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岁月 永恒的烙印

陈学文

<p class="ql-block">难忘的军旅生活</p> <p class="ql-block">  祁连山的雪峰在永登的风沙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沉默的银色脊梁。我们的营区,就扎根在甘肃兰州永登县、河西走廊东端的柳树乡驻地。</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五十年代,红砖砌成的老营房敦实厚重。夏天,挺拔的白杨树守护在营区的周围和道路两旁,碧绿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到了冬天,树叶掉落,枯树干枝如同老兵手背的青筋,在呼啸干燥的西北风里摇摇欲坠。营门口,哨兵的身影在辽阔苍穹与戈壁背景映衬下,站成永恒的雕像。远处,是河西走廊亘古的苍茫与风沙。柳树乡的乡亲们操着浓重的乡音,他们朴实的笑容和偶尔塞过来的热乎吃食,是铁血军营外最温暖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1996年12月,一个寒冷的冬日,我这位来自陕西丹凤县一个小村庄的懵懂少年,怀揣着对前路的迷茫,更因武装部那面招兵红旗在风中猎猎招展的心动,穿上了肥大的新军装,踏上了西行的列车。母亲的泪眼和那句“到部队好好干”的嘱托,是我离乡远去时唯一的行囊。火车穿越八百里秦川,进入荒芜的甘肃,最终将我“抛”在了这片风沙弥漫的陇原之上。</p> <p class="ql-block">部队驻地永登满城遗址</p> <p class="ql-block">  ○○淬火:兵之初的激励感奋与“诗与远方”</p><p class="ql-block"> 新兵连的日子,是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的记忆。永登的冬天,风像带着冰碴的鞭子。正是在这座熔炉里,我遇到了两位塑造我灵魂的“老徐”。</p> <p class="ql-block">当年的满城营区大门</p> <p class="ql-block">  班长徐芝胜:这位山东汉子,黑红脸膛,声如洪钟,带着浓重的齐鲁口音。训练场上,他是令人生畏的“黑脸阎王”,一个动作不标准,那穿透寒风的怒吼能让人灵魂震颤。我们私下里没少腹诽他的“不近人情”。然而,熄灯后他掖被角的轻柔,生病时端来的那碗滚烫鸡蛋面里藏着的实在,讲述军营故事时眼中闪烁的光,都无声诉说着严苛背后深沉的袍泽之爱。他常吼:“兵是练出来的,不是惯出来的!你现在恨我,以后会谢我!” 这份淬炼,将军人的坚韧与责任,如同烙印般刻进了我的骨髓。后来,徐班长因过硬的军事素质与突出的成绩被提干,这份优秀印证了他的言传身教。更难得的是,这份情谊穿越时空,至今我们仍如兄弟般常联系。</p> <p class="ql-block">新兵连二班合影,本人(前排左二)、班长徐芝胜(前排左三)</p> <p class="ql-block">  “老新兵”徐映珉:他就睡在我隔壁床铺。这位30多岁、来自与我家乡一岭之隔“汉字故里”洛南的兰州军区《人民军队》报资深记者,响应报社《记者下连当新兵》栏目号召,真正扎进了我们这群毛头小子中。他脱去记者头衔,与我们一起顶风冒雪站军姿,一同摸爬滚打,汗水浸透同样的军装。白天,他是操场上咬牙坚持的“老新兵”;夜晚,他在灯下奋笔疾书。很快,新兵连一张张稚嫩却坚毅的脸庞,一个个平凡却动人的故事,化作铅字,生动地跃上军区大报。</p> <p class="ql-block">我的文学启蒙老师——徐映珉</p> <p class="ql-block">  看着自己的模样、名字、点滴进步变成报纸上的方块字,整个连队沸腾了!那份被看见、被记录的惊喜与自豪,是驱散严寒与乡愁的篝火。正是在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乡身边,在油墨飘香与青春汗味交织的空气里,我心中文学的火种被悄然点燃。他教我观察,教我提炼,教我敬畏文字。在他热切的鼓励和手把手地指导下,我笨拙地拿起笔,尝试书写身边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当自己稚嫩的文字,竟也散发着油墨香出现在报纸上时,那份震撼与狂喜,彻底照亮了我前行的路——一条用文字丈量军旅、记录荣光的道路,从此在我脚下延伸。这是军旅生涯赐予我最珍贵的启蒙礼。</p> <p class="ql-block">坪城草原演习训练</p> <p class="ql-block">  ○○历练:从炮位到文案间的成长</p><p class="ql-block"> 新兵连淬火完毕,我背着背包,走进了军区先进连队炮七连战炮三班,成为一名炮手。柳树乡外的戈壁滩、山坳,坪城靶场的宽阔,成了天然的演兵场。我的主要职责是,二炮手将弹药筒送入炮膛后,我拿起送弹棍,将弹药筒推入炮膛,等发射完毕炮筒弹出来,又将弹药筒挑离火炮边,还要摇动起重机,分开炮架,汗水浸透军装,流进眼睛也要目视前方。</p><p class="ql-block"> 实弹射击那天的轰鸣与气浪,目标区腾起的烟尘,是炮手生涯最滚烫的勋章。炮班的兄弟们,在风沙里、炮位旁,用汗水与默契浇筑了生死相依的情谊。</p> <p class="ql-block">严阵以待</p> <p class="ql-block">  因连队需要和些许显露的文字能力,当炮手三个月后,我被调到连部当文书。手中的武器从送弹棍换成了钢笔键盘。上传下达、文件处理、板报宣传、档案管理、日常安排……这一份份需要心细如发、守口如瓶的工作,让我更深地触摸到连队跳动的脉搏。</p><p class="ql-block"> 由于在文书岗位表现尚可,次年2月我又被推荐至政治部宣传科报道组当报道员,手中的笔开始书写更广阔的军营画卷,并光荣地加入党组织。然而,两年后,部队改革的浪潮汹涌而至。精简整编的指令下达,我服从组织安排,带着对机关岗位的留恋但毫无怨言地回到了老连队,再次担起连队文书的职责。</p><p class="ql-block"> 基层的根基从未动摇我的信念。不久,我又被选拔到营部担任文书,视野与肩上的责任一同拓宽。这8年(1996-2004),岗位几经辗转,从震耳欲聋的炮位到静谧的文书室,从基层连队到机关科室再回基层,我深刻体悟了“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忠诚与担当。</p> <p class="ql-block">当年炮三营营房</p> <p class="ql-block">  ○○铸魂:心血凝成的历史丰碑</p><p class="ql-block"> 在服役的后期,2002年4月,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降临——我被借调到旅部旅史筹备办公室,参与筹备部队50周年大庆。</p><p class="ql-block"> 这不再只是案牍工作,而是投身于一项铸造历史与灵魂的宏大工程。在副政委张毅、政治部副主任包举文的带领下,我和胡志启、闫金泽、秦锂一道,在浩瀚如烟的档案中寻觅蛛丝马迹,跋山涉水寻访白发苍苍的老首长、老英雄,聆听那些被硝烟浸透的往事,记录那些用热血书写的忠诚。</p><p class="ql-block"> 无数个夜晚,办公室灯火通明,伏案疾书,字字推敲。最终,集体的心血与智慧,凝结成两部沉甸甸的传世之作:忠实记录部队铁血征程的《军战史》,以及熔铸老前辈智慧与荣光的《铸造战神的足迹——老干部回忆录》。</p> <p class="ql-block">两本心血</p> <p class="ql-block">  但这远非终点。更艰巨的挑战是设计并建造一座现代化的旅史殿堂。从创意构想到史料精选,从版面设计到施工监造,我们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热忱。最终,一座面积逾2000平米,采用当时前沿的灯箱式展示技术,融合声光电效果的现代化旅史展览馆巍然矗立!它气势磅礴,史料翔实,形式新颖,一落成即被誉为“30年不落后”的精品工程。</p><p class="ql-block"> 站在亲手参与设计建造的展厅里,凝视灯光下部队走过的峥嵘岁月,那份融入血脉的归属感与沉甸甸的成就感,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这不仅是工作的结晶,更是对这支英雄部队最深切、最崇高的致敬,为我8年的军旅生涯,铸就了最耀眼的荣光与最坚实的句点。</p> <p class="ql-block">本人在建成后的旅史馆留影</p> <p class="ql-block">  ○○告别:难舍的情感与永恒的回响</p><p class="ql-block"> 2004年12月,服役期满。告别之日,永登的天空飘着细碎的沙尘。在柳树乡营区,我最后一次抚摸连部斑驳的门框,凝望炮场上沉默的“钢铁战友”,在巍峨崭新的旅史展览馆前久久伫立。摘下领花肩章,交还那身浸润了8年青春汗水的军装。与老连长、指导员、炮班的兄弟、连部营部的战友、旅史办的同事一一用力拥抱,泪水混着西北特有的风沙。</p><p class="ql-block"> 卡车启动,熟悉的红砖营房、祁连山的轮廓、战友们定格在敬礼姿态的身影,在车窗外渐渐模糊、远去。那一刻,我深知,柳树乡的风沙、战炮班的轰鸣、文书室的灯光、旅史馆的墨香与璀璨光影,还有徐班长那声如洪钟的山东口音、徐记者点燃的文字星火,都已深深融入我的骨血,成为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战炮列阵射天狼</p> <p class="ql-block">  ○○回望:魂牵梦萦与不灭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离开后的岁月,“回柳树乡看看”的渴望,如同不息的脉搏在心头跳动。</p><p class="ql-block"> 我想再踩踩营区外的乡间土路,再看看那挺拔的白杨,再摸摸那些曾赋予我力量的钢铁炮身,再走进那座凝聚了自己心血的殿堂,感受历史的呼吸……然而,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2017年,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的浪潮中,那支承载了我8年青春、热血、汗水与无上荣光的老部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番号撤销,建制解散。</p><p class="ql-block"> 听闻,那片熟悉的营区已移交其他兄弟部队驻守。消息传来,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仿佛记忆的坐标突然失去了锚地。</p><p class="ql-block"> 然而,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懂得:部队的番号可以走进历史,营盘可以更换主人,但熔铸其中的军魂、流淌在血液里的战友情谊、徐班长锻造的坚韧品格、徐记者点燃的文学火种,以及我们亲手书写并矗立起来的历史丰碑——《军战史》、《铸造战神的足迹》和那座“30年不落后”的旅史展览馆——它们如同祁连山脉,岿然不动,永远矗立在时光的长河中,无声地诉说着这支英雄部队的辉煌过往与不朽精神。它们,才是我心中永不磨灭、永远滚烫的老部队!</p> <p class="ql-block">柳树营区大门</p> <p class="ql-block">  如今,翻阅《军战史》泛黄的书页,品读《铸造战神的足迹》中前辈的热血故事,想起旅史馆里那永不熄灭的璀璨灯光,徐芝胜班长严厉而温暖的面容,徐映珉记者伏案疾书的身影和鼓励的目光,以及新兵连二班、战炮三班战友们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常常在眼前浮现,在心中激荡。</p><p class="ql-block"> 从丹江河畔的懵懂少年,到陇上高原的战士,我的青春在战炮的怒吼中启程,在文书的案牍间沉淀,最终在书写历史、铸造永恒的伟业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这段由钢铁的意志、滚烫的汗水、深情的文字、不朽的战友情谊与壮阔的时代变迁共同熔铸的军旅岁月,早已成为我生命长河中最厚重、最滚烫、最无悔的华章。</p><p class="ql-block"> 那营盘,那风沙,那情谊,那共同铸就并得以永存的精神丰碑,就是烙在我灵魂深处——永恒的军旅印记。</p> <p class="ql-block">  陈学文,1981年1月出生于陕西省丹凤县庾岭镇窑沟村,1996年12月参军入伍,1999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担任战士、炮手、通信员、营(连)部文书、新闻报道员等,多次被评为优秀士兵和优秀党员,并荣立三等功一次。2004年退伍进入社会大学,继续历练人生,闲暇之余写点小文,虽无什么成就,但内心无怨无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