1949年后，曾任北京都市计划委员会总工程师。

王伯祥（1890~1975），名锺麒，字伯祥。苏州人。1906年考入苏州中西学堂。次年考入苏州公立第一中学，1908年与吴宾若、顾颉刚、叶圣陶等组织诗社——放社。曾任教于厦门集美学校、北京大学中文系，担任上海商务印书馆史地部编辑10余年，到北京大学文学研究所任研究员，着手研究、出版、校点工作。

朱文鑫（1883~1939）中国现代天文学家。字盘亭，号贡三，昆山县人。朱文鑫少年时代即勤奋好学，博习经史，参加科举考试中秀才后又被拔为副贡生。就读于三元坊中西学堂，1905年毕业于江苏高等学堂。后与冯召清、柳亚子等人提倡妇女教育，创办苏州女学，被举为校长。

朱文熊（1883~1961），昆山人，朱文鑫为其族兄弟。他少时中秀才，并曾就学于苏州中西学堂。后考取官费前往日本留学，在日期间，与鲁迅、许寿裳成为同窗好友。1906年出版《江苏新字母》一书，为苏州话拟定了一套拉丁字母拼音方案，他也成为了中国知识分子中采用拉丁字母为汉字标音的第一人。同时他还在书中首先使用了“普通话”一词，将其定义为“各省通用之话”。1914年任民国教育部（教材）编审员，与鲁迅等83人组成“通俗教育研究会会员”，后又任京师图书馆馆长。1919年被聘为“国语统一筹备会”会员，同期的会员还有蔡元培、胡适之和林语堂等。后在北京、苏州等地大中学任教。

孙毓修（1871—1923），字星如，江苏无锡人。图书馆学家、编辑家、藏书家。1895年考中秀才，随后入读江阴南菁书院。曾在苏州中西学堂任教。1902年春，跟美国一名牧师学习英语，开始涉猎西方文化，并下定决心以著译为生。1907年，进入商务印书馆工作，组建商务印书馆图书馆，为之取名涵芬楼。1911—1914年主编《少年杂志》。1923年逝世。被茅盾先生赞为“中国童话开山祖师”。

我们再来看看由苏州中西学堂转办的苏州第一所官办高校---江苏高等学堂的情况：

1901年9月14日，清朝廷颁布了废科举办新学的《兴学诏》，要求“各省所有书院，于省城均改设大学堂，各府、厅、直隶州均设中学堂，各州、县均设小学堂。”于是，1902年起，苏州就将“苏州中西学堂”，改设为“江苏高等学堂”；将“正谊书院”，改设为“江苏省中学堂”；将“学古堂”改设为选送出国留学生的“游学预备科”。

这一下子在这沧浪亭北岸创造了苏州教育史上的三个第一：苏州第一所官办高校---江苏高等学堂；苏州第一所官办中学---苏省中学堂；苏州第一所官办留学预备学校---江苏游学预备科。

《苏州巡警分区全图》1908年

此图恰好把这三所学校都标出来了，并且位置也是正确的，十分难得！

清廷推行“新政”，下令各省设立高等学堂，作为大学预科。江苏巡抚聂缉椝（聂仲芳）奏请设立，选址苏州，名为江苏高等学堂（后称“江苏官立高等学堂”），是当时全国首批高等学堂之一。

聂缉椝（1855~1911），字仲芳，衡阳人，清末封疆大臣、洋务派代表人物、中国民族资本家。曾国藩小女婿。望族出身，其家族以“三代进士，两世翰林”著称一时。历任江南机器制造总局会办、江南机器制造总局总办、苏松太道台（上海道台）、浙江按察使、江苏布政使、江苏巡抚、湖北巡抚等生平重视实业，创办私有上海恒丰纺织新局。著有《各种经验良方》。

手头的《江苏高等学堂校友会杂志》（1911年）的发刊词是这样表述的：

“江苏高等学堂创建于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三月二十四日，开办前名为中西学堂，位于苏州沧浪亭对面，学古堂西侧。课程包括国文、经学、史子、英文、法文、算字六科。光绪三十一年改为高等学堂，增至十一科。三十二年(1906)始开正科，分判文理，为大学门经，造十甚多。宣统二年(1910)冬，倡为校友会，编订了《江苏高等学堂校友会杂法》，以示纪念。”

可见，江苏高等学堂的课程十分丰富有十一科之多，已经有文、理分科了，而外语已开设两门了。

有时也被称为“苏州高等学堂”。

尤其可贵的是，这张江苏高等学堂的平面图：

可见它一侧已紧挨着马路（三元坊）边，一侧紧挨着存古学堂了。此图后面还会出现，因为随着时间推移，此位置分别为苏州工业专科学校、省立苏州中学所使用。

在现今最早且最权威的《苏州教育志》上，也肯定了“江苏高等学堂”是苏州新学史上第一所官办（中国人办）的高等教育：

首任总办（校长）王同愈

王同愈（1856~1941）是清末著名学者、教育家、书画家，光绪十五年（1889）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后为江西学政、顺天乡试考官、湖北学政等职。他被任命为江苏高等学堂的首任总办（相当于校长），负责筹办学堂、制定章程、延聘教习（如聘请日本教习教授西学）。

同样，由于时局动荡不堪，其办学时间不到十年，但江苏高等学堂还是在苏州教育史上留下一笔的。也培养了不少优秀人才：

汪懋祖：吴县人，13 岁中秀才，15 岁入苏州府中学堂，后毕业于江苏高等学堂。他曾任国立北京师范大学教务长兼代理校长、苏州中学校长等职，主张教育应源于生活而改造生活，对教材、德育等方面加以研究，成绩显著。

胡达人：原名胡道成，吴江黎里人。毕业于江苏官立高等学堂，终生以英文教学为业，曾在无锡江苏省立第三师范学校、苏州中学任教，还开办了私立崇范中学，为教育事业作出重要贡献。其子胡家骏是中国环境学科的奠基人之一。

程瞻庐：苏州人，毕业于苏州高等学校。他是民国时期著名的章回小说作家，著有《湖海英雄传》《唐祝文周四杰传》等作品，其文笔活泼、轻松，富有幽默风格，被周瘦鹃推崇为 “今之淳于髡东方朔”。

朱文鑫：江苏昆山人，1905 年以最优等毕业生毕业于江苏高等学堂。他是天文学家，利用现代天文知识对中国古代天文学进行了深入研究，成果丰硕。还曾任苏州师范传习所教员、苏州女学校长等职。

叶楚伧：吴江周庄人，考入苏州高等学堂学习新学。他是辛亥革命的急先锋，同盟会员、南社社友，也是著名诗人兼政治活动家，曾任江苏省建设厅长、江苏省主席、国民政府中央宣传部部长等职。

至1911年辛亥革命后，在此区域的三校：江苏高等学堂、苏州府中学堂、存古学堂都戛然而止，为什么呢？

　　三校都在 1912年的消失，是多重历史因素交织的结果，核心原因可归结为民国初年教育体制的全面革新与政治格局的根本性变革。南京临时政府在1912年9月颁布《壬子学制》，明确要求全国 “学堂改称学校，监督改称校长”，这一政策直接冲击了清末遗留的学堂体系。从而导致江苏高等学堂、苏州府中学堂、存古学堂三校停办，仅苏州府中学堂并入位于草桥的吴县县立第一中学，后即更名为“江苏省立第二中学”。

苏州城内出现了一批专科类官办高校：如江苏师范学堂，名字也改为“江苏省立第一师范学校”。 江苏高等学堂的消失，本质上是中国教育从 “传统书院制” 向 “现代学校制” 转型的缩影。

1912 年的改革不仅是名称的变更，更是教育目标、内容、管理体制的全面重构。这一过程中，旧学堂或改制、或停办、或被新兴教育机构取代，最终退出历史舞台。这一事件也折射出近代中国在政治剧变中寻求现代化路径的复杂性与必然性。

1912年，江苏都督府民政司卫生科科长俞凤宾呈请设立江苏医学堂，校址定在苏州沧浪亭畔的江苏高等学堂旧址。1913年，江苏医学堂更名为江苏公立医学专门学校。

《新测苏州城厢明细全图》1914年。标注有：医学堂、测量队、图书馆、四旅司令部。

确实由于此地块较大，入驻的单位也多，在前期（云言苏中110）已有交待，可供各位有兴趣的人士参考。
（苏州中学正谊校区南侧地块上的学校变化可参看云言苏中110）。

（文中图片来自学校、校友和网络，如有异议请告知） （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