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

船长

　　老徐死了，和老伴一块吊死在自家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当凄凉的唢呐声响起，老徐的儿子、儿媳、女儿哭的死去活来，儿媳更是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老徐是村里的兽医，在我小的时候，成天见老徐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走街串巷给农人的牲畜看病。老徐进村时，身后往往跟着一群半大小子，叽叽喳喳，闹闹哄哄，他们跟着是为了老徐劁猪刀下的猪蛋。那个年代，劁下的猪蛋可是难得的美味，抢到手后拿回家中切了放在锅中炒了抑或整个丢在锅下灶里烧了，糯糯的、香香的，据说猪蛋对于男人来说还是很好的补品。老徐劁猪时动作熟练、一气呵成，经老徐的手劁的猪应是数以百计。

老徐夫妻育有一儿一女，夫妻两人的收入仅可供一个孩子上学，自然儿子成为全力培养的对象，好在儿子争气，学习努力，考上中专，毕业后在市里找了工作。女儿稼到了邻村，小伙子老实肯干，两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老徐倾尽所有在市里给儿子买了房子，娶了媳妇，不久生了孩子。儿媳是城里的姑娘，长的漂亮，做事也干净利落，家里家外收拾的干干净净。老徐夫妻高高兴兴的去城里看孙子，没几天又回了老家，阴着脸，话也不多说。过了很多天，儿子带着孩子回来看爷爷奶奶，儿媳没有回来。老徐夫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去市里儿子家，儿子也是偶尔带孩子回家看看。

时光荏苒，一晃老徐夫妻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市里医院来村里给老人免费查体，医生建议两人到医院再进一步检查，结果是老徐两个肾脏都出了问题，老徐的媳妇重度糖尿病。儿子工作忙，没时间陪父母住院，女儿丢下地里活，白天黑夜陪护。“钱花光了，病也看不好，别再给孩子们增加负担了，咱回家吧”，老徐对媳妇说。

老家的小院里已经长了草，女儿清理干净回去了，她告诉父母明天一早再来照顾他们。晚上，关上院门，老徐夫妻坐在院子里，月光如水，星星点点从葡萄架上洒落下来。虫鸣声此起彼伏，蛙鸣亦如战鼓般阵阵传来。媳妇整了两个小菜，一盘黄瓜，一盘花生，“咬不动了”，老徐端起酒杯，摇摇头叹道。“老了没有用了”，媳妇也端起酒杯，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喝酒。“把存折放桌上吧，省得儿子找不到”，老徐对媳妇说。

媳妇帮老徐挂在葡萄架上，抽掉了板凳，自己也把脖子伸进了绳套，蹬倒了板凳。一阵风吹来，硕大的葡萄叶哗哗作响，一串串紫色的葡萄在风中荡来荡去，空气中隐隐有烧猪蛋的香气飘来……

2025年8月2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