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往事》

万石堂(林杰)

1.愿做你的粉丝朋友 <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家里有批石头,无论是形态、质地,还是价格,都很亲民,因为他要北迁,想处理它。 </p><p class="ql-block"> 韦坤和妻子何妮知道了,来到吴晓旭的家,韦坤年近七旬,曾在妇幼保健院任职。他身材中等,虽不修边幅,却透着一股医者特有的沉稳与温和。因退休后常帮妻子打理家中琐事,衣着愈发随意,但那份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与淡定,却令人敬重。</p><p class="ql-block">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却也赋予了他一种独特的气质。他不善言辞,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带着分量,仿佛是从岁月深处缓缓流淌出来的智慧。</p><p class="ql-block"> 而他的妻子何妮,年轻时是个体户,靠着精明能干做些买卖,生意一度红火,攒下了一笔可观的积蓄。她在沿江购置地皮,建起了一栋宽敞的住宅,如今虽年岁渐长,生意也早已歇了,但那套大房子依旧空旷如初,大厅显得冷清而空荡。</p><p class="ql-block"> 空荡的厅堂,仿佛映照着她内心的某种空缺。她渴望一些能填满空间、也能填满心灵的东西。于是,奇石成了她眼中的寄托,博古架成了她心中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如今,他们想用一些有品相的奇石和古朴的博古架来装点家居,既可增添雅趣,又能在有缘人来访时,以石会友,或小作交易。吴晓旭这批石头,无论是形态、质地,还是价格,都正合他们心意,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p><p class="ql-block"> 石头无言,却能传递情感;博古架无声,却能承载记忆。他们用石头装点生活,也在石头中寻找一种久违的共鸣。而这种共鸣,不只是对自然的热爱,更是对岁月的回应。</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年轻时插过队,做过工人,后又做过法官,退休早,进入石界,收藏不少好石头,他又爱好文学,利用退休空闲时间写了一些小说之类的文学作品。恰好,近来韦坤在网上正好在读吴晓旭这些小说文章。韦坤是文革结束后恢复高考的大学生,原本也爱好文学,只是考上医学院才不得不放下笔墨。但读了吴晓旭的文学作品后,又唤起他内心深处久违的感动。他读了吴晓旭的长篇小说《树魂》、短篇小说《冬泳夕照》《认识》,而最近又读他新发表的长篇小说《坚韧》,被书中人物深深吸引,为他的文笔喝彩。而现在,在谈完石头交易的间隙,他们谈起了文学。</p><p class="ql-block"> 人老了,话就多。不是非得说给别人听,而是说给自己听,说给时光听。韦坤坐在吴晓旭家那张略显斑驳的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却早已飘远。他一边翻着吴晓旭的小说,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年轻时也写过几篇小说,只是后来学了医,便搁下了笔。吴晓旭笑着听,也不打断,他知道,这种话,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回响,是藏在心底多年的一点想念。</p><p class="ql-block"> “你这小说写得好啊,”韦坤抬起头,语气认真,“尤其是《坚韧》里那个老法官,我越看越觉得像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也想写点东西,就是总觉得写不好,怕你笑话。”</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摆摆手:“哪有什么写得好写不好的,能写出来,就是一种表达。人老了,总得有点念想,不然日子就空过了。”</p><p class="ql-block"> 韦坤点点头,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又开始讲起他年轻时候读过的书,讲他大学时如何在图书馆里抄录名句,讲他如何在值班的夜里偷偷写点随笔。他说得兴致勃勃,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吴晓旭听着,偶尔插一句,也不多说,只是笑着应和。</p><p class="ql-block"> 人老了,话就多。不是啰嗦,是人生的经历太多,是想把那些年月、那些人、那些事,再重温一遍。他们谈石头,谈文学,谈过去,谈现在,谈得停不下来。而这份“话多”,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温柔的延续,是在总结人生,回顾人生。</p><p class="ql-block"> 他们用语言编织回忆,用回忆滋养当下。在石头与文字之间,两个老人找到了彼此的共鸣,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时光温度。</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问韦坤:“你既然看过我这么多作品,您最喜欢哪一部呢?”</p><p class="ql-block"> 韦坤说:“最喜欢的就是《树魂》,我反复读了几遍才能解瘾。”</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您是从哪里得的这本书?”</p><p class="ql-block"> 韦坤说:“是我妻子知道我年轻时喜欢文学,那天她去新华书店看见这本书就买了回来。我连夜就看,一直放不下,直到看完为止。看了一遍还不行,真是爱不释手。你写得太好了,还有你写的其他作品都不错。”</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听到韦坤的夸赞,喜不自禁,说道:“《树魂》是我第一部作品,反映我们年青时的知青生活,对于青春的往事,现在老了,更多的就是回忆。”</p><p class="ql-block"> 韦坤说:“你还写吗?”</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有空还写,如果你想看,我写了第一人先给你看,希望您能给我提点宝贵意见。”</p><p class="ql-block"> 韦坤说:“好的,我已是您的粉丝,我们把微信加起来,写了从微信发我。”</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好的。”然后,他们俩人便加好微信,作为今后交流的通道。</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交了这个韦坤石友,他曾是医生又是文学创作爱好者,心里有点忐忑,随着他也感到压力,他在心里自忖,近来要拿出什么文章来向韦坤医生交差呢?这成了他心头的一件大事,他想到韦坤医生十分喜欢他的处女作《树魂》,那是记录着青春往事的故事,里面有精彩的爱情故事,不过有相当一部分是虚构的呢?既然他爱看这方面的故事,那么我再从另一个角度另一条线索再来叙述这段青春往事吧,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吴晓旭又缓缓地写了起来,一定再一次让韦坤医生来称赞自己的文章,那就是又从插队后离开生产队时讲起吧。</p><p class="ql-block"> 人老话多,话多,是因为心里有故事;人老笔勤,笔勤,是因为心里有想念。吴晓旭在韦坤医生的鼓励下,重新提起笔,不只是为了写,更是为了回应那段青春、那段岁月,也回应韦坤这位老友的深情厚谊,这样他又再奋笔写了起来。</p> 2.青春恋曲 <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插队的地方叫阳光公社,始于一条蜿蜒的公路。自东向西,它如一条沉睡的蛇,悄然蜿蜒伸展,直入云南腹地。离县城三十二公里处,公路左侧一排低矮的土坯房依势而建,灰瓦覆顶,背靠公路,共八间,房门口走廊狭长,走道一侧矗立着八根木柱,撑起斑驳的屋檐。这排朴实无华的建筑,正是当年生产队为知青们建的宿舍。门前一棵苦楝树挺然而立,枝叶婆娑,如守望者般静默伫立,见证着岁月的流转。</p><p class="ql-block"> 站在树下远眺,青山连绵起伏,其中一座山腰间赫然现出一个山洞,宛如独眼,朝着土坯房的方向静静张望,仿佛在追忆那段尘封却难忘的插队时光。风过林梢,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知青们劳作的欢声笑语,与那青春激荡的岁月回响。</p><p class="ql-block"> 时间已至一九七八年的秋天,稻田里的稻谷金灿灿地随风起伏,秋收的时节悄然临近。然而,知青们的心思早已不在田间地头,他们翘首以盼,等待着招工单位的到来,盼望着命运的转机。在这离别的前夜,有人憧憬未来,有人黯然神伤,而吴晓旭的心绪,却格外烦乱。</p><p class="ql-block"> 他与隔壁房的两位女知青一同参加了当年的高考,结果已揭晓——他仅达到了技工学校的分数线,而隔壁的李丽娥和王爽丽都考上了中专线,另即将离开这片土地,他感叹到他的落后带来的自卑包袱。因为,就在这离别的前夜,他的初恋早已萌发。自从李丽娥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她的身影便再也挥之不去。</p><p class="ql-block"> 她有一头长长的辫子,红润的脸庞透着青春的光泽,身材丰满,双眼含情脉脉,宛如秋水般清澈动人。她是那样美丽,那样温柔,仿佛是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风景,也成了吴晓旭心中难以磨灭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随着秋风渐起,稻香四溢,知青们的心也随风飘远。有人即将踏上新的旅程,有人却仍留在原地,守望着过往的时光。而吴晓旭,却在这离别的季节里,尚未尝到爱情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这爱情的滋味吴晓旭看来要下决心偿一偿了。他昨夜彻夜未眠,思考着如何向对方表达自己的爱意。如果此时不抓紧,那么一旦大家离开此地,这爱就会凋谢了。他在半夜中悄悄起床,打开电灯,写了一封情书,情书才几行字,但情真意切,目的就是在离开这土坯房时,将对她的爱一拼带走,希望她能接受。</p><p class="ql-block"> 因为有了爱,他的胆子大了起来,仿佛吃了豹子胆。他等了一个上午,她俩回到房间时,他大胆地踏入了她们的房间,将情书递给李丽娥。她腼腆地接过了情书,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吴晓旭不好意思地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许久都不能平静。</p><p class="ql-block"> 自那天吴晓旭鼓起勇气向李丽娥表白后,她始终未正面回应。这里有一个劳改场,管教着几个中队的劳改犯,然而,就在一个傍晚,场部要放映电影,场部就是劳改场干部办公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操场,经常晚上在那里有电影放影,她却早早对吴晓旭说:“一会儿大家去看电影,我们不去,留下来谈一谈好吗?”她的话语轻柔却坚定,吴晓旭知道,那将是一个改变两人关系的夜晚,他回答她说太好了。</p><p class="ql-block"> 天色渐暗,插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宿舍,女插友路过她房门时邀她同行,她却说稍后便来。渐渐地,整排宿舍只剩下了吴晓旭和李丽娥。夜色已全黑了,李丽娥走到吴晓旭房门口,轻声唤道:“你出来一下。”吴晓旭走出门来,站在屋檐下,与她并肩而立。她望着吴晓旭,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只听她缓缓开口:“你真大胆,竟敢给我写信表白。”</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吴晓旭知道,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他说我们在一起有两年了,我想说的,只能用纸来传达,内心要说的,可不是那张纸能说得清楚的。这两年来,我的心胸已满溢,因为是你来了装满了它的每一个角落。本来还不太会言辞的吴晓旭,突然变得如此口齿伶俐,使得李丽娥一阵脸红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她轻声回应:“我也知道,但确实大家还插队,插友都在周围,丽友又在旁边,不过她知道也不要紧,她不会乱说的。”</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知道这才是刚开始,不能太过放肆,他把话题过多地问问她生活情况,也问问她生长的地方,那是离此地有上百公里的兴旺公社,因为她是从兴旺公社来这里插队的。她告诉他,他们家也曾在阳光公社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小学还在这里读到毕业,只是父母的工作调动,才去兴旺公社的。她和王爽丽在兴旺公社读完高中才返回这里插队的,他们家就在这两处地方来回往返,她谦虚地说,她本来就是在农村长大的,算是农村姑娘了,头发长,但见识不广,被城市人看得上真不错。她把吴晓旭称作城里人,也就是说自己是农村姑娘被城市小伙吴晓旭看上了真不错。</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笑了,其实她很漂亮,去到那里都不会认为她是农村姑娘的。这时已到了十一月深秋,晚风一阵阵地吹来,吴晓旭仅穿着二件薄薄衣服,几乎觉得天气很凉了,李丽娥也感觉到了天气在变化。她约他出来谈话的目的,因为他写了情书向她表白,她知道他的心在煎熬,她不愿这样的尴尬拖下去,刚好遇到了场部有电影这样的一个机会,方便双方谈话沟通,相处就自然好多了,她的出发点是非常的好,吴晓旭十分感激她这个举动。这时因为天气的原因,她体贴地说:“你觉得冷吗?觉得冷就先这样,电影也快散场了,大家也准备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好的。”</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吴晓旭和李丽鹅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一会电影散场了,大家回来时,吱吱喳喳地谈论刚才那场电影好看,之前李丽娥约吴晓旭谈话的事除同房间的王爽丽知道外,没有其他队友知道。</p> 3.新的立足之地 <p class="ql-block">  深秋的寒意悄然浸染大地,吴晓旭也迎来了离开的日子。几年来栖身的这片土地,如今已到了挥手告别的时刻。他的行李简单而轻便,大多旧物都留在了身后,唯有那只苦楝木制成的行李箱被他带走。箱中装着几件衣物与日常用品,还有一袋书,那些陪伴他无数日夜的文字,他无论如何是舍不得扔下的。</p><p class="ql-block"> 他轻轻合上房门,回望一眼整排冷清的宿舍,空荡无人,李丽鹅与王爽丽已在前天悄然离去。临行前,李丽鹅对他说:“到县城见。”吴晓旭点头应下,如今轮到他踏上旅途。</p><p class="ql-block"> 他再望一眼门前那棵苦楝树,秋风卷起满地枯叶,枝干仿佛是挥手作别的手臂,与他依依道别。他转过拐角,抬眼望去,那是小队队部的方向,社员与队干们早已前往田间收谷,空旷的场地上不见一人。</p><p class="ql-block"> 他踏上公路,步履坚定地朝公共汽车站走去,回首一望,那仙人洞依旧张开它那独眼,仿佛在默默为他送别,也仿佛在守候他日的归来。</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回到家后,静候命运的转机。彼时,他已通过高考,并志愿填报技工学校,正耐心等待录取通知。然而,人生的轨迹往往在不经意间悄然改变。就在那个命运的十字路口,一次意外的登门拜访,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方向。</p><p class="ql-block"> 某日,红城汽车总站来阳光公社招工,招工人员赖秀业四处打听吴晓旭的下落,竟一路寻到了中华街吴晓旭家门口。当时他们一家人都在场,赖秀业诚恳地对他父母说道:“这次招工有个空缺,李文海体检未通过,我想让吴晓旭来补上。”</p><p class="ql-block"> 父亲略带迟疑地回应:“他已经考上技工学校,正在等通知。”</p><p class="ql-block"> 赖秀业急切地劝说:“机会难得,你们得快点决定,否则这位置就要被别人顶上了。”他操着一口东蓝话,沟通虽有障碍,但态度诚恳。父母最终点头答应。就在此时,又有两位自称是招生办的人登门,递给吴晓旭一份南宁市建筑公司技工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吴晓旭面临抉择,一边是车站的招工,一边是赴南宁继续学业。</p><p class="ql-block"> 母亲权衡利弊后说道:“还是去车站好,上班就能领工资,去南宁读书还得花钱,两年后还是做建筑工作,辛苦得很。”于是,吴晓旭最终选择了车站,放弃了南宁的录取通知。就这样,通过体检合格、政审无问题后,他被正式录取。车站对新招的这批一百多名新工人进行了一个多月的培训,每天早上按时到单位,排队操练,赖秀业担任总领队,手持口哨,指挥大家一二一齐步走。</p><p class="ql-block"> 练完队列后,还要上政治课。他反复强调,上班不得迟到、旷工、早退,不得偷窃,学徒要听从师傅教导,爱护公物,等等。其中有一条格外引人注目:学徒两年期间不得谈恋爱,违者将被开除。这一条规定在当时确实搞得人心惶惶,成为学徒工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p><p class="ql-block"> 同队插友李文海晓幸由于体检不及格,患中耳炎,被赖秀业放弃的,后来交通局招工他顺利到交通局,交通局比车站好,所以他是因祸得福了。由于他的性格比较内向沉稳,人也比较成熟,又能吃苦耐劳,还被交通局的领导看上,选送去本系统管理学校培训,将来前程美好。因此,他开始注意打扮,冷天穿起毛料上衣,下身的裤子也是笔直直的,还穿上了皮鞋,那样子真像是干部的模样了。他们都同处一条中华街,一个处在街头,一个处在街尾,吴晓旭每当看到他从门前走过,那皮鞋子踩着柏油路面格登格登的响,他好像在向吴晓旭示威,看谁的归宿好,他好不威风。小队的其他知青伙伴各自奔向不同的前程,除开去读书的以外,就算李文海得到的单位最棒。</p><p class="ql-block"> 从插青摇身一变,吴晓旭成了一名汽车修理工。这份工作所在的单位可谓庞然大物,职工人数虽未过万,却也逼近数千之数,科室林立,分工细致。整个站区占地极广,几乎占据了红城县城的几分之一。吴晓旭所在的部门名为保养场,专司汽车保养之职。这里的车辆不仅有货车,还有客车,每日车来车往,整个车间始终回荡着轰鸣之声,仿佛永不停歇的交响乐,车尾排出的浓烟滚滚,常常把整个车间搞得乌烟瘴气。上班时间还分为白班与夜班。</p><p class="ql-block"> 自从吴晓旭进入总站被安排在保养场,赖秀业便时常来他家讨好吴晓旭的父母。他从谈家常入手,渐渐地诉说自己家在东兰县,老婆没有工作,两个孩子尚小,生活颇为艰难,希望能给他借些钱以解燃眉之急。父亲深知吴晓旭是他招工进站的,今后仍需他多加关照,明知这一借可能有去无回,却也只能咬牙应允,权当耗钱消灾。果然,父亲借了二十元给他,这二十元也不算多,赖秀业对吴晓旭的态度明显好转,开始对他多加关照,甚至主动询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工作。吴晓旭坦言希望找一份相对轻松的活计。赖秀业便如念咒般地分析道:“铁工要抡大锤,木工要爬车厢,引擎工要搬引擎,洗引擎整天闻汽油,胎工搬拆轮胎最吃力。相比之下,还是铜工(板金工)轻松些,焊水箱、油箱,活儿不重。”他还问吴晓旭是否愿意学开车,将来当个司机。父母却觉得开汽车风险太大,吴晓旭又是独子,终究不愿让他去冒险,于是他便成了一名铜工。</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的第一个师傅名叫郭振华,这人架子十足,身材高挑,满脸胡茬,头发卷曲,是个聪明伶俐之人,整日里在车间里指手画脚,烟瘾极重,右手的指节都被烟熏得发黄。当时吴晓旭正与李丽鹅热恋,郭振华让他跟着自己干活,他却常常心不在焉,拆叶子板时让他抬高些,他总是抬不到合适的位置,郭振华起初还能容忍,但时间一长便开始发牢骚。有一次,他们帮一位司机修车,司机递烟时先给了师傅,再递给吴晓旭,点烟时吴晓旭嘴含香烟,双手却无所表示,郭振华顿时火冒三丈,怒斥道:“你这人太没礼貌了!人家给你点烟,你至少要用手示意一下,哪有你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其实,郭振华并非真为这点小事动怒,而是嫌弃吴晓旭不懂人情世故,从不主动打招呼,更别提买烟讨好他了。他实在忍无可忍,便借题发挥,干脆不愿再带这个徒弟。</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铜工班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个学徒名叫周应善,是田东人,跟卢国恒学艺已有一年多,回老家谈恋爱时,被安全巡逻队发现他们在野外亲昵举动,随即被送往派出所处理,并通知了单位。赖秀业便在铜工班会上宣布将周应善开除。卢国恒对此极为不满,认为谈恋爱不过是人之常情,竟因此断送一个年轻人的饭碗,实在太过分。事实上,周应善早已能独当一面,他的离开意味着原本十人分担的工作,如今只能由九人承担,大家怨声载道。于是,郭振华便顺势将吴晓旭转交给卢国恒带教。卢国恒是铜工班的班长,工龄最长,年过四十,身材虽矮却结实有力,抡起铁锤来毫不含糊。他为人踏实,做事稳重,与郭振华那江湖气十足的做派形成鲜明对比。</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跟随卢国恒后,感受到明显的不同。卢国恒虽不苟言笑,却从不发脾气,工余时间也常与大家拉拉家常,聊聊谁最爱在家做饭、谁买菜、父母是否退休等琐事。他不抽烟,却爱喝酒,夜班时常见他喝得满脸通红。他手艺高超,办法多端,货车的叶子板被撞坏了,他带着吴晓旭敲敲打打几锤,凹痕便恢复如初,再由漆工细心涂上新漆,车身焕然一新,宛如出厂新车。他在保养场一干就是几十年,练就了一身过硬本领。无论多么复杂的活计,他都能迎刃而解,早已成为铜工班的中流砥柱,是整个车间不可或缺的能工巧匠。在这片钢铁与火焰交织的轰鸣空间里,他用双手撑起了一片天,也教会了吴晓旭如何在坚硬与炽热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p> 4.苦涩的初恋 <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怀揣着对李丽鹅的深情,踏入了新的单位。临别时,她轻声叮嘱他,说等他到了县城再见面。这句话成了他心头最柔软的牵挂。从插友口中得知她已被红城县立师范学校录取后,他满怀真情地向她写下第一封信。不久,他便收到回信,字字句句如春风拂面,令他心潮澎湃。他随即再写一信,约她在人民公园门口相见。她答应了。然而,吴晓旭在公园门口苦苦等待了一个钟头,却始终未见她的身影。他心乱如麻,百般猜测:是她变心了吗?还是路途遥远耽误了?李丽鹅就读的师范学校虽在城西近郊,步行至公园也不过十余分钟,怎会失约?他不禁怀疑,这段感情是否还未开始便已结束。</p><p class="ql-block"> 不久后,吴晓旭再次提笔写信,倾诉心中的不安与思念。李丽鹅的回信依旧情真意切,令他感动不已。她在信中坦言,目前仍在学习阶段,不便公开恋爱关系。而苏诚班也在追求她,但她说自己早已心有所属,未曾答应苏诚班。苏诚班是本队的一位男插友,他的父亲与吴晓旭的父亲同在一个单位。吴晓旭回信说,苏诚班如今在广西农机学校读书,不在红城,但两家人同住在中华街双方父亲单位的宿舍。吴晓旭称彼此是“情敌”,见面不语,心照不宣。李丽鹅读罢,心中五味杂陈,怎样才能处理好这样的关系,她感到有点棘手。</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恋爱尚需遮掩的年代,吴晓旭仅与李丽鹅在红城县粤剧院礼堂看过一场电影,片名是《百万英镑》。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与异性肩并肩坐在电影院里,心跳如咚咚,情绪激荡。电影散场后,李丽鹅轻声告诉他,她姑妈的房子就在剧场旁的小巷里,每逢星期六晚上,她都会来姑妈家吃晚饭。吴晓旭听后心中一动,便提议周末晚上在人民公园见面。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却不知这段偷偷摸摸的感情,早已埋下了不安的种子。</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恋爱,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欲言又止的羞涩。两人见面时,连牵手都不敢,更别提亲吻。一次夜晚,吴晓旭一时冲动,轻轻想与李丽鹅亲吻,她低声质问:“你想什么,你就说说。”吴晓旭哑口无言,尴尬得无地自容。另一次,他因工作得奖,心中欢喜,晚上约会时想给她一点零花钱,却被她婉拒。钱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他们之间,似乎越来越无话可说,每一次见面,都像是例行公事。</p><p class="ql-block"> 尽管如此,吴晓旭心里仍放不下她,而她似乎也舍不得他。两人之间并非毫无感情,只是现实如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归根结底,就是他们还不够成熟。他想到李丽鹅的优点,也常觉得很自卑。他做汽车修理工,日夜两班倒,常常疲惫不堪,身形瘦弱,体重不到百斤;而她却丰腴健康,足有百二十斤,两人走在一起,像极“猴子配绵羊”。更让他自卑的是,她的身份、学历都比他高出一格,而她从未在这些方面给予他安慰。渐渐地,他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仿佛彼此都在等待一个分手的契机。</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常常暗自思忖:她如此出众,追求者必定不少,她迟早会离他而去。他觉得,目前面对的是一个大社会,并且已不是在生产队时那么小的世界,她像是一只美丽的小鸟,难道是她不想展翅高飞去寻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风景吗?一想到这里吴晓旭就不愿想下去了。他也曾回想到她对自己有好感的地方,她曾给他写过一封热情洋溢的信,谈自己对他的感受,说他生得五官正,性格淳朴,这是令她歆羡的。为此,在一次约会中,他特意带上一张自己签名的照片,这张照片,他目光有神,面容英俊,五官端正不用说了,全都是令女生喜欢的那种模样,是一位俊俏的男人风采,他为此还很自信。他把相片交给她时,她高兴得不得了,用一张小布片包好放进她的包包里,说要好好珍藏。这已是一年前的事了,一年三百六十天,难道热恋是不会退温的吗?就算是天气,一年春夏秋冬,每个时期都有每个时期的温度。</p> 5.她说她要奋发 <p class="ql-block">  又到周六,吴晓旭如约而至,与李丽鹅在红城市的公园相会。那座公园有一道十二级台阶,他们曾多次并肩走过。晚风轻拂,带来一丝清凉,也带来了她的变化——吴晓旭忽然发现,李丽鹅的长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清爽的短发,发梢间还飘散着淡淡的香气。青春从这发型中跃然而出,英姿飒爽,令吴晓旭由衷欣赏。</p><p class="ql-block"> “哎哟,你的长辫子不见了!”吴晓旭睁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p><p class="ql-block"> “怎么,你见可惜了吗?”李丽鹅笑着反问,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p><p class="ql-block"> “哎,你的发型嘛,都好看。”吴晓旭顺口应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温柔。</p><p class="ql-block"> “我早就想剪了,只是上周才有空去理。但我已经把辫子好好保存起来,因为它是我青春的见证。”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也带着几分释然。</p><p class="ql-block"> “是啊,你留了那么多年,我在插青那段日子,看到的你就是扎着长辫子。”吴晓旭感慨地说。</p><p class="ql-block"> 他们继续往公园深处走去,那里幽静而安详。在一棵老榕树下的石凳上,两人坐了下来。她坦率地坦言,能够考入师范学校,对她来说是一种幸运。在众多新生中,她的入学分数几乎是最低的,而与最高分之间的差距,仿佛是成年人与孩童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她没有回避自己的不足,而是坦然面对,这份真诚让吴晓旭内心泛起一丝涟漪。她的眼神中透出一种别样的力量,那不是怯懦,而是一种迎难而上的勇气。</p><p class="ql-block"> 她告诉他,从踏入校门的第一天起,她便暗下决心:绝不轻言放弃。身边的同学个个才华横溢,而她只能用加倍的努力去追赶。每天比别人早起一小时背诵课文,晚上比别人晚睡一小时钻研习题,成了她的日常。别人一节课就能掌握的知识,她便反复请教老师和同学,直到彻底弄懂为止。她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而是将每一份困难都化作前进的动力。她用行动诠释着“我要发奋”的真正含义,仿佛在用脚步丈量梦想的距离。因此,为了轻装上阵,她把那双油亮亮的长辫子剪掉了,这样做能节省许多时间来学习呢。</p><p class="ql-block"> 看着她,吴晓旭忽然觉得她变了,又仿佛从未改变。那个曾经在求学的人群中并不起眼的李丽鹅,如今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与自信。她微笑着说:“我知道我的起点低,但我始终相信,只要肯努力,总有一天我也能站在他们中间,而不是仰望他们,所以我要发奋。”她的语气轻松却坚定,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像春雨滋润着干涸的心田,又如星辰照亮夜行的路。</p><p class="ql-block"> “我要发奋。”这句简单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却像是一句誓言,深深镌刻在她前行的路上。她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温度,点燃了吴晓旭内心深处那团久未燃起的火焰。那一夜,吴晓旭送她回到学校后,他回到家,久久不能入睡,反复咀嚼着她在约会时说的每一句话。她与其是在对自己说“我要发奋”,不如说是在对吴晓旭说的。吴晓旭并不傻,李丽鹅的表现,他忽然感到一阵惭愧。李丽鹅如此上进,而自己却整天穿着油腻肮脏的工作服,在车底车顶爬上爬下地修理汽车。在人生的道路上,望见谁的风景更亮丽呢?毫无疑问,这是巨大的落差。如果靠人情关系换一个体面的岗位,可父母没有深厚的人脉,也没有靠山。吴晓旭明白,要改变现状,只能靠自己努力。</p><p class="ql-block"> 一夜未眠,又到上班的时间。他每天都是骑自行车穿着那套像乞丐一样的工作服上班的,他把自行车架在铜工班的工间门口处,恰好调度员韦文健送工单来了。</p><p class="ql-block"> 韦文健个子像大多数工人一样,没有很特别的地方,只是衣着干净,头发理得很整齐,也没什么架子,为人随和,工人们做工都是通过他和其他调度发出派工单指令去做工的。</p><p class="ql-block"> 韦文健是从广西交通管理学校毕业的中专生,在这里当个调度员也算是个干部,不用修车。可是尽管这样,他也不愿每天蹲在这乌烟瘴气的车间里。吴晓旭发现他没事的时候总爱在稿纸上抄抄写写,有一次他好奇地探头一看,哇塞,原来他在写小说,那小说的题目叫做《长长的喇叭声》,呀,真不错,想不到他还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呢。吴晓旭看他那样子是一定想要当个作家的人,这不但能出人头地,而且还名利双收,更是能离开这肮脏又臭气熏天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韦文健的一举一动开始吸引着吴晓旭。他发现韦文健每天上班,屁股袋子总装着一本书,不是杂志就是教科书之类。如车间车子少,看样子没事干他就把书拿出来看。有时吴晓旭挨近他,问他韦调度你看的是什么书?他也不讨厌,亮起封面告诉他书是《小说月报》,吴晓旭说,我也想学文学,我试写一篇您帮我看看好吗?韦文健说好啊,你写来,我帮你看看。</p><p class="ql-block"> 有好几天晚上,吴晓旭下班后,那里也不去,拿起笔,写起了他与李丽鹅谈恋爱的经过,事情怎么样,他就怎么样去写,比如他们一起插队,在离开前他是怎样地写信给她,离开生产队后他们又是怎样的相处,一五一十的写,整篇作品只写他们两个人,也不算短,字数也近万字,吴晓旭感到惊呀,自己竟然能写出这么长的文章。写好了,他上班时偷偷地去找韦文健说,我的小说写好了,您帮我看看。韦文健像老师一样,看着身边还是学徒工的吴晓旭的文章,看完了,他第一句话,这不是小说呀,太自然主义了,要它成为一篇好文章还要下许多功夫修改呢,不过你的叙事能力蛮强的,只是基本功太差,你要努力吧,将来说不定会成为一个作家。吴晓旭听了以后,真是暗暗窃喜。韦调度,我今后怎么努力呢,他说,你要读的书好多啊,你去找一套中文大学的课本一本一本的读,还有读作品,我现在读了这么多书,也写了不少,但还没有得发表过一篇作品,要做起这学问可真不容易呢,你呀要慢慢来,你还年轻嘛。吴晓旭觉得韦文健讲得是实话,的确,自己要向李丽鹅学习,我也要奋发,彼此在不同的岗位上奋发吧。</p> 6.吴晓旭失恋了 <p class="ql-block">  吴晓旭素来浅眠,尤其在这心绪难宁的时节。翌日夜晚,又是一场与李丽鹅的约会,他的心却如悬丝,颤颤难安。他深知,这段感情如同一场漫长的跋涉,疲惫而执着,可他始终无法释怀。毕竟,他们曾共度两年知青岁月,那段青春最璀璨的时光,早已将彼此的影子镌刻在灵魂深处。</p><p class="ql-block"> 深夜梦回,竟见苏诚班自南宁归来,迎面便道:“李丽鹅已与我相恋,你该知趣些。”吴晓旭心头一震,梦中竟也泛起酸楚与不甘。须臾,又见二人携手漫步街头,身影亲昵,仿佛从未有他存在。他猛然惊醒,冷汗湿透衣背,心绪却久久难平。此时,已是1979年岁末,寒风凛冽,万物沉寂。转眼间,迎来了1980年的元旦,街巷张灯结彩,人群笑语盈盈,唯他心中,仍飘着未化的雪。</p><p class="ql-block"> 整日里,他反复回想着上次见面时的对话,那句刻骨铭心的话语在耳畔回响:“我要奋发!”这是何意?无非是在诉说,与你恋爱耗尽我心力,是时候卸下这重负,轻装前行。这话语如针刺般刺激着吴晓旭,让他不得不做好心理准备,否则,猝然来临的打击将令他措手不及。</p><p class="ql-block"> 失恋的滋味,像是一杯冷透的茶,苦涩又无从倒掉。吴晓旭走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心里却空荡荡的。他记得和李丽鹅一起在知青点的日子,那时候,相隔一幅泥墙,她说话的声音是那么清脆,既温柔又动听。如今,她口中的“我要奋发”,像是一记闷棍,把他从幻想中敲醒。</p><p class="ql-block"> 他开始试着接受这个事实,虽然过程像剥一层又一层的皮。每天晚上,他都会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说过的话,甚至她生气时的小动作。可他也明白,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p><p class="ql-block"> 1980年元旦还不是春天,街边的柳树早早抽了芽。吴晓旭站在窗前,看着阳光洒在对面的砖墙上,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他知道,自己还年轻,还有时间去重新开始。失恋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头。晚上越来越临近了,要与她见面也越来越近,他想到如果她提出分手自己将如何应对,无论如何,双双曾有过爱,一定要把后事处理好。</p><p class="ql-block"> 他们在老地方见面了,通过周围的灯影他看见她的表情是严肃的,还是穿灯心绒的红衣服,那双熟悉的长辫当然不见了,剪掉它就像剪掉包袱一样。她在吴晓旭的眼中判若两人,就像晴天转阴天一样。她许久没有说话,也许对于分手她不想先说,而由吴晓旭来说。吴晓旭对她说,我们往里面走吧,她答了一声嗯,像是一条尾巴跟着吴晓旭往公园深里走,而不是肩并肩而行,吴晓旭想这是离别的前兆了。他们还是找到了那棵大榕树下的石凳坐下,月亮高高地向大地洒下了淡淡的银辉,周围像披上了薄薄的白霜,公园的深处很静,那个园中湖的湖面,被风吹过泛起阵阵的涟漪,闪着月光的银辉,也久不久听见湖中的青蛙的断断续续的鸣叫。</p><p class="ql-block"> “丽鹅,你怎么啦?”吴晓旭发声了。</p><p class="ql-block"> “没什么。”</p><p class="ql-block"> “那你为什么不出声?”</p><p class="ql-block"> “这段时间学习紧张,又过了期考了,总觉得成绩不够理想。”</p><p class="ql-block"> “那以后加把劲努力吧。”</p><p class="ql-block"> “为了我以后没有什么包袱,我才能轻松上阵,我班里有位学霸,笑我的成绩为何这么差?我无语回答。”</p><p class="ql-block"> “你说的你们班里的学霸是什么身份?”</p><p class="ql-block"> “哎,提起他我就觉得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我讲他的好处怕你听不进去。”</p><p class="ql-block"> “我有什么听不进去,与我有何相关。”</p><p class="ql-block"> “不满你说,七七年那次高考,他是我们红城的理科高考状元,只是家庭出身不好政审不过关被抹了下来,这次第二次高考他也上大学本科线,但他想到当地做老师才报名这个学校,很快就被我们学校录取了。”</p><p class="ql-block"> 一段沉默,这时从远方传来歌唱家于淑珍的歌声《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那歌声十分悦耳,又十分动听。这歌声好像是唱给热恋的人听的,但这歌声对吴晓旭来说是一种刺激,他心里有点嫉妒了,那他只能面对现实,问了一句:“那么我们感情的事以后怎么办?”</p><p class="ql-block"> “你说。”</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还是由你来说吧。”</p><p class="ql-block"> 李丽鹅说出这句话是冒着很大的勇气,她说:“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听后很难过,久久说不出一句话。</p><p class="ql-block"> 接着李丽鹅又说:“大家是插友,好朋友啊,请你不要难过。”</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想,分手了还有什么好朋友不好朋友的,这只是她的托辞。吴晓旭真想哭,但哭不出声,只说了一句:“我真不想就此分手。”</p><p class="ql-block"> 李丽鹅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实确实我们真的不合适。”为什么不合适?她说不出口了,一阵沉默,她通过月色的微微亮光,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你以前给我的相片,你拿回去吧,我曾经珍藏,这是一段美好的记忆,但现在情况变化了,请你理解。”</p><p class="ql-block"> 正说着,吴晓旭也保留过她的一张照片,说:“既然你把我的相片交还我,我也把你的相片交还你。”</p><p class="ql-block"> 李丽鹅接过吴晓旭交还她的相片,一怒之下把相片撕碎了。这时气氛变得紧张,然后李丽鹅说她要回去了,站起来就走了。吴晓旭也站起来,送着她走,一直走。月亮照着他俩的身影,像是在劝说,你们慢些走,人生有许多无奈,把心放开吧,还有美丽的明天。面前就是李丽鹅的学校,吴晓旭停止了脚步,他让李丽鹅踏上那一级级的阶梯,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远方,他才慢慢地转身回去。他又来到他们刚才坐着的地方,一片片地捡起刚才李丽鹅撕碎她自己的相片。吴晓旭捡完了,用纸包好了起来,他舍不得这破碎的相片就这样消失在这里,他想有朝一日才把它镶合起来,成为一张相片,尽管是被撕碎的。</p> 7.决裂以后 <p class="ql-block"> 自那个寒夜起,吴晓旭与李丽鹅的决裂,如同一场无声的雪崩,将他整个世界掩埋。往昔的温柔絮语、依偎身影,如今皆化作记忆深处游荡的残影。他仿佛成了没有灵魂的躯壳,日复一日地游走在现实与幻梦之间,连呼吸都带着空洞的回音。尽管他依旧按时上下班,努力维持生活的表象,但那双空洞的眼睛,早已泄露了内心的荒芜。</p><p class="ql-block"> 卢国恒师傅最先察觉出他的异样。他常常独自坐在工间,目光呆滞,神情恍惚,仿佛被困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渊。他工作没了主动性,叫一样做一样,不叫不做,像变成了一个废物。卢国恒凭着过来人的经验,猜测他可能是情不得意所致,多次暗示他,这事不能让赖秀业知道,否则,周应善的厄运又将降临。但赖秀业已另有任用,不再管理这群学徒工了。一次修理一辆事故车时,吴晓旭竟将手指探入危险部位,稍有不慎,若钳子松动铁片相夹,便可将手指夹伤截断。卢国恒怒吼道:“你为什么这么蠢,把手伸进去!”那声音如惊雷炸响,将他从混沌中猛然唤醒。他惊出一身冷汗,惊觉自己竟已脆弱到连什么是安全、什么是危险都分辨不清,神魂颠倒竟达到如此地步。若真毁了这根手指,连最后的尊严也将荡然无存。今后的生活没有了这食指会是怎样的滋味?这人生的残局,自己又如何承担?难怪卢国恒师傅会发出这沉重的吼声,从不见发脾气的,他竟发出如此的吼叫。</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开始强迫自己清醒,试图将那段感情、那个夜晚、那场决裂,统统从脑海中抹去。他告诉自己,生活必须继续,哪怕心已破碎,也要挺直脊梁前行。他努力投入工作,用机械的重复填满内心的空洞。可每当夜深人静,那道裂痕便悄然浮现,隐隐作痛。梦里,她依旧站在那扇门后,冷冷地望着他,一句话不说,却将他所有的希望都拒之门外。</p><p class="ql-block"> 家中,父母也察觉出他的异样。饭菜早已摆好,他却迟迟不动,只是呆呆望着某处,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母亲默默多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父亲则在夜里悄悄坐在他房门外,听着屋内压抑的叹息,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虽未多言,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知道他定是因情所困。几次试探着问话,他却只是淡淡敷衍,不愿多言,仿佛一开口,便会彻底崩溃。</p><p class="ql-block"> 他清楚,这样下去只会让身边的人更加不安。他曾想过写信,再求她回心转意,不要忘记他们共同走过的爱情之路。可自尊如铁壁,将他困在原地,他终究拉不下这个脸面。内心的挣扎令他痛苦不堪,仿佛生不如死。可一念及死,他又不敢深想——那父母又该如何承受?白发送黑发,是世间最深的哀痛。一念及此,他便强忍着痛苦,继续在这无光的夜里踽踽独行。</p><p class="ql-block"> 一个周日,他独自走上街头,试图借着人群的喧嚣驱散内心的苦楚。可命运仿佛总在捉弄他,他竟在一条大街上遇见了李丽鹅。她刚从照相馆走出,打扮得光鲜亮丽,仿佛那段过往从未存在。他忍不住走上前,低声说:“你这么负心,这段时间我难过极了。”她一怔,满脸通红,低声回应:“你再想也没办法,是我对不起你。”话音未落,她便转身离去。他没有挽留,只是静静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一刻,他终于彻底清醒——这段感情,已无可挽回。他后悔出门散心,却更后悔再见她一面。</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他默默躺上床。父母唤他吃饭,他只淡淡一句:“吃过了。”便再无言语。那一夜,他未曾合眼,直到第二天清晨,他草草出门,在街上随便吃了点早餐,便又踏上工作岗位。凭着年轻体健,他勉强撑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苦楚,早已深入骨髓,无法言说。他翻出李丽鹅曾写给他的信,一封封读着,人的心变得如此无情。他决定振作起来,人生的道路还漫长得很。他把李丽鹅曾写给他的信,用一根火柴在厕所里点燃,让它化为灰烬。这时他偷笑了起来,我要用这种绝对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恶梦吧。他顿时感到舒服多了,他像正常人一样,面对家人与同事,但到了深夜,往事还是挥之不去。</p><p class="ql-block"> 母亲见他的状态心痛极了,猜测定是感情的问题。经与吴晓旭的阿姨商量,怎么办呢?阿姨也是做老师的,生活经验丰富,社会交际也广。她想出一个办法,对待这种事,为他再介绍一个对象,相貌一定要漂亮。何况吴晓旭的英俊个子也不差,定会有姑娘喜欢他的。</p><p class="ql-block"> 阿姨一贯对吴晓旭很关心,这件事她重视极了。她找她的同事张超群老师,问知不知道有尚未有对象的姑娘,叫她为吴晓旭介绍一个。张老师热心得很,她对阿姨说,在那条十字街口有一个铺面,里面售货的那位姑娘叫阿兰,姓名叫疗美兰,才22岁,人长得够漂亮了,吴晓旭应该满意的。</p><p class="ql-block"> 阿姨得到了张老师的提供信息,喜出望多,解决吴晓旭的事有办法了,她便与姐姐,姐夫沟通,他们一致同意阿姨的想法。然后,阿姨找了个时间约吴晓旭谈话,先问他近况工作如何,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吴晓旭总是敷衍而过,不说实情,这没什么好说的。这时阿姨郑重地说,十字路口那商店的姑娘想结交你,你看行不行。这时吴晓旭想起了,这十字路口在当街,有一个铺面很特别,凸起面向东方,用木板围着四周,像街头上的一个凉亭,开店时拆开围着的木板,关店时把木板按上,他每天都经过的,抬头就看见那卖货的姑娘,那真漂亮极了,白白的肤色,水汪汪的双眼,那对小辫子垂挂得挺雅致。凡人路过那商店,都爱瞄上她几眼,凡与她买过东西的人都觉得她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甜美,手巧玲珑。那个小店铺因为有了她而成为整条街最亮丽的风景,她的生意很不错,谁缺油盐酱醋都爱去她那里买,她那表现就象京剧样板戏里的阿庆嫂,但她又比阿庆嫂年轻的多了。想到这里,好像那姑娘彻底打动了吴晓旭的心。阿姨见他不出声了,喜出望外,说找个时间让你们见见面。</p><p class="ql-block"> 那天,城里唯一的一个室内电影院红城县电影院正在上映彩色故事片《庐山恋》。阿姨说,今晚我去买了两张电影票,一张给你,一张给阿兰,你一定按时去哦。吴晓旭接到阿姨递来的电影票连声道谢。阿姨还说,听说这电影很好看,是讲爱情,这票相当难买,还是走后门才买得的,希望你按时到,你要打扮一下,衣着企理些,不要让人家失望啊。吴晓旭这时真正感到亲人们对他的关心,他对阿姨说:“请您放心吧,我会按时到的。”</p><p class="ql-block"> 这家电影院在一条旧街处,历史悠久,到处残破,墙边剥落,贴上的电影广告被风吹雨打得都面目全非,不过它仍是县城最好的电影院呢。吃过晚饭的吴晓旭,洗了个澡,穿上他最好的衣服,还不忘戴上离开生产队时买的上海牌手表,按时入场看电影。那位姑娘也按时到了。她的确漂亮,他们互相介绍,吴晓旭凭着这几年来的社交能力,学会了一些讨姑娘喜欢的方法,在看电影时,一边看,一边赞叹身旁阿兰姑娘的美丽。</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你看电影上的张瑜有多漂亮,你就有多漂亮。”这句话令阿兰姑娘高兴得不得了。</p><p class="ql-block"> 电影散场了,吴晓旭送姑娘回家,她家也不远,走了几百米,在一条巷子里。</p><p class="ql-block"> 阿兰说:“你要联系我很容易,我每天都在十字路口那个店铺卖东西,我上班时你有事可随时找见我。”</p><p class="ql-block"> “好好好。”吴晓旭满口答应。</p><p class="ql-block"> 他知道阿兰姑娘文化没有李丽鹅那么高,也没有她那种上进心,但人实实在在,会做生意,也会操持做家务,以后相夫教子即可。女子无才便是德嘛,从吴晓旭的角度来看也算满意了。这样一来,吴晓旭不再想李丽鹅了,能看到阿兰的美丽脸蛋,他比什么还高兴。他准备又开始一场新的恋爱。</p> 8.吴晓旭不是乘龙快婿 <p class="ql-block">  时光流转,吴晓旭终于从那段与李丽鹅的恋情破裂中缓过神来。那场爱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他原本明朗的心境冲刷得支离破碎。他站在镜子前,凝视着那张五官端正、面色红润、乌发如墨的脸庞,竟生出一丝陌生。他虽非风华绝代,却也英俊潇洒,眉宇间透着坚定与从容。他才二十出头,正值青春年华,未来仍有无限可能。那么,刚认识的阿兰,又将如何对待自己?这场新的恋情,又将走向何方?</p><p class="ql-block"> 他常常独自坐在窗边,望着楼下人来人往,思绪如潮水般翻涌。曾经,他以为爱情就是人生的全部,只要与心爱之人携手同行,便能无惧风雨。然而现实却狠狠地敲醒了他。李丽鹅的离去,让他第一次认真思考:恋爱,真的就等于人生的成功吗?</p><p class="ql-block"> 他开始将注意力从情感中抽离,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他抽空去游泳,夜晚读书,周末走进图书馆,生活逐渐有了节奏与秩序。他开始认真对待工作,哪怕岗位平凡,也相信只要努力,终有出头之日。他不再急于寻找新的感情,也不再执着于联系谁。因为他明白,一个人的价值,不该只建立在是否被爱之上。</p><p class="ql-block"> 他开始懂得,真正的成功,是活出自己的模样,而不是为了迎合他人而改变自己。他偶尔也会想到阿兰,不知道她是否也曾因感情的波折而怀疑自己?是否也曾在爱的迷雾中迷失方向?也许,每个人都曾在恋爱中迷茫,但迷茫之后,更应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恋爱不是终点,也不是衡量人生价值的唯一标准。它只是人生旅途中的风景之一,错过了,也不代表失去方向。只要脚步不停,终会遇见更好的自己。这些都是他通过初次恋爱失败后所总结出来的经验。</p><p class="ql-block"> 阿兰的家人得知她与吴晓旭的关系后,虽对他的家境略有遗憾,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父母常劝阿兰主动一些,似乎也在默默支持这段感情的发展。因工作关系,吴晓旭与阿兰的接触时间受限,因为白天吴晓旭要上班,晚上才有空闲,而阿兰白天休息,傍晚便开始上班销售货物。吴晓旭有时会在晚上来她的店铺,与她闲聊片刻。</p><p class="ql-block"> 夜晚的阿兰在灯光下婀娜多姿,一笑白齿红唇,令人怦然心动。特别是那优美的身段,再配上一套时髦的连衣裙,真可惜她只是一名售货员,若去做文工团的舞蹈演员,或许才是她最合适的舞台。阿兰告诉吴晓旭,这家店铺是供销社的,她在这里做营销已有两年,是因为高中毕业,考不上中专大学,在家待业两年后才找到这份工作的。</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如果你早生几年,可能就会像我一样上山下乡去了。”阿兰哈哈一笑,说:“在农村锻炼有什么了不起?在那里过集体生活,日子才好过呢。”吴晓旭问:“如果在那样的集体生活里,有一个男的爱上你,你怎么办?”阿兰说:“那要看情况,人品要好,身体要健康,性格要开朗,家庭还要有钱。”吴晓旭“哇”的一声,说:“你的条件真不少啊。”阿兰笑着说:“是吗?那不符合条件就不谈嘛。”吴晓旭心想,从这话看出,阿兰谈爱的条件也挺高的,不过她有长得漂亮的先天条件啊。</p><p class="ql-block"> 阿兰在晚上九点要关门了,她说星期六晚上有空,可以两人到外面散步。吴晓旭答应了,说周六我们去外面走走。</p><p class="ql-block"> 周六晚上八点刚过,他们在县足球场见了面。阿兰依旧穿着一套飘逸的连衣裙,身上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而吴晓旭则穿着西装,两人在跑道上缓缓前行。阿兰没有扎辫子,头发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飘散,显得更加迷人。吴晓旭感到,这样的恋爱很浪漫,要比与李丽鹅恋爱时轻松多了。</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阿兰,你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都很优秀,为何只做一名售货员呢?”</p><p class="ql-block"> 阿兰说:“我家庭没有背景,学习也不太好,找这份工作也不容易,是通过我的一个亲戚去商业局找到局长求了好多次,也送了不少礼才换来的,太不容易了。”</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我去做工人也不容易,工资仅够日常生活使用。你嫌不嫌?”</p><p class="ql-block"> 阿兰说:“我的家庭条件不好,你也许不知道,在七二年五月红城发生的那场风灾,我们的破烂房子险些倒塌了,要是倒塌,今天也不能在这里与你散步了。”</p><p class="ql-block"> 他们在跑道上散步,话题总是围绕着穷与富展开。阿兰继续说:“我父母都年迈多病,有一个弟弟还在读中学,我父母把希望寄托给我,他们盼我嫁个好人家,有个乘龙快婿,我们家才能兴旺起来。我父母知道我现在谈恋爱了,很想约你到家里见见面。”</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听着,这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刺在他的心上。论家庭,他比她要好一些,父母都是干部有固定工资领;论工作,她的工作环境又比他强。这都是生活在平民百姓里的人生,都要靠双手去创造未来。自己目前的生活条件、工作条件、经济状况,比她说的“乘龙快婿”的目标是相差太远了。吴晓旭心想,阿兰真是有些小市民的俗气,凭自己的条件,与她的要求,怎么好意思去见她的父母呢?他心绪翻腾,心跳加快。</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口头答应,但内心却是抗拒的。如果你父母要求太高,那就请你另寻高攀吧。现在他对阿兰的心不是愉悦,而是一种负担,如果她是看重金钱地位,那这场姻缘就算是过眼云烟了。月亮在他们的头顶,由于云层的遮挡忽明忽暗,吴晓旭已猜想到阿兰的心思,她是在试探他的经济实力,而看风使舵,她留给他实在是不好的印象。</p><p class="ql-block"> 才谈了不到一个钟头,阿兰说她白天上班累,想回去休息早些,这次约会很快就在她的要求下结束了。吴晓旭送她回家,在走到她家门口时,他看到她的家境十分破旧,那摇摇欲坠的屋顶,那斑驳残缺的墙边,那扇腐坏的门板,还有那只生满铁锈的旧锁,这屋早需重建了。她家实在是缺钱,但吴晓旭也实在没有这经济能力,他从内心叹息了一声:我们还是再见吧,请你为你的父母另找一个乘龙快婿算了。</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有李丽鹅的前车之鉴,怕重蹈覆辙,再度陷入失恋的陷阱。次日,吴晓旭通过阿姨,让她转告媒人张老师说,这姻事他谈不起了……</p> 9.爱看书的佳丽 <p class="ql-block"> 红城虽小,却宛若一幅温婉的水墨画卷,烟火气息与静谧风情交织,透出一种独特的韵味。若绕城缓行,半日便可尽览其全貌,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虽不及大都市的繁华喧嚣,却并不缺乏文化的滋养。体育场、篮球场、人民公园、文化馆等设施一应俱全,为这座小城平添了几分文雅与静美。而文化馆,正坐落于吴晓旭住所附近,推门而出,不出百米便可抵达。那里的阅览室,更是他心灵栖息的港湾。自与李丽鹅分手后,他愈发注重自身文化修养,沉下心来,立志多读书,以充实内在。尤其是进入单位后,结识了调度员韦文健,其勤学不倦的精神,以及对他的劝勉与鼓励,时常萦绕在耳边,激励着他不断前行。</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个周日,阳光明媚,洒满大地。虽父母尚未退休,家务也全由他们操持,作为单身汉的吴晓旭,便有了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这又是他蹲在图书馆阅览室看书报杂志的好时光。他走入图书馆大门,径直登上二楼,那里有一间宽敞明亮的阅览室,窗明几净,一排排桌子上整齐摆放着各省各地的近日报纸,书架上则陈列着一本本文艺杂志和画报,供读者随意翻阅。文化馆有一位姓周的大姐负责管理,她个子不高,身躯微胖,时至热天,她穿着簿绸般的短袖衣,手拿扇子,安静而专注坐在办公椅上接待来阅读的读者。吴晓旭按规定交给周大姐十元钱押金,领取了阅读牌方可入座。</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在书架上看到了一本《人民文学》杂志,即刻取下翻阅,一篇小说的名称《虎皮斑纹贝》,作者名字叫士敏,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拉过椅子,安静坐下,细细品读起来。一口气读完,原来故事讲述的是男女主人公在南海海洋测量工作中相识、相知、相恋的动人经历。男主人公齐林是测量学校的高材生,被分配至南海海洋测量大队。女主人公方丽丽是绘图员,两人在工作中因误会而生矛盾,却也在相处中悄然萌生情愫。他们一起经历了许多困难和挑战,如在海上遭遇汽艇马达损坏、海流冲击等危险情况,还曾在相思岛上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然而,由于当时的社会背景以及女方家长的反对,最终导致双方痛苦地分手。小说以虎皮斑纹贝作为男主人公送给女友的爱情信物,充满了伤感与凄婉。</p><p class="ql-block"> 作品读完后,他不禁黯然神伤,思绪万千,又想起了自己曾与李丽鹅的爱情。那段感情,也曾热烈而真挚,却也如书中男女主人公一般,未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他望着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心中却泛起一阵淡淡的哀愁。他轻叹一声,合上书页,仿佛那枚虎皮斑纹贝也悄然沉入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p><p class="ql-block"> 忽然,从门外走进一位姑娘,她高挑的身材,一对辫子在脑后,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周阿姨。”</p><p class="ql-block"> 这周阿姨也轻声地回了她一声:“你来啦。那好,你帮我看看,我去买些菜。”</p><p class="ql-block"> “好的。”这女青年应了一声,然后,周阿姨把她的位置移给了这位女青年。吴晓旭看得出,这女青年是来看书,周阿姨将阅览室代由她管,她们之间必定是熟人,而这女青年也是这里的常客。</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拿着这本看过《虎皮斑纹贝》的《人民文学》去换另一本杂志,他仔细看见刚来的这位女青年太象放在她旁边的那本电影画报封面的演员王馥荔了,见到她就好象当年他第一眼看见李丽鹅一样的感觉,那颗心咯噔咯噔地跳了起来。她的出现,就好象是梦中情人一样。吴晓旭把《人民文学》放好之后,便取走那本有王馥荔封面的电影画报去浏览,把王馥荔的照片再与这位女青年的容貌对照,越看真得太像了,一丝不差。不久周阿姨回来了,对那位女青年说:“小陈,谢谢你。”</p><p class="ql-block"> “我也看书嘛,不用谢。”这女青年回答说,这时,吴晓旭懂得这女青年姓陈。</p><p class="ql-block"> 又到下班时间了,吴晓旭用阅读牌换回自己的十元钱押金离去。他一面走,一面想,这小陈是在那里工作的呢?她太可爱了,如果能与她相识再到柤爱,那该多么好啊,吴晓旭陷入想入非非之中。从那天开始,一到周日,他就去阅览室看杂志,周阿姨同时将阅览室交由小陈管,吴晓旭因为是常客,小陈就不用他交押金,任由他看,已经去了几周了,每一次去吴晓旭有两个目的,一去是想看她,他实在是太想她,二是才是去看书。可是有一次,吴晓旭与小陈同时站着的时候,他感到她比自己还高过一些,按常规,夫妻是男高过女的呀,没有女高过男的,这令他极为失望,但他对她的情愫与日俱增,真奇怪啊。</p><p class="ql-block"> 他去了街头的书报杂志摊,找了那本封面有王馥荔头像的电影画报买回家,放在他的书架里,久不久拿来欣赏,就好像欣赏到她一样。自从吴晓旭去阅览室见过了小陈以后,除借书的对话外,还没有与她聊过天,但这天有一本集邮杂志的出现,他们谈起了话来。</p><p class="ql-block"> 小陈问他:“你拿这本集邮杂志去看,你爱集邮?”</p><p class="ql-block"> “是的,但仅是一般的玩,集的不多。”</p><p class="ql-block"> 小陈说:“我挺爱集邮的,我有好几本集邮册。”</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太好了,羡慕你呢。”</p><p class="ql-block"> 小陈说:“那既然大家都爱集邮,以后我们可以交流嘛。”</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好啊。但我的邮票并不多呀。”</p><p class="ql-block"> 正在这时,周阿姨又回来了,小陈与周阿姨谈起了话,吴晓旭与小陈的谈话也被中止了。</p><p class="ql-block"> 回家后,吴晓旭更是想入非非,他知道,那里是公共场所,并且周阿姨经常在,不好谈话,他想到给她写一封信,以表示自己对她的思念。有一天周日,吴晓旭又按时到了阅览室,但这天小陈没有来,吴晓旭感到了一阵空虚,并大胆地问周阿姨,说这小陈今天不来了,周阿姨说,她叫陈文娇,已经是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啦,哇,这时吴晓旭才睁大眼睛,原来她竟是一位有学问的人,怪不得周日都在这里看书学习呢,也许她还没有对象,这又增加吴晓旭向她写信的渴望。</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认识陈文娇已有了近半年了,这半年的周日,彼此都在这阅览室度过,真令吴晓旭思绪万千,在将要到周日的时候,他拿起了笔,写了起来:</p><p class="ql-block">陈文娇老师您好!</p><p class="ql-block"> 在阅览室与您共同读书,使我对您的学习精神感到十分崇敬,又通过周阿姨知道您是某中学的语文老师,我真是想近墨者黑啊,我十分盼望与您成为亲密的朋友。祝您学习进步!</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敬上</p><p class="ql-block"> 若您回信,我的地址:广西红城汽车总站保养场。</p><p class="ql-block"> xx年x×月xx日</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个周日,吴晓旭把写好的那封信放入信封,踏入了阅览室见到了她,彼此点头笑了笑。但吴晓旭的心头一直咯噔咯噔的直跳,还好周阿姨不在,他心不在焉地翻看了几本杂志,临要走了,他大胆地把这封信交给了她,她也快快地接起来。吴晓旭回到家一直心神不定,那几天,他一上班就到场部的信箱去查看有没有她的回信,终于几天后吴晓旭收到了她的回信。信是这样写的:</p><p class="ql-block">吴晓旭您好!</p><p class="ql-block"> 十分高兴认识您,我们不可能成为亲密的朋友,望您谅解,现我赠送您十枚邮票,留作留念,望您收下。</p><p class="ql-block"> 陈文娇</p><p class="ql-block"> xx年xx月xx日</p><p class="ql-block"> 她的字迹十分工整漂亮,吴晓旭看完羞愧难当。吴晓旭心想这样也好,自己不再去做单相思了。他把那十枚邮票一张一张仔细欣赏,张张精美,他小心地放入了他的集邮册。</p> 10.高人指路,寻找机会 <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年近不惑,情路蜿蜒曲折,曾深陷三段刻骨铭心的情感纠葛,邂逅三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她们或如春风般清纯可人,或似仙子般美艳动人,或才情横溢令人心折。每一位都曾令他心驰神往,魂牵梦萦。然而,情深缘浅,她们终究如飞鸟各奔天涯,只留下满心怅然与难以释怀的执念,宛如夜雨孤灯,余烬未熄。</p><p class="ql-block"> 父母望着他年岁渐长,亦盼他早日觅得良缘,得见子孙绕膝,共享天伦之乐。然而,他们深知情之一事,如热汤难急饮,心急难成事,只得默默守望,任其自择。顺其自然,方得始终,这不仅是对他的信任,亦是对命运的敬畏。</p><p class="ql-block"> 每日清晨,他背着沉重的工具箱,跟随卢国恒师傅穿梭于检修车辆之间,敲敲打打,日复一日,机械而沉闷。这样的生活,这样的节奏,那位理想的姑娘,怎会愿意驻足凝眸?连他自己都难掩失落,望着镜中的身影,不禁自问:这样的我,又如何能赢得她的心?</p><p class="ql-block"> 当然,有时招自己入行的赖秀业,如今已升任主管单位的共产团组织负责人,也时常关心他的思想进步,问问是否写了入团申请书。他当然早已提交,难道自己不想上进吗?赖秀业得知后,很快推动流程,不久团组织便通知他已批准加入团组织。在庄严的入团宣誓仪式上,他举起右手,郑重宣誓:“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随后,他接过一本鲜红的证书,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p><p class="ql-block"> 然而,这本证书虽象征身份,却并未带来实质性的改变。他依旧是那个在车间里敲敲打打的吴晓旭,依旧是那个在夜深人静时思念过往的男子。更何况,他已是二十好几的“高龄团员”,许多同龄人早已退团,而他却还要每月缴纳几毛钱的团费,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得不偿失的感慨。</p><p class="ql-block"> 情路未明,前路未定,工作平淡如水,理想遥不可及。吴晓旭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回望来时路,满是遗憾与执念。他开始明白,人生并非一纸证书便可定义,也非一段感情便可圆满。真正的成长,是在经历中学会放下,在平凡中寻找意义,在沉默中坚守初心。这,才是深刻总结之后的答案。</p><p class="ql-block"> 每天上班,他还是见韦文健调度在利用空闲时间在看书,他本身都已是干部身份,敲敲打打的事轮不到他去做,但他还是那么认真执着地进行学习,他真不怕别人说他不务正业?过了数个月,他那部小说又增厚了许多,他还不满意,还在不断地修改,他太有恒心了。吴晓旭凑近了韦文健,虚心地说,韦调度,你这部小说是什么内容,我真很想学写,您能给我看一段吗。韦文健说,好啊,这没问题,一家大型杂志已同意采用,但还建议我作某部分修改,现在我在修改,你看吧。吴晓旭接过稿纸,翻看了起来,只见稿纸韦文健刚劲有力的文字写道:</p><p class="ql-block"> 长长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仿佛是一首激昂的战歌,唤醒了沉睡的村庄。那是张老头的收音机,他总爱在入夜里听新闻,喇叭声传得很远很远,穿过层层叠叠的房屋,钻进每个人的梦里。</p><p class="ql-block"> 张老头是村里出了名的“喇叭迷”,收音机陪伴了他大半辈子。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收音机,眼睛微闭,沉浸在那悠扬的喇叭声中。他说,喇叭声里有世界的脚步,有生活的希望。</p><p class="ql-block"> 村里人都觉得张老头有些怪,半夜不睡觉,还把喇叭声开得这么大。可张老头不在乎,他总是笑着说:“喇叭声长,日子才长。你们听,喇叭声里有咱们村的未来呢。”</p><p class="ql-block"> 那年,村里要修路,可资金短缺,村民们议论纷纷,都觉得修路遥遥无期。张老头却坐在收音机前,听着喇叭里播放的致富故事,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想,喇叭声里说的那些成功人士,不都是从困难中走出来的吗?咱们村也不能放弃。</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张老头拄着拐杖,挨家挨户地走访。他告诉村民们,喇叭声里有希望,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修路不是梦。村民们被张老头的执着打动了,纷纷捐出自己的积蓄。</p><p class="ql-block"> 修路的日子开始了,老张头每天都守在工地上,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说,喇叭声里有咱村的未来,现在,未来就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路修好了,村里的人们出行方便了,农产品也能运出去卖个好价钱。村民们纷纷感慨,要是没有张老头的喇叭声,就没有今天的幸福生活……</p><p class="ql-block"> 张老头的喇叭声依然在夜里回荡,可现在,那长长的喇叭声里,多了一份希望,一份力量,一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看到这里,吴晓旭说这个故事太好了,里面这张老头刻画得很生动,人物像是立体的。说完他把稿纸交回韦文健并说,这是一段励志的故事,没有张老头的长长喇叭声,就没有村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从这个故事里我好象得到了某些启发,人生必须要励志,事业成功了,就一顺百顺对吗?</p><p class="ql-block"> 韦文健说,对了,这是我家乡里的一段往事,我每次回去都感觉到家乡变化很大,经过我这几年来的构思,现在基本完成了创作,待我再修改完整些,杂志社就同意发表了,写作这门学问不但要多读书,还要有生活,有灵感,希望你将来在文学方面也有所作为。</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您说得很对,我一定要向您学习。但通过什么渠道去学习呢,那些课程又去那里弄到呢?韦文健说,你可以去报名参加成人大学考试,报名后都有教材发的呀,我现在都还在自修成人大学的教材呢。这时候,吴晓旭想起来了,经常有一个男子骑着自行车在这里转悠,说的是要招收成人大学的学生呀,但当时他不在意,那就等他下次来了再了解了解吧。</p> 11.没有围墙的大学 <p class="ql-block">  社会上悄然兴起一股自学成才的热潮,这股风也悄然吹进了保养场。吴晓旭记忆犹新,在红城师专曾有一位年约三十岁的干事,总是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车铃叮叮当当地响着,穿街走巷,风尘仆仆。他肩上挎着一个鼓鼓的大包,一见到年轻人便热情地招呼:“师专现在办函授班,专门讲授大学课程,你有兴趣参加吗?”若有人稍露兴趣,他便介绍学习的好处,如果有人同意了,他便立刻掏出笔记本,认真登记姓名、学历、年龄、民族等信息,并收取一定数额的学费。每招到一人,他便又骑上车,叮叮当当地奔向下一处。吴晓旭曾几次看见他来过车间,因为这里年轻人多,是个理想的招生地点。但吴晓旭却一再错过。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又看见那人骑着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厂门口。在车间的一片大空地里,他下了自行车,一路奔走,日晒雨淋,在他额头上还冒出一颗颗汗珠。他中等个子,不胖不瘦,肤色干涩,缺乏光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模样不善言辞。吴晓旭与他打了招呼,问他是从红城师专来的吗?他答是的,并说:“我叫黄文升,是来为学校吸收函授生的。”不需入学考试,学完教程便可参加成人高校考试,成人考试是国家出题办的,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考完全部课程,就可领取大专毕业证书,通过有大专毕业证书,组织会安排更合适的工作。学习都是业余的,周日到工会的二楼教室,由老师亲自授课。授课的老师有林成朋、雷妙文、梁尧晓等。你参加吗?参加的话,现在我帮你报名,周日到工会领取学习资料。主要学习大学中文课程,今年上半年学习现代汉语、古代文学、当代文学、写作共四门课程。但要交一定费用,课本费及老师的上课费,一个学期全部费用30元。</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站在空地边上说考虑考虑,实际上他的心已飞向那授课的教室了。他望着黄文升那招生的渴望,心里突然的悸动经久不息。他原本以为大学是座围城,墙高门深,门槛高得让人望而却步。可眼前这位黄老师却说,只要愿意学,谁都能走进去。他一边听着介绍,一边心里盘算着:30元学费,对于一个刚上班的年轻人来说,确实不算多,但也不是随手就能拿出来的。可那句“不需入学考试”却像一扇虚掩的门,在他心里能轻轻推开了一条缝。</p><p class="ql-block"> 他问黄文升:“这学习,真的有用吗?”</p><p class="ql-block"> 黄文升笑了笑,说:“当然有用,知识哪有没用的道理?你要是能坚持学完,考过了,就能拿到国家承认的文凭。”</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点点头,心里却在想,文凭或许是个敲门砖,但真正吸引他的,是那些课程的名字:现代汉语、古代文学、当代文学、写作。这些名字听起来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一个属于思想与文字的世界。吴晓旭的同事,也算是导师的韦文健,一位在努力争当作家的人,正在这学海里畅游呢,他应该是吴晓旭的榜样。</p><p class="ql-block"> 那天下午,黄文升走后,吴晓旭在车间里一边干活,一边想着这件事。他想起小时候,家里那本破旧的《唐诗三百首》,他还把它带去插队学习,“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背得滚瓜烂熟,不仅这首,还有许多首,使他在人生孤独的时候,有了解闷的精神伴侣,虽然在中学时也学习过诸如《水许传》的“三碗不过岗”那样的课文,但走到社会这些唐诗成为他最早接触文学的启蒙。在插队时参加高考又考不上,经招工进来这里修车,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跟书本无缘了。可现在,机会又悄悄地来了,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啊。</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刚好是周日,一早,他便去了工会,报了名。黄文升帮他登记完信息,递给他一张课程表和一本教材目录及所要学习的课本,说:“下周日开始上课,别迟到。”吴晓旭接过资料,心里竟有些激动。他忽然觉得,大学并不是一座围城,而是一扇门,一扇谁都可以推开的门。只要愿意,谁都可以走进去,看看里面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本也有几位爱学习的好友,他骑着自行车把这消息去告诉他们。他先想到吕先家,他们不是同学关系,他家不远,老朋友见面很高兴。他瘦瘦的个子,黑黑的皮肤,但有一双很机灵的眼睛。原本双人的母亲同在一个学校,他们就同住在母亲学校的宿舍,还是邻居呢,都谈得很来,大家又爱唱歌,都有许多的共同语言,他们是这样认识的。据说他在学校学习的成绩挺不错,但后来去插队,他们来往少了,现在经招工又回到城里工作了,在机械厂作电焊工,他也想通过学习来摆脱目前的现状。吴晓旭到他家把这件事告诉他时,他很高兴,并表示去报名,在人生道路上再搏一搏。</p><p class="ql-block"> 吕先还说由我去找梁君健,梁君健是吕先的同学,高中毕业后到林场当了护林工,他也是一位好学上进的人,只是命运的安排,使他去踏遍青山,没能有机会再继续深造,早早与书本说拜拜。现在机会来了,吕先说由我去通知他,他一定会来参加一起学习的。这样一算,吴晓旭一共就有三个同学一起学习,大家切磋交流,在这知识的海洋里一同畅游,这仿佛重回学生时代,真的好快活。</p><p class="ql-block"> 趁着近段来,少见面,吴晓旭问起吕先的个人感情问题,以前他曾知道,他正追求吴晓旭高中时的同学,又曾与他同一起插队的洪海明同学,说道:“怎么,你与洪海明的关系怎样了。”</p><p class="ql-block"> 吕先叹了一声:“哎,一言难尽啊。”</p><p class="ql-block"> 这时已到傍晚,吕先要留吴晓旭在他家吃饭,但吴晓旭说算了吧,我家已把我的饭菜都煮了,不回去吃又剩了,那晚上八点钟我们到大码头聊天好吗?吕先爽脆地说好的。</p> 12.老朋友江畔谈心 <p class="ql-block"> 五月的风,轻柔中透着盎然生机,轻拂面颊,送来花香与泥土的清新。迎龙山巅,俯瞰右江,凤凰花如火如荼,一朵朵、一簇簇,热烈地燃烧着整座城市的春意。右江河水自西向东奔流不息,低语着岁月的绵长与人生的流转。两位老友如约而至,相聚于这江畔。晚霞已经燃尽,河水隐隐约约出现了月亮的身影。此处空旷无树,唯有一座浮桥横跨两岸,承载着匆匆步履。他们寻得一块平整石板,随手拾些废纸垫坐其上,仿佛时光倒流,重回那段青葱岁月。</p><p class="ql-block"> 他们是同龄人,个头也差不多一样高,虽毕业于不同学校,却在同一年响应号召,奔赴乡野插队。那段青春燃烧的岁月,如今在记忆中愈发清晰。吴晓旭落户于上游三十二公里处,吕先则扎根于下游二十四公里处。江水悠悠,遥遥相隔,却难阻心有灵犀。正如有诗云:“你住江之头,我住江之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江水长流,情谊绵延,仿佛从未因距离而淡去。</p><p class="ql-block"> 已有许久未曾相见,此刻吴晓旭细细打量起老朋友来。只见他脸庞依旧清瘦黝黑,胡须未刮,牙齿微突,略显几分不修边幅。他穿着一件白衬衣,衣袖高高卷起,露出结实的手臂,青筋清晰可见,仿佛岁月在他身上并未留下太多柔软的痕迹,反而更添几分坚韧与沧桑。他的形象似乎与吴晓旭的形象有点反差,都是同龄人,但长相却优缺显露。</p><p class="ql-block"> “吕先,近来你工作如何?”吴晓旭率先开口。</p><p class="ql-block"> “哎,别提了,每天戴着墨镜,脚穿厚厚的大皮鞋,轮着电焊枪焊钢管,那些火光、气体,这工作谁做谁怕啊。”吕先叹了一口气,对自己这份工作极不满意。他又反问吴晓旭:“你在车站,你的工作比我好做吧。”</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也不好做啊,只是不被日晒雨淋而已,同样又脏又臭,与车打交道是什么感觉你也应知道。”</p><p class="ql-block"> “就是了,我们的工种都不好,我们并不笨啊,只是命运的问题。”</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知道,吕先酷爱文学,他曾经告诉过他,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他在读中学时早就看过好几遍,还有许多现代的、当代的,还有外国的,什么高尔基、奥普托洛夫斯基、莫伯桑、马克·吐温等等作家的名著都读过无漏。他写起文章,那个文采,天上的飞鸟都被他哄了下来。他的学习能力要比吴晓旭要强大,吴晓旭在这方面对他是肯定的,也是佩服他的。但不知为什么几次高考他都不去参加,所以,目前的身份地位还是如此的低下落寞。作为知心朋友,早年他曾向吴晓旭吐露追求同他一起插队又是吴晓旭高中同班同学的洪海明,而洪海明在吴晓旭眼中是一位文静的美丽姑娘,她生长在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吴晓旭读高中的物理老师,母亲是学校的校医,吕先对她的追求难度可想而知,他已深陷此情当中,吴晓旭知道,对他的爱不好善意劝阻,也只能当旁观者了。今晚大家出来,吴晓旭也趁机问一问,说:“上次你对与洪海明的情感用了一言难尽来回答我,究竟现在怎样了?”</p><p class="ql-block"> 吕先用双手托着头颅深深地低下来,好像在沉思,又像是回忆,久久都没有说话,在这宁静的夜晚,可以看得出吴晓旭的话正触动到了他内心深处的痛。吴晓旭也曾有过这种经历,也是在同情他。不一会儿,他好像又醒过来了,说道:“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爱她,我们在农村同住一排土坯房宿舍,女插青数她最漂亮,每当出工,我走在她的后面,看到她风姿绰约的身影就想入非非。我从来没有爱过那个女性,她就是我的初恋。”说到这里,他好像又来了一下子幽默地对吴晓旭说:“初恋是什么感觉我看你比我还懂。”</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回答说:“不用你说了,对于这初恋我与你一样都是过来人呢。”</p><p class="ql-block"> 吕先说:“就是了,洪海明我那么爱她,但她的心就像是顽石一样毫不动心。我的痴情实在是害了我,我为她写的情书,可以说,其素材可以写一部长篇小说了,我不知花了多少脑筋啊。”过一会儿,他想想又说:“当时,我们队的男女插青都成双成对地谈恋爱,惟独我们俩没有谈到一起,有时我为了表白我对她真诚的爱而愿意为她死去,我什么都想绝了,就是憾不动她的心。我本来不爱喝酒的,但为了消这愁而学起了喝酒,而一喝就一醉方休。”</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形象不佳啊,人要有自知之明,但这话对于好朋友又怎么好说出口呢?吴晓旭说:“为情这方面,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呢,大约在一年前我也失去了我的爱,我也与李丽鹅分手了。”吴晓旭与李丽鹅恋爱的事,他也与吕先谈过,这曾让吕先羡慕万分的,现在经吴晓旭一说,他惊讶地说:“你们也分手了?”</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是的,我想我们是真正的恋爱了,但还是分了手,这比你还在追求,人家尚未答复要痛苦得多吧。”</p><p class="ql-block"> 吕先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也想清楚了,大家早就离队了,听说洪海明已不在红城了,她父母退休后已去了香港定居,她也跟去了,我也在遥远的地方祝她幸福吧,只是因为插队做知青,我们曾有缘分地在一起,这也是值得我一生的回忆了,我的初恋,难忘啊。”</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我的初恋也难忘,分手时,那种慈味真像自己的心被挖走一样,它往往比肉体的痛苦还有过之而无不及。”</p><p class="ql-block"> 吕先一头雾水地说:“那原本你们好好的,为什么又要分手呢?我还想,准备好一个封包,等着去吃你们的喜糖喜酒呢。”哈哈,他笑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原因有多方面的,我只能分析,一个她可能有了新爱,另一个肯定我是没有一个好的身份啊。如果我是一个大学生,能写能讲,有一个好的地位,嘿嘿,她想要离开我都难。”</p><p class="ql-block"> 吕先说:“你说得对,我们没有一个优秀的人格地位,如果我们是人上人,有那一个女人敢看不上我们的?”</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说:“吕先,我们不要气馁,我们要静下心来读书,其他不用多想,功到自然来,古人说得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p><p class="ql-block"> 吕先说:“你讲得对了,我错了几次高考的机会,那时心思总是想着洪海明,每天为她去写情书,什么事都不想干,那里能静下心来读书考试啊,是单相思害了我。”</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那么,明天的函授大学我们要好好的报名吧,争取在未来几年中,拿到一张大学文凭。”</p><p class="ql-block"> 吕先说:“是啊,凭我们的聪明才智,我们的目的会一定达到。明天我还去找梁君健先,我们一起去学习,创造我们美好的未来。”</p><p class="ql-block"> 这时,晚风悠悠的吹,月亮光光的经过了他们的头顶,也映照在江面上,江面的粼光闪闪着碎银般的光泽,好像要送走他们一样,他们立起身,各自回家去,并互说,周日见。</p> 13.开学了 <p class="ql-block">  晨光熹微,吴晓旭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落在床前,仿佛为新的一天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辉。他心中泛起一丝雀跃,仿佛预感到今天将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果然,这个周日,他将以“大学生”的身份踏入课堂,开启一段全新的求知旅程。</p><p class="ql-block">  洗漱完毕,早餐入肚,吴晓旭背起崭新的书包,整装待发。父母笑着问:“今天去哪儿?”他答:“去上课。”话音未落,父母已笑出声来,笑容中满是欣慰与骄傲。为了这一刻,他做足了准备:崭新的书包、几本笔记本、几支墨水笔,仿佛即将奔赴一场庄重的仪式。</p><p class="ql-block"> 工会的地址位于中华街靠近大码头的一处四层大楼,教室设在二楼,大门的空间宽敞得足以容下一辆小汽车穿行。门前几棵芒果树郁郁葱葱,为这栋半旧的建筑添了几分生机。吴晓旭抵达时,已有不少同学到来,大多是骑自行车来的,车辆整齐地停放在操场内,这对他而言,也是一件新鲜而庄重的事。</p><p class="ql-block"> 黄文升早早等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每一位同学,并根据姓名发放学生证,一本红彤彤烫金字的小本子。大家接过证件,脸上洋溢着喜悦,纷纷上楼进入教室,等待老师的到来,也等待知识的开启。教室打扫得很干净,黑板也抹得亮亮爽爽,阳光透过玻璃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十足,仿佛为这场知识的盛宴点亮了希望的灯火。</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刚站定不久,便见吕先与梁君健来也陆续到来。梁君健是吕先中学时期的挚友,个子中等,一头利落的小平头,言语温和,性格正直,且有上进心。他身穿一件深色夹克与黑色长裤,显得干练又不失沉稳。两人与吴晓旭寒暄几句,彼此问候,气氛轻松而融洽。随后,大家各自找好座位,静待课程开始,教室里洋溢着一种久违的青春气息与学习热情,仿佛时光倒流,重回校园岁月,那种重新做学生的快乐感由油而生,这比失恋时的感觉胜过千百倍。</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坐在第二排第二位,拿出了今天上课的课本和笔记本,环视了整个教室里的同学,都是年龄与他相仿的,共有四十多人,男女各半。这些人都来自各行各业,有干部,有职工,也有尚未就业的待业青年。看样子,他们都是对知识充满渴望的人,是社会未来的希望,是一群追寻理想的热血青年。</p><p class="ql-block"> 八点钟,上课时间到了,老师准时入课堂,他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有着高挑的身材,头发梳理得油亮乌黑,面容慈祥,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套崭新的中山装。随着他的进来,同学们鼓起了掌,表示欢迎。他也礼貌地向同学们挥了挥手,表示谢意。</p><p class="ql-block"> 他开口说话了,一口地道的普通话:“同学们好!欢迎同学们来到这里上课。我姓梁,叫尧晓,大家可以叫我梁老师,是红城市师专中文系的教师,很高兴与大家认识。”</p><p class="ql-block"> 他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讲:“今天上的第一节课,是讲中国现代文学史,这是中文大学里一门非常重要的课程,课程内容很多,那么,我就从中国现代文学史开始讲吧。</p><p class="ql-block"> 中国现代文学史一般认为从1917年开始。1917年胡适在《新青年》第二卷第五号发表《文学改良刍议》,陈独秀发表《文学革命论》,标志着文学革命的正式开始。1918年5月,鲁迅在《新青年》上发表第一篇白话小说《狂人日记》,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白话小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p><p class="ql-block"> 梁老师讲得很流畅,一边讲,一边还做着重点的人物分析,讲了鲁迅、郭沫若、陈独秀、徐志摩,又讲了他们的作品,并对各自重要的作品作了一一的分析。同学们都在认真地作了笔记,电风扇不停地在头上转,为同学们的学习送来了一阵阵的凉风。整个课堂除了老师讲课的声音,显得格外安静。黄文升也不时忙着为梁老师倒开水,整个课堂都在梁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中进行着。</p><p class="ql-block"> 当梁老师用着同情而悲凄的话语细说民国四大女作家萧红时,引起了吴晓旭的极大兴趣。萧红一生的流离,一生的奔波,在磨难中挣扎,在贫困中创作,曾受到鲁迅的赞誉,短暂的一生写下了许多不朽的篇章,这是不屈的民族精神化身。当时对吴晓旭产生了极大的震撼——不来这里学习,怎能知道在文学史上曾经有过这样的巾帼英雄!</p><p class="ql-block"> 三个多小时的讲课结束了,梁老师指导大家要重点关注的内容,以及需要思考的多个问题。他的授课得到了同学们的一致好评,这堂课是参加函授学习的一个良好开端,还有许许多多的知识等着大家去学习。期待下次再见,在大家的掌声中,这堂课圆满结束了。</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吕先、梁君健三位朋友来到门口谈起了话。</p><p class="ql-block"> “今天这堂课很好,在讲到萧红时我非常认真听,她生在封建社会,成长在民国时期,那是家破国亡的年代,她却顽强地写出了那么多深刻的作品,比如《呼兰河传》、《生死场》,在今天看来依然意义深远。我们现在生长在和平年代,我们更要有所作为。”吴晓旭说道。</p><p class="ql-block"> “是的,今天我也听得入神,我喜欢比较浪漫的作家,比如徐志摩,他的《再别康桥》我一直在时常吟诵,他风流倜傥,可惜英年早逝。”吕先答道。</p><p class="ql-block"> “今天讲的作家个个都令人敬仰,鲁迅的《祝福》《阿Q正传》早已家喻户晓。”梁君健插了一句。</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感慨地说:“来参加这个学习非常好,但目前我们的困难是一边上班一边学习,时间太紧张了。”</p><p class="ql-block"> 吕先点头道:“有什么办法?只能见缝插针,带书到车间去,没事就翻翻。”</p><p class="ql-block"> 他这话正说到吴晓旭的心坎上,其实,他在上班时,确实有不少空闲时间,学徒们总爱闲聊或嬉闹,听了吕先的话后便说:“这样做太好了,我们上班时,无事就翻书,温习老师所讲过的,不能白白浪费那宝贵的时间。”</p><p class="ql-block"> 梁君健说:“我是护林工,工作时间相对自由,只要山林不出事我就没事,我也带书本到山上去看,这太好了。”</p><p class="ql-block">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时间就到了正午,只好各自回去吃午饭了。临别,吴晓旭对大家说:“尽管今天是第一堂课,但收获还是多多的。下周见。”</p> 14.诱惑 <p class="ql-block">  车间里,机器轰鸣,铁屑纷飞,一群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们却在闲暇之余悄然发现,吴晓旭变了。仿佛一夜之间,他从一个青涩少年蜕变为有志青年。每天清晨,他背着一个新书包走进车间,动作熟练地将书包挂在墙上,转身领取派工单。一旦有任务,他便提起工具箱,按照工单上的修理项目一丝不苟地执行。修理完毕后,他总会洗净双手,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神情专注得仿佛与世隔绝。周围人谈笑风生,却丝毫无法打扰他。无论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是午后斜照的余晖,他始终如一地重复着这样的节奏。人们渐渐明白,他如此刻苦学习,是为了考试;而考试,也是为了早日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在这片机械轰鸣的车间中,一位女性的身影也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叫李玉琴,与吴晓旭是同届毕业的同龄人,是车间里为数不多的女技工。乌黑的长发烫成波浪式,随风轻扬,仿佛自带光环。尽管她每日与引擎为伴,却总能将工作服穿出别样的风情——一件米黄色的薄衬衣,搭配蓝色长裤,尽显干练与柔美并存。她脸庞饱满,鼻梁挺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嘴角微扬时,一排洁白的牙齿悄然展露。特别是她起身走动时,那对丰满挺拔的胸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成为车间里一道无法忽视的风景。她的个子高挑,带着北方女子特有的爽朗与自信,站在人群中总是格外耀眼。</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原本对她毫不在意,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书本与未来的远方。然而,渐渐地,李玉琴的存在,像一缕春风,悄然吹进了他紧闭的心扉。她偶尔会走到他身边,轻声询问他在读什么书,语气温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感。吴晓旭起初只是点头回应,不敢多看她一眼,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像磁石一般,悄然牵引着他的注意力。他开始在看书的间隙,偷偷望她一眼,看她在引擎前弯腰调试的模样,看她在人群中谈笑自若的神态,心中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p><p class="ql-block"> 诱惑——悄然在车间的空气中弥漫。一边是吴晓旭心中对未来的渴望与坚持,一边是李玉琴那令人无法抵挡的魅力与风情。他努力让自己专注于书本,可每当她从身边走过,那淡淡的香水味、轻盈的脚步声,都会让他心神不宁。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抵挡住这份来自现实的诱惑。毕竟,她就在那里,真实、鲜活,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那灰暗的车间生活。而他,是否能在诱惑面前,守住初心,走向属于自己的远方?</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也有七情六欲,这样风情万种的女人从来就是他心中的梦中情人。在这片沉闷的车间里,他真想拉她进函授班里,一起学习,一起看书,下班后去逛公园。但她北方人的高挑身材,是南方人难以匹配的气质象征。这样看来,吴晓旭只能克制了。然而,克制是克制,她好像猜中了吴晓旭的心思,也想逗一逗他对她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那天,红城人民电影院又要放映《庐山恋》了,她好像有意无意地来到吴晓旭的身边,轻声地说:“今晚电影院放映《庐山恋》,你看过没有?”吴晓旭想起,他曾与阿兰看过这部电影,说:“看过了,那电影可真不是一般的好看,有‘天下第一吻’的美誉,难道是你还不看过吗?”</p><p class="ql-block"> 李玉琴说:“我真的还没看过,那次在红城放映时我正在出差呢,你能买两张票吗?今晚我们去看好吗?”她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又是那么亲切,仿佛她迎着脸想来让吴晓旭去吻吻她,太有挑逗性了,使得吴晓旭惊喜万分。</p><p class="ql-block"> “真的,我买来你去不去?”吴晓旭问道。</p><p class="ql-block"> “去呀,你买来我一定去。”她斩钉截铁地说。</p><p class="ql-block"> “好的,我一会去买,下班前给你。”吴晓旭说道。这时,旁边没人。</p><p class="ql-block"> “我等你的票。”她微笑着说:“谢谢。”</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放下手中的事即刻去电影院买了两张票,因为是重复放映的,票好买。票买好了,他在想,反正两人还没结婚,这只作同事之间的来往,通过看电影也可以介绍她入函大读书,多一个美女同学来学习更带劲,更热闹,会有更多的话题。他即刻回到车间,而李玉琴早就等他这张票了。他把票交给她时,一再嘱托她一定去看,这电影太新潮,太有意思了。李玉琴应得好好的说:“一定去。”</p><p class="ql-block"> 晚饭后,洗好澡,吴晓旭清清爽爽地想着去和美女看电影了,这是车间里的男同事梦寐以求的事啊。他确实又打扮了一番,白衣的确良上衣,黑色窄窄的牛仔裤,把头发梳起来,真像戏班子里的演员,还喷了喷香水,一切都准备好了。父母看到他这样的打扮都奇怪了起来,但年轻人吧,随他去呢。他来到电影院按照座位入座,但买给李玉琴的位置被一位男子坐着,他轻声地对这位男子说,兄弟,你找错位置了吧?那男子说,对不起,我没有错,票是我姐姐临时给我,因为我母亲突然得高血压去医院治疗,只有我姐姐带她去看病才方便,所以她把票给我了。哦,原来这样,吴晓旭原来只是美梦一场。</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李玉琴笑眯眯的,不当一回事,只是重复昨晚那男青年的话,请求吴晓旭谅解,期待下次。但吴晓旭淡淡一笑说没关系,你不去我照样看,然后又再去看他的书,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能一次啦,不能再有第二次,总结教训,抵御一切诱惑,一定要保持初心不改,才能抵达彼岸。</p> 15.调动岗位,负重前行 <p class="ql-block"> 在保养场众多班组中,铜工班始终是一支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铁军劲旅。他们以钢铁般的意志和顽强拼搏的作风,始终冲锋在任务最前线,成为车间领导最信赖、最倚重的力量。这支队伍纪律严明、作风过硬,既有铁的担当,也有家的温暖。在日复一日的并肩奋战中,卢国恒与潘绍林脱颖而出,成为班组中当之无愧的“双核引擎”。</p><p class="ql-block"> 每当修车任务遇到棘手难题,他们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带领各自的“小队”,迎难而上,冲锋在前。两人分带人马,轮值白班与中班,配合默契,节奏紧凑,保障了整个班组的高效运转。自从郭振林不再带吴晓旭之后,这份“传帮带”的重任便落在了卢国恒肩上。吴晓旭的每一次进步,都离不开老师傅们一次次的言传身教与默默付出。</p><p class="ql-block"> 他们不仅是技艺的传承者,更是精神的引路人。在铜工班,这种“老带新”的传统早已融入血脉,成为班组文化中最温暖、最坚实的一环。就在大家刚松口气的时候,又一辆事故车悄然而至——驾驶室严重变形,这无疑又是一场硬仗。校正这样的驾驶室,往往需要一到两周时间,是铜工班最头疼的任务之一。</p><p class="ql-block">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校正事故车的驾驶室。这一天,一辆需要校正驾驶室的解放牌汽车被拖车稳稳地放在了铜工班的工作区,整个班组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卢国恒围着驾驶室转了几圈,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眉头紧锁,显然,这将是一次不小的挑战。</p><p class="ql-block"> 卢国恒一贯对学徒们不苟言笑,不随便与年轻人开玩笑,所以,吴晓旭跟着他也格外严谨。自从那次被卢国恒发了火之后,他更是胆战心惊,如今面对如此重大的工程,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默默观察,静观师傅的神态变化,期待从细节中捕捉应对难题的灵感。</p><p class="ql-block"> 相比之下,潘绍林的班组更多负责客车维修,校正解放牌驾驶室的活儿他接触得少些。潘绍林是个心胸坦荡、豁达开朗的人,从不与人斤斤计较。他年近五十,头顶微秃,但四肢结实,干起活来依然虎虎生风。</p><p class="ql-block"> 据说他成家较晚,四十岁才得子,妻子是位售货员,年轻贤惠。潘绍林是个顾家的人,每天清晨买菜、回家后煮饭、做家务一手包办,生活虽忙却井井有条。他勤快、乐观、待人和善,吴晓旭特别喜欢他的性格。他在想,如何才能脱离卢国恒,来到潘绍林这班呢?</p><p class="ql-block"> 在这班里,空闲时间多,才能抓紧时间看些书啊。经过几个月的函授学习,又准备要参加成人大学考试了,考不好又要补考,费时费力,如补考不成功,又要等来年了,人生有几个来年啊。吴晓旭考虑配合卢国恒完成这驾驶室校正后就转过来跟潘绍林,这对自己学习太有利了,但不好开这口,这会得罪卢国恒呢。</p><p class="ql-block"> 此时校正这驾驶室的方案卢国恒已想好,这可是全手工的活儿。“小吴,你把驾驶室里的东西全部搬出来。”卢国恒说道。吴晓旭按照师傅的提示,打开了变了形的车门,把里面的坐垫一古脑地清理出外面,把整个驾驶室清理成一片空壳。</p><p class="ql-block"> 卢国恒拿起他特有的手锤和垫木,这边敲敲,那边敲敲,累了又轮到吴晓旭学着师傅做一样,一锤一锤地敲,汗水在两人身上往下淌,这驾驶室却还是难以恢复原貌。这几天从上班到下班一直忙得不停,吴晓旭一眼书都不能看,这真是让他心情不安。</p><p class="ql-block"> 到了第五天,这驾驶室才形成它特有的原来样子,这是经过千斤顶顶高,无数次敲打、锤轰的结果。卢国恒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叫漆工来上漆就基本大功告成了,修好这驾驶室可节约不少的费用呢,如果换一辆新的驾驶室可要成千上万的费用。</p><p class="ql-block"> 这时吴晓旭唱起一首歌:“……咱们工人有力量,嘿 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 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变了样……”以此来庆祝这驾驶室的校正成功。歌声引起大伙的一阵欢笑,其实这一周吴晓旭都没得时间看书,他的心情是其他人无法理解的。</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车间主任田相基主持铜工班开会了。田相基五十多岁了,戴着一顶鸭舌帽,他长期蹲在客车间,也许休息不够,宽大的脸庞显得沧桑,他在这里工作都有数十个年头了,为这车间的工作绞尽了脑汁,汽车能及时出车,客车不脱班是他的头等大事。他作为整个车间主任,竭尽全力为保养场的车辆的修理立下了汗马功劳。</p><p class="ql-block"> 在修理这辆驾驶室里他看到吴晓旭的能力和劲头,看来客车间的工作要他去增加力量了,但他又不好出声,由大家自己推荐。田主任开门见山地说:“我们保养场的工作重中之重在客车,客车每天都要拉客,不能脱车,所以要从货车中抽调人员过来,但客车总是上中班的,上午休息,下午上班后晚上再来上到半夜二点钟,看看调谁到客车组,一定要年轻人。”</p><p class="ql-block">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过客车组,这时吴晓旭想,过客车组来,白天不用上班,正是看书学习的好时光啊,辛苦些,为了学习,我应该挺身而出。田主任已经等了好几分钟了,还没有人愿意到客车间,这时,吴晓旭说我去吧。</p><p class="ql-block"> 潘绍林见吴晓旭出来了,大为赞成,说,让吴晓旭来吧。卢国恒不想让,但又没有其他人肯上中班,就这样,吴晓旭为了能在函授大学有时间学习,就转到客车组,去接受新的任务。他上午在家专心读书复习迎接期未考试,下午到晚上上班,在这样繁忙的日子里他觉得过得很充实。</p><p class="ql-block"> 在不知不觉的时间长河里,他感到他掌握的文化知识越来越丰富,他甚至有点骄傲,他认为在人群中,他不是仰望人家,而是俯视人家了。他通过努力中,重新拾回了自信。</p> 16.一堂生动的写作课 <p class="ql-block"> 又是一个周日,尽管昨夜加班至凌晨两点才归家,吴晓旭依旧在晨曦初露时悄然起身。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简单吃过早餐,便踏上前往教室的路。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初醒的清新,他的步伐轻快而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在靠近那个深藏心底的梦。今日的写作课,对他而言,不仅是一次学习的契机,更像是一场心灵的归航。</p><p class="ql-block"> 教室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走入其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时光从未流逝。黄文升一如往常,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同学。教室里已坐了不少人,吕先与梁君健低声交谈着,见吴晓旭进来,纷纷点头致意。他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第二排第二个座位——那是他专属的角落,安静而踏实。他轻轻放下书包,目光投向讲台,等待着写作课老师雷妙文的到来,心中泛起一丝期待与宁静。</p><p class="ql-block"> 又是八时整,雷妙文老师准时走进教室,同学们齐声说道:“雷老师好!”</p><p class="ql-block"> “同学们好!”雷妙文老师微笑着回应道。</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望着雷老师那张熟悉的脸,思绪忽然飘远。他仿佛又回到了中学时代,那个在作文本上一笔一划写下梦想的少年。那时的他,总喜欢在作文里描绘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飞向星空的火车、会说话的猫头鹰。而他的语文老师,一位年近退休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先生,总是耐心地批改他的作文,用红笔在空白处写下密密麻麻的评语。那些评语有时是鼓励,有时是点拨,但从未有过否定。</p><p class="ql-block"> “写作不是为了迎合谁,而是为了表达自己。”老先生曾这样对他说。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生根发芽。</p><p class="ql-block"> 如今坐在教室里,听着雷老师讲解写作的技巧与心得,吴晓旭仿佛又听见了那位老先生的声音。他低头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写作,是通往内心最柔软角落的路。”</p><p class="ql-block"> 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宁静。吴晓旭抬头望向讲台,眼神坚定。他知道,那个梦,从未走远。</p><p class="ql-block"> 雷妙文老师清瘦的脸庞上,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每一位同学,他说:“今天继续讲写作课,我们先弄通人们为什么要写作,而写作是为了什么?把这个问题弄懂了,我们就会有目的地去写作了。”</p><p class="ql-block"> 接着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教材,然后说道:“上次我讲了写作的要素,大家再回忆一下,什么是写作的要素?写作有四要素:</p><p class="ql-block"> 它有主体——即进入写作状态的人,一般谓之作者。写作主体在写作活动中居于主导地位,其思想、情感、经历、风格等都会直接影响文章。”</p><p class="ql-block"> 雷妙文老师抑扬顿挫地继续说道:“当一个人要写作了,他拿起笔,要写文章,他就是写作的主体。那他要写什么呢?写人,写景,写物,写这个美丽的世界。那么他所写的这些对象,就是他写作的客体。当然,作者写出的东西不但是给自己看,还要给别人看,那么看你写的作品的人就是写作的受体,也就是读者。最后就是写作的载体了,你拿去那里发表呢?报社、出版社等等,以语言文字排列传递信息的组织系统就是写作的载体。写作通俗地说,就是由这四大要素构成的。”</p><p class="ql-block"> 雷妙文老师然后,转了一个话题,说:“好啊,现在我们来谈谈怎样去写小说,那小说又具备什么要素呢,同学们知道吗?请同学们回答。”</p><p class="ql-block"> 同学们一起发声:“人物形象,人物动机与目的,人物关系!”同学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教室。</p><p class="ql-block"> 雷老师又说道:“同学们都说得对,发言也踊跃,也说明同学们是喜欢写作的。我现在在问,在写小说中,不但具有人物形象,人物动机与目的,人物关系,这些都是通过情节来塑造。那么,情节又具有哪些结构呢?”</p><p class="ql-block"> 同学们又一齐地回答道:“情节结构:一般包括序幕、开端、发展、高潮、结局、尾声。情节的结构可以灵活运用,不必拘泥于固定格式,可根据需要省略、反复、分离、错序其中的一个或几个。”</p><p class="ql-block"> 雷老师又回答说:“同学们回答得很正确,说明课余时间,同学们很注意阅读教材,所以能很快地回答出来。小说必须是有情节的,故事是通过情节来推动,所以情节的结构就是刚才同学们讲的序幕、开端、发展、高潮、结局、尾声来组成。”</p><p class="ql-block"> 他又说:“为了能快速提高同学们的写作水平,我这里有一篇示范文章,同学们阅读后,试用《邻居》这个题目写一篇文章,写自己熟悉的生活,下周上课时交到黄文升处统一交到我这里,我要给同学们每篇作文作个点评,现在这篇文篇已打印出来,发给大家拿回去看看。”接着黄文升把这篇文章发给了每一个同学。</p><p class="ql-block"> 文章是这样写的:</p><p class="ql-block"> 《邻居》</p><p class="ql-block"> “我与他,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他常在楼下花园练琴,悠扬的琴声飘入我的窗,如潺潺溪流,抚平我忙碌的心绪。我爱在窗边看书,他也爱在花园看书。有时,我们的目光会不经意间交汇,他总会微笑着向我点头,那笑容如春日暖阳,温暖了我的心。</p><p class="ql-block"> 一次,他因病住院,我得知后,便将他最爱的那本书放在他家门口。他出院后,送来一束花,还有一张纸条:“谢谢你的书,它陪我度过了难熬的时光。”那一刻,我的心跳加速,仿佛春天的花朵在绽放。</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们虽未正式交往,但这份邻居间的默契与温暖,已悄然在我们心中种下了爱情的种子。”</p><p class="ql-block"> 雷妙文老师最后说,写文章不但要学理论,学章法,多看,更重要的要多实践,多实践就是要多写嘛,多写就能熟能生巧。写这篇文章不需要很长,但不能太短,要求是主题鲜明,内涵深刻,人物形象,情节生动,故事可读性强,字数不要超过一千字就行。</p><p class="ql-block"> 然后下课时间到,同学们议论了起来,如何才能把故事写好呢,在离开教室时,你一言,我一句的议论纷纷。</p> 17.完成作业《邻居》 <p class="ql-block">  放学路上,吴晓旭与吕先、梁君健并肩而行,话题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作文《邻居》上。</p><p class="ql-block"> 吕先眉飞色舞地说:“我就写我和洪海明的故事,插队时我们是邻居。”</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若有所思地轻声回应:“我和李丽鹅也是邻居,都可以写。”</p><p class="ql-block"> 梁君健则苦笑着摇头:“你们有故事可写,我却毫无头绪。”</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沉默不语,告别好友后,骑上自行车匆匆归家。阳光洒在路面上,温暖而明亮,他的心绪却如潮水翻涌。作文题目《邻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仿佛一粒沉睡的种子,悄然落入记忆的土壤,只待春风唤醒。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写出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感。</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中,他顾不上与父母打招呼,饭也未吃,径直走进房间,关上门。拉开抽屉,一张被撕碎又细心粘合的照片静静躺在眼前——那是李丽鹅的相片。照片边缘的裂痕仿佛时光的沟壑,却掩不住她眼眉间的温柔。望着那张熟悉又遥远的面容,他仿佛被拉回了那个蝉鸣与谷浪交织的夏天。</p><p class="ql-block"> 那是生产队的岁月,两位女知青与他比邻而居。他们住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里,左边的房间入住了李丽鹅与王爽丽。如今,他们已分手多年,但那段刻骨铭心的爱也渐渐被遗忘。然而,雷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偏偏是《邻居》,这让他不得不重新面对那段往事。他太熟悉那段生活了,只是仍觉文字水平有限,但在这有限的水平中,他愿意尝试写下这段难忘的经历。</p><p class="ql-block"> 他将题目《邻居》定格在稿纸的上正方,然后写道:</p><p class="ql-block"> 我手中握着一张被撕碎后又重新粘合的照片,每当目光落在它身上,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便悄然浮现。那是生产队的年代,两位女知青与我比邻而居。我们同住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她们住在左边,门前是一条尘土飞扬的走廊,旁边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野花点缀其间,还有一棵与屋齐高的苦楝树。每天清晨,天刚泛白,她们便结伴出门,踏着晨露,走向田间劳作。那段岁月虽然清苦,却因她们的存在而多了一抹温柔的色彩。</p><p class="ql-block"> 其中一位名叫李丽鹅的知青,总是一边走一边轻声哼着歌谣,她的辫子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宛如田间摇曳的狗尾巴草。她那饱满红润的脸庞上,总是挂着笑意,仿佛连阳光都偏爱她,将最温柔的光辉洒在她的眉眼之间。我一见到她,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悸动,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只有她才能触动我内心最柔软的那根弦。</p><p class="ql-block"> “晓旭哥,借你的水桶用一用好吗?”</p><p class="ql-block"> 傍晚归来,李丽鹅总会来借水桶。看着她满身泥泞、略显疲惫的模样,我心里早已愿意为她挑上一担水,只是碍于世俗眼光,怕被人说闲话,诸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于是,我便日复一日地借她水桶,只为在借还之间能见她一面,说上一两句话。那一时刻,成了我一天中最期盼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关心两位女知青的伙食问题,隔三差五地询问:“你们还有青菜吃吗?”因为我在生产队负责种菜。李丽鹅总是笑着说:“你回来时帮我摘些菠菜、韭菜或者空心菜吧,真是麻烦你了。”她说话时满是感激,而我则淡淡回应:“不用客气,我们是邻居。”收工归来,当她接过我递上的青菜,笑盈盈地说:“今晚我们又有青菜吃了。”那一刻,是我最幸福的时刻。</p><p class="ql-block"> 最终,我们离开了生产队,虽然有机会走到一起,但青春的懵懂与冲动,让这段纯真的感情悄然落幕。或许是她学业繁重,或许是她心中另有所属,又或许只是我自己的多疑与误解。我们像两只渴望靠近取暖的刺猬,在彼此靠近的过程中,不经意间伤害了对方。那张被撕碎的照片,成了那段感情最真实的见证。</p><p class="ql-block"> 如今,当我再次凝视那张泛黄的照片,心中的痛楚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对那段时光的怀念与感恩。那些曾经的欢笑与泪水,都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爱情从来无法勉强,我衷心祝愿我曾经的邻居、我曾经深爱过的李丽鹅,愿她今后工作顺利,生活幸福美满。</p><p class="ql-block"> 到此,他把文章定格在这里,他不想再写下去,因为他的心中因写这篇文章难过了起来。本来在感情生活中他早已平淡,是因为雷老师要求写这篇文章才引起他对往事的回想。“邻居,不只是住在隔壁的人,更是生活中悄然走进你心里的人。”吴晓旭喃喃自语。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那些不经意的帮助,如今想来,却是最珍贵的礼物,是自己今生中做出的最好事情。</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忽然明白,雷老师说的“文学源自于生活,而高于生活”正是这个道理。生活本身就是一首诗,而邻居,就是那诗中最动人的篇章,尽管它已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吴晓旭又想到热恋时李丽鹅曾经说过的话:“无论走到哪里,我们永远是邻居。”是的,邻居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情感的纽带,一种心灵的依靠。</p><p class="ql-block"> 即使岁月流转,即使物是人非,但那份邻里间的温情,依然会在记忆深处闪闪发光,温暖着每一个孤独的灵魂。通过写这篇文章,吴晓旭有了许多感受,这是非参加函授学习所不会得到的,否则他还对未来的前途还在探索之中,他觉得自己正在日益成熟。的确,在这段时间里,每到周日,父母就看到吴晓旭背着书包去上课,他们的心里就仿佛是吃上了蜜糖,别样的甜。他们都在观察到吴晓旭懂事多了,在积极要求上进,他们不再为他的失恋而担心了。</p><p class="ql-block"> 当吴晓旭把文章写好后,才来见父母要吃中午饭,此时,母亲却心痛地说饭菜都凉了,你才来吃饭呢。</p> 18.午后车间的文学交流 <p class="ql-block"> 这天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落在斑驳的水泥地上,吴晓旭在上班前,将自己前日完成的短文《邻居》反复诵读两遍,又逐字逐句地修改了几处错别字。尽管对文章整体仍感不够完美,但与当初参加函授学习时相比,他明显感受到自身文化素养和写作能力的提升。他决定将这篇不足千字的小文带到车间,请韦文健指点一二,希望在交流中进一步锤炼自己的文字功夫。</p><p class="ql-block"> 车间依旧破旧,屋檐下几根砖柱早已被岁月与机油侵蚀得斑驳不堪,层层叠叠的墨黑色痕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年久失修的无奈。地面上布满机油与柴油的污渍,即便每日清扫,也难以恢复昔日模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车尾气与金属油污混合的气味,令人窒息。身处其中的人们早已习惯,却也难掩内心的压抑与疲惫。</p><p class="ql-block"> 在车间的一角,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旁,韦文健正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神情专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吴晓旭的到来,或许将为这沉闷的午后带来一丝不一样的气息。</p><p class="ql-block"> “韦调度,您正忙呢?”吴晓旭走近,轻声问道。</p><p class="ql-block"> “在写点东西。听说你现在上中班了,早上一般都在哪儿?”</p><p class="ql-block"> “还能去哪儿?在家呗。”</p><p class="ql-block"> “我相信你不会虚度光阴吧?”韦文健话中有话,显然是在试探吴晓旭是否在业余时间坚持学习。</p><p class="ql-block"> “是啊,我们这个年纪,已经到了青春的尾巴,再不努力,恐怕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吴晓旭开了个玩笑,随即认真地说:“我昨天写了一篇短文,叫《邻居》,想请您帮忙指点一下,可以吗?”</p><p class="ql-block"> “拿来我看看,咱们互相学习。”韦文健接过稿纸,认真翻阅起来。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你的进步不小啊,是不是参加那个学习班了?”</p><p class="ql-block"> “是的,我去参加函授班学习呢,都是经过您的提醒,否则我还在无所事事地浪费宝贵的业余时间。”</p><p class="ql-block"> “你看你在这么一篇不足千字的作文中,人物有了,细节有了,矛盾有了,感情也有了,主题也有了,归根到底写作的目的也有了。记得以前你给我看的那篇文章,尽管写得很长,但那是流水账啊,没有主题,也就没有目标地记录生活,真是让人抓不住你要表达的思想。所以文章的写作,还是要通过各种学习来提升,进步才会更快。”</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对韦文健的点评心生感动,诚恳地说道:“谢谢您的教导,学海无涯,我今后还要坚持下去。”</p><p class="ql-block"> “对啦,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趁着年轻,多学些本领是有益处的。”韦文健真是一个良师益友,话都说到点子上。</p><p class="ql-block"> “您写的《长长的喇叭声》现在怎么了?”吴晓旭关心地问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已在前几个月在《收获》杂志发表了,也引起了社会的一阵反响,这是有关农村致富的文章,很受有关部门的重视,用作指导农村致富的教材,曾一度这期《收获》杂志发行很大,很受读者的欢迎。”</p><p class="ql-block"> “祝贺您,您的成功已经为我指明了方向,祝您的作品发表越来越多,越来越受欢迎,为我们保养场争取更大的荣誉。”</p><p class="ql-block"> “谢谢你的鼓励,自从我的文章登上大刊物后,站里的领导已对我另眼看待了,站里有一培训驾驶员的技工学校缺乏语文教师,准备调我去任教,我将要离开这里了。”</p><p class="ql-block"> “祝贺您调动工作岗位,凭您的才干,您应该到适合您的岗位献出您的光和热啊。”吴晓旭由衷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p><p class="ql-block"> 这时韦文健指指一张工单,意思是你有工作,要去工作了。吴晓旭很快地领会,背起他的工具箱,按照工单指引,来到有毛病的车辆前,便开始修理起来,投入了新的工作,他努力做到工作学习两不误。</p><p class="ql-block"> 韦文健因努力和才干,既发表了作品,又赴新职,这无疑对吴晓旭来说是极大的激励,为他树立了榜样。吴晓旭羡慕他,要学习他,更要超越他。他边修着汽车边在想,只要坚持,克服一切困难,是没有做不成的事情的。</p><p class="ql-block"> 不久以后,吴晓旭把作业《邻居》交给了黄文升转到雷妙文老师那里,得到雷老师的重视,被认为是在学习班里一篇不可多得好文章,并作范文在班里宣读,还在课堂中表扬吴晓旭有助人为乐的良好品德和高尚的情操,是值得同学们学习的榜样,吴晓旭得到了很大的鼓舞,学习也就更勤奋了。</p> 19.命运的转机 <p class="ql-block"> 县政府门前的街道,吴晓旭每天都要走几趟,脚步匆匆,却从未停歇对生活的热爱与追求。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走过大门,却被眼前一幅鲜红的标语吸引住了目光。金灿灿的“热烈庆祝新中国成立三十五周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个县城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与自豪之中。全县上下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隆重的纪念活动,各行各业齐心协力,为改革开放注入新的活力,社会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希望与朝气。</p><p class="ql-block"> 在这股时代浪潮中,吴晓旭凭借多年勤学苦练,已全面掌握铜工在汽车修理中的应用技巧,能够独立、熟练地完成各项本职工作,正式出师,成为车间中不可或缺的技术骨干。更令他自豪的是,他在函授大学的学业也取得了显著进展,大部分课程考试顺利通过。只要再坚持一年,他便可完成全部课程,以一名通过自学成长起来的中文专业大专毕业生身份,迎来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品尝那份来之不易的甘甜。他始终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渴望命运的转机,无时无刻不在心中默念那句老话:“天生我材必有用。”</p><p class="ql-block"> 然而,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一场意想不到的变故正悄然逼近。这天,他在车间里利用短暂的闲暇踱步时,随手拿起当天的本县日报翻阅。报纸边角处,一则不起眼的公告却令他心头猛然一震——那是一则县区法院招聘新干部的通知。</p><p class="ql-block"> 公告中写道:通过考试,择优录取,考试时间定于xx年xx月xx日至xx日,考试科目为政治、语文、地史,对年龄也有明确要求。此外,还详细列出了报名地址、考试地点及报名截止日期等信息。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绝佳契机。他一看时间,离考试尚有一个多月,复习时间虽显紧张,但他本想请假全脱产备考,却因工作繁重,恐怕领导难以批准。</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将法院招聘新干部的消息转告了吕先和梁君健,希望大家一同去考试。但他们认为竞争太激烈,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不愿参加。吴晓旭为他们的胆怯感到遗憾,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p><p class="ql-block"> 他想到这两年来的刻苦学习,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的火光。他毅然决定报名参加考试,并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挤出时间复习,满怀信心地迎接这场命运改变的考验。</p><p class="ql-block"> 终于,考试的日子如期而至。考场设在县第二中学,整个学校的教室都被用来安排考生考试。据说此次报考人数超过两千,而吴晓旭报考的单位最终仅录取15人。</p><p class="ql-block"> 三天的考试下来,吴晓旭信心满满。当成绩公布时,他赫然位列这十五人之中。又历经政审和体检,全部顺利过关。这说明,努力终于不负有心人。他的命运真正地改变了——他已被法院录取为新干部。</p><p class="ql-block"> 不久,他又与新录取的新干部一起,奔赴省会,参加全区新聘干部的法律专业学习培训。当他穿上法官服,戴上法官帽时,一种光荣与自豪感充满全身。学习回到单位后,他边工作边学习,又经过两年的业余努力,全部学完法律大专课程,成为一位拥有法律大专学历的法官。</p><p class="ql-block"> 多年来,他勤奋工作在自己的岗位上,深切地感到,没有那几年在函授大学的刻苦学习,就没有自己的今天。他始终铭记:知识改变命运,努力成就未来。</p> 20.尾声 <p class="ql-block"> 转眼间,几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吴晓旭早已步入退休生活,安享宁静的晚年。他不经意间讲述了一段段青春年少的往事,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未曾诉说的心绪,也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他想起了多年未曾疏远的老友韦坤,于是再次点开微信对话框,轻声问道:“韦医生,您好吗?我又讲了些年轻时候的故事了。”他随即把刚刚写下的回忆文章链接发送过去,满心期待着老友的点评与鼓励。他更希望有朝一日,能与韦坤再度相逢,寻一家老酒馆,倒上两杯陈年茅台,像年少时那样,对酒畅谈,把心事与过往都酿成杯中香。他也想听听韦医生的青春岁月,毕竟韦坤自幼聪慧,勤学不辍,是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一生经历丰富,故事颇多。如今,他们都渐渐老去,彼此间的知心话语,也愈发显得珍贵,这大概就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情谊吧。</p><p class="ql-block"> 不久后,韦坤在微信上回复:“大作已拜读,写得真好,情真意切,令人动容。但我还想问问你,吕先和梁君健后来怎么样了?”</p><p class="ql-block"> 吴晓旭回复道:“一年后,他们两人顺利完成了中文函授课程,各科成绩优异,取得了成人高等教育的毕业证书。吕先后来升任单位办公室主任,梁君健也调入县房产局担任会计,他们通过不懈努力,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如今我们都已退休,但那段青春岁月,却始终深埋心底,历久弥新,永不褪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