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我快六岁的那年春天,母亲生病,痛得在床上呼天喊地四十余天,好几次昏死过去。实在没有办法,父亲决定把母亲送到县城的医院治疗。</p><p class="ql-block"> 为了让母亲安心去看病,外婆叫细姨来家里照顾我们三姊妹(两个妹妹:一个三岁多,一个一岁)。从老家到县城,约莫70多里路程。那时候,除了两条腿,没有别的交通工具。为了争取时间,父亲请了两位乡亲,借了一副滑杆,天还没有亮就从家里动身,三人轮流交替抬着母亲,马不停蹄,总算赶在当天下午医生下班前,把母亲送到了医院,请医生看完了病。经医生检查,确诊是胆道蛔虫病,开了一些驱虫的药。母亲服用医生开的驱蛔虫的药后,第二天下午就打下来很多蛔虫,疼痛也终于止住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是霸得蛮的人,疼痛刚止住,尽管天色已经不早了,为了节省一晚四个人住旅馆的钱,同时更放心不下家里的三个孩子,执意要回家。父亲和两位乡亲拗不过母亲,只好抬着母亲往回赶,走了约莫一半多的路程,到了沧水铺,天已经完全黑了,四个人没有吃晚饭,路也看不见,天还下着雨,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走了,只好临时到一位远房亲戚家借宿一晚。 </p><p class="ql-block"> 父母从来没有同时离开过我们,从父母出去开始,我和大妹就从早到晚朝父母离开的方向张望,盼着父母早点回来。到第三天快中午的时候,远远地看着父亲和两位乡亲抬着母亲回来了,我和大妹就朝他们回来的方向迎了过去。</p><p class="ql-block"> 久病初愈的母亲,一进家门,就挪动着她那还十分虚弱的身体把一个布兜塞给我,示意给我们买了四个苹果,给细姨一个,我们三姊妹一人一个。那个年代,什么都短缺,也不知道苹果是啥味道,三姊妹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布兜,拿一个苹果给细姨,我们一人拿起一个苹果就咬。一口下去,三个人都露出了十分难吃的表情,直接就吐了出来。回过头来,再仔细打量一下手里的苹果:果皮呈酱油色,稍微用力捏捏,软软的,好像有些熟过了头的桃子。果肉,像烂了的红薯,都有些发黑(应该就是烂苹果。我能理解:当时父母手里的钱实在太少,买不起好的苹果,显然,买四个苹果,我们三姊妹和细姨,一人一个,他们舍不得给自己买;也应该是头一回买苹果,哪里知道是烂苹果)。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有苹果这种水果,第一次看到苹果,更是第一次吃到苹果。对苹果的第一印象就这样刻在脑子里:苹果太不好吃了,再也不吃苹果了。</p><p class="ql-block"> 其后很多年,一直无缘再看到苹果,更没有机会吃到苹果。我对自己第一次吃苹果的感觉深信不疑:苹果就是那个味道。直到1982年秋天的一个下午,一位刚从教室回来的同寝室的同学说:学校里来了一大卡车苹果,两毛钱一斤,看上去,很新鲜,很多人在买。邀我和同寝室的其他几位同学一起去买一些,尝尝味。此时,母亲看病给我们带回来的那四个苹果的味道又浮现在脑海里。我把第一次吃苹果的经历给同学们完整地描述了一遍,说苹果不好吃,不想再吃苹果了。同学们听了我的描述,都笑了,说苹果的味道哪里是我说的那样,都怀疑我搞错了。和同学们“理论”了好久,难道苹果真的不是那个味道?我也开始怀疑自己,买几个再尝尝不就清楚了,就这样身不由己加入了买苹果的队伍。这次买的苹果翠绿翠绿,脆脆的、酸甜酸甜。原来苹果是这样一种美味的水果。</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我就爱上了苹果,这些年吃过很多种苹果,其中不乏比我第二次吃的味道还要好得多的苹果,苹果成了我最喜欢吃的水果之一。</p><p class="ql-block"> 今天,回忆童年时的艰难岁月,想起自己对苹果味道的误会,鼻子总是酸酸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