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为了消遣时光,收集资料,趁闲来无事,就把书橱里保存的军队离退休干部《生活》杂志刊用过我写的拙作,包括散文、游记、随想、评论和拍摄的一些照片汇集了起来,以留作纪念。如有朋友能阅览,请指正。</p> <p class="ql-block">高粱红了,不是偶然的红,是土地在秋阳下捧出的赤诚。那穗子沉甸甸地低着头,像一位不善言辞的老农,把一生的筋骨都长进了茎秆里,把所有的光都酿进了籽粒中。我写它,是写一种沉默的坚韧——它不争春色,不抢花期,却在暑气未退、寒意将至的节骨眼上,把整片田野染成一片灼灼的赤色。后来这篇《红高粱》刊在《生活》上,编辑还特意配了我拍的三张图:远眺的田垄、俯拍的穗阵、特写的籽粒。文字与影像,原来可以这样彼此托住,像高粱秆与高粱穗,一节一节,向上承托,向下扎根。</p> <p class="ql-block">老红军的午餐,吃的是粗瓷碗里的炖白菜,聊的是七十年前的行军干粮;他们说话声音不高,可每一句都像从山岩缝里渗出来的泉水,清、稳、有回响。我记下那些话时,没用太多修饰,只把筷子停顿的间隙、茶杯沿上的指痕、窗外梧桐叶影的挪移,都悄悄写进段落之间。文字不是要替他们高声呐喊,而是让那声音自己浮出来——就像当年他们端着搪瓷缸子,在窑洞口晒太阳,话不多,可太阳一照,就照见了整段岁月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塞罕坝的绿,是人一锹一镐种出来的信仰。我写它时,反复删改开头,最后只留了一句:“风记得每一棵树的名字。”后来配图选了两张:一张是三代护林员并肩站在林海边缘的背影,一张是雪后初晴,松针上悬着的冰晶,在阳光里一闪,像无数微小的勋章。写作不是描摹风景,而是辨认风景里人的体温与呼吸——那稿纸上的墨迹,何尝不是另一种年轮?</p> <p class="ql-block">“海棠花开了”,这五个字,我写了三遍才定稿。不是为写花,是为写李清照词里那句“应是绿肥红瘦”的牵挂——原来最深的惦念,常藏在最淡的笔锋里。刊出那期,编辑把我的手写稿影印在文末,旁边配了那幅“但愿人长久”的书法。墨色浓淡不一,像人心里的念想,有时汹涌,有时轻浅,可只要还在纸上,就还没散。</p> <p class="ql-block">视频接通那刻,父亲刚理完发,银发齐整,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没说“想你”,只把镜头慢慢转向窗台:“看,我养的那盆文竹,抽新芽了。”我后来把这段写成《我与老爸通视频》,没写战功,没写离休证编号,只写他如何用放大镜看报纸,如何把《解放军报》的边角折成小船,浮在搪瓷盆里。文字最重的分量,有时就压在这样轻飘飘的细节上。</p> <p class="ql-block">母亲的背影,是在秋叶铺满小径时拍下的。她穿一件旧红外套,步子不快,却始终没回头。我那时没按快门,只记下风掀动她鬓角几缕白发的样子。后来写《母亲的背影》,通篇没提“辛苦”二字,只写她晾衣绳上滴水的蓝布衫、缝纫机踏板上磨亮的凹痕、还有她总把糖纸叠成小方块,压在书页里当书签。有些爱,是背过身去才最用力。</p> <p class="ql-block">蜡梅开在最冷的夜里,不争春,不媚俗,只把香气一缕一缕,匀给寒风。我拍它,总选清晨带霜的枝头;写它,偏爱“冷香”二字——冷是境,香是心。有朋友说:“你写的不是花,是人活到岁数后的样子。”我笑,没答。其实哪有什么借物喻人?不过是人活成了自己心里那株梅,文字自然就带了清气与韧劲。</p> <p class="ql-block">昙花一现,世人总叹其短。可我守它三夜,看它从青苞到微绽,再到盛放时那抹皎洁的白,才懂:所谓“一现”,不是仓促,而是把一生的光,都凝在那一瞬的舒展里。刊出时,编辑把“但愿人长久”题在文末,墨色温厚。原来最短的花期,也能照见最长的念想。</p> <p class="ql-block">狼牙山归来,我重读了当年写的《深切怀念抗战英雄狼牙山五壮士》。稿纸边角有铅笔批注:“此处可加一句山风声”,“跳崖前那声‘共产党万岁’,宜留白”。文字不是史书,它该有风声、有回响、有未出口的余震。后来我把这篇稿子夹进《写作用稿集》最厚的那一页——它不单是纪念,更是提醒:笔尖的分量,从来不在字多,而在心是否够沉。</p> 几帧被刊用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