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闭门庆功(上)

石在自在

<p class="ql-block">二十四、闭门庆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为皆有为,有道皆有志。</p><p class="ql-block">酒壮英雄胆,拔剑指奸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调声岭上北风瑟瑟。</p><p class="ql-block"> 天色已近黄昏,谷德旗站在调声岭的顶端,一直看着颇为平静的停机坪出神。正当他以为昼复团转场这个科目当天已经没有希望实施时,却看到已经有一个编队从停机坪滑出。</p><p class="ql-block"> “黄昏,这又是一个黄昏——琼西的黄昏。”谷德旗看着编队起飞的机群,脑中忽闪过这么一个颇为宿命的念头。</p><p class="ql-block"> 当头两个八机编队起飞时,谷德旗几乎熟视无睹。</p><p class="ql-block"> 第三个编队起飞了,按照预定的计划,谷德旗知道这是郎越成率领的编队。</p><p class="ql-block">谷德旗一直目送着郎越成的编队出航,当他的目光随着郎越成他们的密集编队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中时,他忽然觉得心中一动,有一股莫名的酸楚袭上心头,几乎落下泪来。谷德旗自己也奇怪,想当年自己东挡西杀,类似这样战斗起飞的次数之多就不用说了,就是真刀真枪的空战也经历了五次,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象今天这样的情感震颤,想当年无论是战前还是战后,无论是庆功宴还是颁奖大会,他都能保持着一颗平常心,从来没有过潸然泪下的感觉,可为什么今天看到郎越成他们的密集编队穿云上升,自己倒真的动起感情来了?也许,就像王卉说的那样——自己是真的已经衰老了?</p><p class="ql-block"> “也许,人老了就会产生那种莫名其妙的伤感?”谷德旗在心里自问自答。</p><p class="ql-block"> “是老了,是该结束了,是应该悄悄地结束了。”谷德旗在这个时候蓦然领悟到了生命的深秋,不由得心里一紧,好似有一波悠悠岁月的颤音悄然划过。</p><p class="ql-block"> 谷德旗知道,独立师这个飞行日只有转场训练,当三个大队依次起飞之后,黄昏中的琼西机场在顷刻之间就又恢复了平静。谷德旗一直呆呆地站在调声岭上望眼欲穿,心里只觉得七上八下,思绪纷繁,他甚至不敢想象郎越成他们能否完成报复猫式舰载机的使命,更不敢想象可能由此引发一个捅破天的涉外事件。此刻,谷德旗唯一能想到的是一旦出事,自己应该冲在前面,承担责任,即使坐牢也在所不惜。唉,自己本人已经无所作为,却只能以这种方式面对人间不平之事,想到这里,谷德旗不禁感到了深深的悲哀。</p><p class="ql-block"> 此时,琼西机场静悄悄,调声岭上静悄悄,谁也不知道从这里起飞的机群将要发生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天已经擦黑了,谷德旗依然呆呆地站在调声岭上等待着归航的机群,他的脑中始终盘旋着同一个悬念:郎越成他们到底会怎么样了呢?他当然知道此一去郎越成他们很难,这个行动各种难以把握的随机因素很多,甚至不亚于当年他自己参加的那些你死我活的空战。首先是——猫式舰载机会故伎重演吗?然后是——郎越成编队果然能够按计划实施对等报复吗?谷德旗心里明白,如果站在客观理性的角度去看,他也不是不知道郎越成他们报复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可他还是固执地期待着他们能够成功。</p><p class="ql-block"> 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人们都明白,人民的战士对于国家的尊严负有神圣的使命。</p><p class="ql-block"> 在苍茫的暮色中,谷德旗遥望着执行昼复转场任务的第一批编队和第二批编队相继解散着陆时,见郎越成编队并没有紧随其后,忽然有一丝成功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还真有戏?</p><p class="ql-block"> 调声岭上静下来了,有几只最后归巢的相思鸟啁啾着钻入了茂密的相思树丛。暮色已经有些朦胧了,谷德旗依然一直站在那里,面对着郎越成他们归来的方向发呆,随着那厚重云层的明显压低,他的心绪更是七上八下的翻腾。</p><p class="ql-block"> 忽然,从南面茫茫的云海中如神话般冒出来几点灯光,象一束节日的礼花带着瑰丽与喜悦轰鸣着飞临琼西机场。谷德旗知道,这一定是郎越成他们回来了,敢于在这样的能见度做密集队形穿云的恐怕只有郎越成的编队而已。他数了数,一共是八架,没错,一架也没有少,不过,他们是否跟猫式舰载机遭遇了呢?想到这里,他赶紧奔下山去,赶回度假村给车元田打电话询问结果。</p><p class="ql-block"> 机场静悄悄的,空旷的停机坪上只有郎越成编队那八架歼击机的机务人员在停机坪上等着牵引飞机,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因为他们不知道郎越成编队干什么去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们正是在迎接凯旋的战鹰。</p><p class="ql-block"> 当郎越成编队的最后一架飞机着陆后,车元田匆匆从指挥塔台赶到停机坪,还隔着有一段距离,就焦急地向刚刚跨出座舱的郎越成问道:“怎么样?”</p><p class="ql-block"> “成了。哼,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郎越成不动声色地小声说,阴郁的脸上划过一丝难得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难道老狼也有笑容?”车元田心中一热,不由自主地快步上前握住了郎越成的双手,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觉得这一瞬间的感觉好极了,心中充满了平生所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成就感,心里猝然醒悟道:“是的,还真是的,真正的成功——真正的成就——男人需要这个。”</p><p class="ql-block"> 车元田甚至没有顾上与郎越成编队的另外几个飞行员握手,只是微笑着向他们招了招手,转身便兴冲冲地赶回塔台去给谷德旗打电话。</p><p class="ql-block"> 车元田已经顾不得还有一些保障人员在场,拨通电话后,抑制不住地眉飞色舞:“老同学,老战友,这一回咱们成功!”</p><p class="ql-block"> 是的,这一次是“咱们”,这一次是“咱们的成功”,这的确是车元田和谷德旗此生中第一次共同的成功。</p><p class="ql-block"> 谷德旗拿着电话不知说什么好,一股热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奔涌而出,居然一时想不起说些什么祝贺的话语,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干得好,干得好,干得好啊……”</p><p class="ql-block"> 郎越成编队的飞行员们刚刚回到宿舍,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和一辆白色的凌志轿车就疾驶而来,原来是谷德旗和王折亲自驾车来接郎越成编队的飞行员们前往调声岭度假村赴宴。</p><p class="ql-block"> “请吧,老郎,还真是狼,领头狼啊……”谷德旗为郎越成打开了车门。</p><p class="ql-block"> “师长,你……”郎越成生平第一次听见谷德旗叫自己的外号,心里不由得一热。</p><p class="ql-block"> “欢迎各位!”王折亲手为老黄的中队打开了车门。</p><p class="ql-block"> 郎越成编队的飞行员们下车后,看到整个调声岭度假村内灯火辉煌,花团锦簇,给人以节日般的印象,但是在各种娱乐设施齐全的度假村里,除了担任服务工作的小姐们微笑着各司其职外,偌大的一个度假村里竟然看不到一个客人。</p><p class="ql-block"> “怎么?生意不好?”郎越成疑惑地问。他最不愿意沾生意人的光,尤其是当人家的生意正逢困境的时候。所以,他一看到度假村内没有客人,首先想到不该给谷德旗和王折他们再增加什么额外的负担。</p><p class="ql-block"> “不不不,我们的生意已经恢复正常了,今天是谷老大特意为你们安排的,对外谢绝来客,整个度假村只为你们这八位凯旋归来的英雄开放。”王折知道郎越成的脾气,如果不解释清楚,你就是勉强拉他在这里吃饭他也吃不好。</p><p class="ql-block"> 天渐渐黑了,在灯火辉煌的调声河畔,在调声卡拉OK舞池的旁边,一张红木圆桌中央摆着刚刚采摘的婀娜多姿的热带兰,芬芳簇拥之中,一枝天堂鸟插花昂首挺胸的高高飞歭,倒是呼应了这场盛宴的飞天主题。见大家只顾看着那些插花唏嘘赞叹,谷德旗赶紧高兴地招呼八位凯旋的飞行员入座:“老狼主位,然后就按照你们编队的序列坐,这样一目了然。”</p><p class="ql-block"> 那股徘徊了很多天的强劲的冷空气终于推过了五指山脉,黄昏时分还莽莽苍苍的云海霎时间溜了个精光,黛蓝色的天空一下子挤满了欢快的星星,琼西又恢复了往日的天气,调声岭上惯有的那静静的冬日的沉思又回到了相思树下。</p><p class="ql-block"> 车元田和梁厚成因为要去军部开会不能来,这多少让谷德旗感到有点遗憾,此刻,他真想跟车元田他们喝一杯,就是依照车元田的习惯喝加饭酒也行。</p><p class="ql-block"> “喝什么酒?”王折待大家落坐后问道。</p><p class="ql-block"> “XO,XO白兰地,那家伙绵中有刚,喝着带劲儿……”有几个年轻的飞行员叫道。</p><p class="ql-block"> “慢,本来今天晚上一切都应该听你们的安排,但是,我有一个请求,今天晚上咱们能不能只喝中国的茅台酒?”谷德旗非常诚恳地轻声对大家说,只是把“中国的”三个字说得很重。</p><p class="ql-block"> “老师长言重了,我们都听你的,就喝中国的茅台酒吧!”那几个刚才嚷嚷着要喝XO白兰地的年轻的飞行员们立刻就明白了谷德旗的用意,很痛快地响应谷德旗的提议,也像谷德旗一样有意把“中国的”三个字说得很重。(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