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叠的时光……张 泽

宝鸡惜缘

<p class="ql-block"><b>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b></p><p class="ql-block"><b>7月20日,已88岁高龄,身体硬朗、腿脚灵便的老母突然右腿剧烈疼痛,不能动了。得知消息,我与小弟急速赶回老家将老母亲火速送到宝鸡高新医院,经急诊拍片得知:右侧髋关节股骨颈骨折,当即住院。7月21日,主管医生说,理想治疗需要尽快做关节置换手术,术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就可以站立行走,否则就是人生最后一次骨折!7月22日早晨9点,老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两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医生走出手术室告诉我们手术成功。</b></p><p class="ql-block"><b>随后,我们姊妹几个便开始了病床前的轮流陪护......</b></p><p class="ql-block"><b>不曾想,平静的日子,因为意外而不安,母亲与儿女的时光竟在这弥散着来苏味的空间折叠了,这折叠让人痛苦,也让我沉思。</b></p> <p class="ql-block">八十八岁的母亲一向身板硬朗,腿脚利索,我本以为这硬朗的身子骨会让我们在平安的日子里各忙各的,安心做事。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竟真如一道骤然而至的惊雷劈折了岁月。大姐急切打来电话,母亲突然无法迈动右腿了,并且剧烈疼痛,不让人碰。我和小弟急忙赶回,心悬在半空(人常说老年人最怕骨折),又一路奔驰将她送医。急诊室灯光明亮,却让我感到冰冷得有些刺骨,医生一纸诊断递过来:右侧髋关节股骨颈骨折。我们姊妹几个的心骤然沉落,仿佛被无形的大锤狠狠锤击了一下。</p> <p class="ql-block">医生说得明白:唯有尽快置换关节,母亲方有重新站起行走的希望;否则,那将是“人生最后一次骨折”----随后,便是绵延数月的卧床不起,以及其它未知病痛乘虚而入的威胁。那“最后一次”几个字,悬在头顶如一把沉重利刃,割得人呼吸都艰难,它斩断了侥幸的退路,更把母亲未来的生机全押在了这手术台上。</p> <p class="ql-block">母亲被推进手术室那天早晨,正好9点,沉重的门缓缓闭合,却将我们的焦虑与不安开启。我攥着衣角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洙,人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时间却仿佛凝固了。手术室的门每一次开启都牵动着我的心跳,却总不见熟悉的身影出来。两个小时的等待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细密的针尖扎在心上。终于,门再次打开,医生走了出来,口罩之上那双眼睛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欣慰:“手术很顺利。”这话似一道光,瞬间照彻了我们心中堆积的阴霾,悬着的心总算轻轻落了地。</p> <p class="ql-block">手术之后,我们姊妹几个便开始了病房中的轮替陪护。母亲躺在病床上,人瘦得薄如一片纸,右腿与左腿被三角分隔垫隔离,不得乱动。她睡时居多,醒来的片刻,混沌的眼神偶尔扫过我们,便会泪眼婆娑地轻轻嗫嚅道:“我拖累你们了……”声音微弱,却字字敲进我们心房。我握住母亲的手,试图给些抚慰,那手背上的皮肤松弛如揉皱的薄纸,却固执地试图抽回去。她执意要自己擦脸,枯瘦的手指在面颊上缓慢移动,每一下都透着一种近乎尊严的倔强----她似乎要用这微小的动作,证明自己尚未全然坠入依赖的深渊里。</p> <p class="ql-block">夜幕降临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绿光在寂静中规律跳动。母亲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呼吸微弱。我们几个坐在床边,心绪却无法平静。床边吊瓶架上吊满了输液袋,床头柜上堆放着各种药盒、尿、痰、便检验收集塑料杯、水杯,仿佛无声地提醒着:衰老这条路的终点,最终要由这无法回避的脆弱与尴尬铺就。然而,当母亲在止痛药短暂起效的间隙里,气息平稳地睡去,一种奇异的力量反而在夜的深处悄然弥漫开来。这守护的职责沉甸甸压于肩头,却如同一种无声的契约,让我们在疲惫深处触到了某种踏实。</p><p class="ql-block">原来反哺的丝线,并非仅仅牵系着辛劳,它也悄然缝补着岁月流逝后我们心中那无形的空缺。</p> <p class="ql-block">白昼来临,主管医生照例巡视,他轻轻叩击母亲手术后的腿脚,语气温和却坚定:“疼也要动,要用力……将来要重新走路的!”母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咬紧牙关,竟真的颤巍巍抬动了那条腿,那一点点的挪动,在晨光中微弱如幼芽破土,却看得我喉头发哽。</p> <p class="ql-block">陪护的日子缓慢流淌,像在折叠冗长的时光。母亲渐渐能倚靠着坐起来,目光时常飘向窗外。术后第四天,母亲便能凭借助行器慢慢移步室外走廊,坚持锻炼。楼下窗外马路边那一排排老青槐树依旧沉默地绿着,结满了槐籽,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曳,仿佛时间的刻度未曾移动。母亲暂歇,透过窗户凝望着,眼中悄然浮起了淡淡的亮光----那似乎并非仅仅映照窗外楼下的树影,更像深藏心底的信念正无声地挣扎着萌发:她或许正遥想着重新站在坚实的地上,再次与左邻右舍的老伙伴们谈笑风生,再次丈量那曾被骤然中断的、脚下的、长青路。</p> <p class="ql-block">光阴,被折叠在病房里的方寸之间,也折叠在母亲每一次痛楚的呼吸与每一次倔强的挪动里。也许这样的折叠是每个人的必然,但又是每个人都不愿意的。然而医“院”却在这里或那里。</p> <p class="ql-block">我们守护于此,原以为只是搀扶她蹒跚渡过病痛;可母亲那微弱却固执的抬腿,那望向窗外时眼中复燃的微光,却仿佛在折叠的阴影里悄然推开了一道缝隙。原来,生命即使被病床暂时困住,骨子里的韧性却仍能挣扎着撑起脊梁。</p> <p class="ql-block">这病房的日夜,终将化为记忆深处一道折叠的印痕,硬硬地扎在我们心里;而母亲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却似一枚种子,让我们记住骨折的痛楚,生命的坚韧,并在褶皱深处埋下了不可屈服的绿意。</p><p class="ql-block">人到暮年,纵然有疾风骤雨吹折筋骨,可生命深处那不愿倒伏的意志,却总能在搀扶的体温里,重新一点点挺直腰身,朝着有光的方向。</p><p class="ql-block">让时光折叠吧,折叠的价值与意义不仅仅是痛苦,更有对人生的感悟。</p><p class="ql-block">行文至此,我由衷地感恩父母,感恩社会,感恩医院,也感恩生命的力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