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晨光初透时,我们踏上广州花都东北部的山野秘径。九公里的了哥髻大环线,因山巅轮廓酷似鹩哥展翅时的羽冠而得名,此刻正像一幅被晨雾半掩的长卷,等着我们用脚步一寸寸揭开野趣的褶皱。</p> <p class="ql-block"> 山脚那座红砖黛瓦的土地庙,对联上“地灵现仙踪”五个楷字虽已褪色,却仍透着自然灵性与超凡仙迹的意韵。香案上的铜炉蒙着层乌润的氧化光泽,在晨风中泛出温润的光,沉淀着厚重的岁月肌理。它默默伫立,见证着时序更迭,恰似一方水土的守护者,将不为人知的灵韵藏进红砖与草木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 山径像位狡黠的向导,时而引我们徜徉于机耕路的坦途,看车轮碾出的辙痕盛着晨露,倒映着流云树影;时而又牵我们钻入需手足并用的陡峻野径,让指尖在岩缝与野藤间寻得支点。阳光在密林间跳着光的圆舞,斑驳光点洒满青苔覆盖的奇石,那些被岁月凿刻的怪岩,恍若上古仙人对弈时遗落的棋子,山溪在石缝间叮咚成韵,野果在枝头摇漾生香,连空气里都浸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鲜。</p> <p class="ql-block"> 半山腰的古朴天王庙,萦绕着诸多美丽传说,相传灵验异常。供桌上积着层薄薄的香灰,想来是前几日有山民来过,香炉里残留的香根还立得笔直,像在默数山间的晨昏,凝着无数未说尽的祈愿。庙外那尊铜铸观音,不知经了多少风雨,衣褶纹路里积着层淡绿的铜锈,却更显温润,她双眸微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正凝视着山脚下的芸芸众生;舒展的法衣边缘卷着细微的波浪,像是刚被山风拂过,手中净瓶似含甘露,仿佛随时要洒向尘寰,护佑世间生灵。</p> <p class="ql-block"> 当膝盖的酸胀终于化作登顶的震颤,双足踏上顶峰那两块相倚的巨岩时,整座山忽然在眼前矮了下去。这对天然观景台,被风雨打磨得岩面光滑如镜,边缘却留着锋利的棱角,似在提醒我们自然的威严。远处的九龙湖被阳光镀上一层碎银,湖岸蜿蜒如巨龙脊背,将一汪碧水揽在怀中,散落在湖面的小岛像翡翠上镶嵌的绿宝石。偶有白鹭掠过水面,翅尖划破波光,惊起一圈圈涟漪。山风带着松脂的清苦与野花的甜香扑来,掀动发梢的瞬间,忽然懂了王维笔下“行到水穷处”的释然:当脚步再难向前时,抬眼望见的云卷云舒,原是天地最慷慨的馈赠。</p> <p class="ql-block"> 向埔排嶂进发的路,是一场与重力的角力。430米的海拔落差,化作眼前这条陡峭的沙石坡,脚下的碎石每一步都在下滑,仿佛要把人拖回原点。队友伸出的手掌带着汗水的温热,前方树枝上系着的红布条在风里招摇,那是前辈徒步者留下的路标,洗得发白的布料上,还能辨认出褪色的字迹。忽然明白,所谓勇者,不过是在想放弃时,多攒了一分坚持的人。</p> <p class="ql-block"> 当最后一道藤蔓缠绕的灌木林被撕开缺口,九龙湖的另一种模样撞入眼帘。此刻的湖面褪去了正午的耀眼,敛成一汪沉静的碧,这潭滋养了半个广州的“生命之水”,正用温润的波光,轻轻拍打着我们疲惫却滚烫的心。环湖的路是给双脚的温柔补偿,湖面蒸腾的水汽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深吸一口,胸腔里像是被洗过般清爽。藏在树叶间的蝉鸣、躲在草丛里的虫唱,还有远处农户家传来的犬吠,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我们裹在自然的呼吸里。沿着湖岸的野径继续前行,鞋底沾满带着潮气的泥土,裤脚蹭上了苍耳的小刺,却在看到夕阳将湖面染成橘红色时,觉得所有的狼狈都成了闪光的勋章。</p> <p class="ql-block"> 归途的野径上,鞋底沾着山林的馈赠:松针、泥土与晨露交织的气息;背包里盛满整座山林的记忆:石缝里的草叶、枝头的野果、风里的絮语。回到起点时,土地庙的铜炉已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忽觉这场徒步,原是在大地掌纹间行走,每一步与大地的真切触碰都藏着深意。它从不是对山野的征服,而是让大山唤醒我们身体里沉睡的自然基因:那些需躬身穿过的树藤,教会我们谦卑;那些必须携手跨越的沟壑,诉说着相依的温暖。原来所谓修行,从不是远离人间的苦行,而是在每一步与大地的触碰里,听见自己与天地共振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文案及摄影:ywding</p><p class="ql-block"> 谢谢您的观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