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初心

于瑶

不忘初心（知青经历） ＿作者于瑶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我已步入古稀之年！但那些尘封半个多世纪，在记忆深处的知青岁月故事还记忆犹新…它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明珠，在时光的长河中熠熠生辉，照亮了我一生的轨迹。每当回首往昔，蹉跎岁月兵团生活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是我青春的印记，是我人生的淬炼，更是我初心的起点。如今，我愿将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一一拾起，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卷，与诸君一同重温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感悟那永不磨灭的知青情结…1968年8月1日，那是镌刻在我生命年轮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天，宛如命运之舟扬起的第一缕风帆，开启了我人生的漫漫征程。清晨，怀揣着简单的行囊，还有那把如挚友般父亲拉过的京二胡，离开了舒适的生活环境，在姐妹的陪伴下，我毅然奔向火车站，人山人海送别亲人场景，让人纠心泪奔，真实感人…我祖辈几代都是书香门第，父母知识分子也因家庭出身遭文革冲击，无法前来送行！这是那特殊年代的印记，我在青涩的年龄独自默默承受着家庭的变故，品尝着一夜之间从幸福落入低谷的感受和人间冷暖…我下放在福州军区江西生产建设兵团一团三营十一连，来南昌接兵的是福州军区6797部队的现役军人，我们这群稚气未脱却又朝气蓬勃的青少年，心中满溢着青春的热血，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如同雏鸟离巢，第一次告别家乡与亲人，踏上了人生未知的旅途，那一步，迈得既坚定又忐忑！初见十一连陈述河连长，他文弱书生般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激昂澎湃的心。欢迎知青学生的致辞，铿锵有力，如战鼓擂响，激荡着我们的胸膛。队伍点名时，他才发现我姐姐和妹妹并非是他要接的兵，可命运的列车已缓缓启动，姐姐妹妹也随我一同登上了奔向兵团的绿皮列车…一路上，陈连长风趣幽默，对部下关怀备至，时不时还会过来调侃我们几句，那幽默的话语犹如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我们仨姐妹心头的阴霾。一路奔波，火车轰鸣与轮渡的汽笛声交织成一曲别样的乐章，几经周折，当大部队抵达兵团三营时，夜幕已然降临。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泼墨的荒凉画卷，黑黢黢的一片，杂草丛生，荒芜寂寥。然而，正是我们这一大批下放知青的到来，如同一股清泉注入干涸的土地，让空旷寂静的三营营部瞬间热闹起来，仿佛沉睡的大地被唤醒，焕发出新的生机。夜晚，萤火虫如灵动的精灵，闪烁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蚊子嗡嗡作响，蛤蟆呱呱乱叫，这些在城市里从未听闻的声音，交织成一曲独特的乡村夜曲，与我心中想象的建没兵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那一刻，我对前途的迷茫未知和失落化作不安…那晚的小插曲，更是让我心中的担忧如藤蔓般疯长…当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提着行李即将抵达女生宿舍平房前，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的宁静，吓得我们魂飞魄散。只见姐姐脸色惨白，哭叫着捏住裤腿，惊恐地说跳沟时，一坨冰冷的东西从裤管爬了进去，难道是蛇？那一瞬间，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我们也跟着姐姐一起尖叫，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知青学生。慌乱中，我们几个手忙脚乱地陪着姐姐冲进宿舍，心急如焚地帮她解围。当那只硕大的癞蛤蟆慢悠悠地从姐姐扔在地上的长裤中爬出来时，我们姐妹先是一愣，随后破涕为笑，那片笑声中夹杂着些许无奈与释然！清晨，清新的空气如甘露般滋润着身心，趁大部队还未吹响集合号，我们怀着好奇与紧张，在四周悄悄观察转悠，偶尔发现营房路边有剃光头穿黑制服的劳改人员在行走，看着心里不由得紧张，但他们见了我们还挺有礼貌的，会立刻对我们敬礼说：报告红卫兵小将！一切都是这么新奇，又是这般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我要扎根一辈子的地方？我的姐姐和妹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她当年还在广东湛江读书，是专程请探亲假回家替父母为弟妹撑起一片天的…姐姐决定早上去找当地老表问路，看如何搭车回去。我也没向连首长请假，不知那来的胆量，就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跟着她们一起逃跑回了南昌…学校得到兵团传来的情报，专门派老师两次来我家做工作劝回，软硬兼施，上纲上线，特定年代人生之路没有选择，我只有认命吧…一周后我又重返兵团，回连队后，我赶紧报到等着受罚，陈连长记性好，对我还有火车上的印象，但他还是非常严厉地批评了我一番，说看不出黄毛丫头的胆还真大，男生都没有敢逃跑的。不过最后还安抚人心说，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马上要成立了，正在选拔队员，我看你可以加入。庆幸，我逃跑一事他也没有再追究！但我迈向人生第一步就做了逃兵，在那个懵懂的年龄犯下的错，至今还记忆犹新！我和宣传队战友一起按排在三排种菜班劳动，这个工作比较轻灵活，也利于有演出任务时可随时抽出队员参加排练演出！刚下菜地干活时，锄地浇水播种还挺新鲜的，当时有劳改犯指导传授种菜知识，但长久干活也会感觉力不从心，怕苦怕累怕脏的思想还是有的，拿锄头手上经常打起血泡，特别原生家庭从小生长环境优越，也让我在骨子里有爱整洁爱美的习惯，劳动时会注意衣服不要弄脏了，每次出工回来还保持－身干净，免不了有人会说我劳动偷懒，出工不出力，加上我又是刚逃跑归队的战士，陈连长对我还有看法，上次批评训话时，也说过我身上的小资情调要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那年代这顶帽子可不轻哦！吓得我马上顺应形势，不戴草帽出工，特意让白是透红的皮肤晒得脱皮，有意让脚背沾点泥土，劳动也变得主动，这才逃脱连队正在搞四查运动抓各类典型的命运…这确是我的亲身经历和感受，为了生存，女孩子要用摧残自己皮肤来证明劳动没偷懒，或许这也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一种办法，更是那个特定年代的悲哀与无奈…兵团战士，自然想到军装，回想四营发军服的那天，在军号声中，全体四营战士都到茅草房前面的大操场集合，只见队伍前面堆放着一排整齐的军服，大家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等待发放…此时的我脑海里却幻想着穿女兵服飒爽英姿的模样…尽管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爱美仍是女孩们的天性，军服到手后，我爱不释手的把军服试穿摆弄，又赶紧脱下拿去缩水，然后把军服挂在营部后面的绳子上晒干…傍晚去收衣服时，才发现我军服上衣不见了，我顿时慌了神，同住通铺的姐妹们也分别帮我去四处寻找，一切无果，真是一场欢喜一场空哇，我再也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情绪，伤心的哭了…第二天餐敬后，文书传话要我去连部，我还以为军服找到了呢，一进门，只见陈述河连长笑着说，听说你掉了军装还哭鼻子了？紧接着他拿出一个小木箱，打开后从箱底层翻找出一件男式斜纹草黄色新军装，说我这里有件压箱底的军衣，就是大了奌，还风趣的说，这可是四个兜当官的军装哦！比她们的军服都强，你拿去穿吧！当我收下军衣的那一刻，内心挺感激的，也让我看到人民子弟兵亲民，质朴真实无华的一面！兵团军事化的艰苦岁月，知青在革命的大熔炉里锤炼，特别是每天半夜的行军号响起，大家手忙脚乱的穿衣去操场列队，然后摸黑行军十多里，战友叫苦连天…我后来干脆不脱衣服睡觉，这样可以行动军事化不掉队不换批评…一切行动军事化的兵团生活伴随我们的青春岁月，一步一个脚印，让我们这批城市来的知青学生在革命大熔炉里磨炼成长…学生时代的我性格活泼开朗，但下兵团后我变得孤僻言少，不愿说笑，完全封闭自己，这也是因为文革期间家庭的不幸遭遇，给了我沉重的思想负担和精神压力…但开心时刻还是有的，当年开展各种运动比较频繁，团部为紧跟形势，兵团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经常要配合各种运动进行文艺演出，一年有几次各连队节目要去团部汇演比拼，我作为宣传队成员还是幸运的，排练节目期间可以享受特权不出工，若正好这期间遇到挑堤或者双抢，我还会偷着乐呢…69年6月，我和三排战友一起调去一营三连，女生都分在炊事班干活…我和这帮闺蜜多数是在宣传队经常一起排练跳舞好姐妹，虽然大家相处时间只有一年多，但这份纯真的战友情一生难忘…70年初，我调去四营纺织厂（织灯芯绒）没想到陈述河连长也调去四营带这些纺织兵，我又成了他的部下…四营新厂房开工后，纺织厂四班三运转，又是另外一种人生工作和新的生活体验，那时我们大部分都是20岁左右的女孩，穿青一色的背带工装裤，经过半年技术培训堪称挡车小姐的我们上岗了…挡车工每人管8台∽12台织布机，每天不停的穿梭在每台机旁，查看布面是否有疵点，不断处理停机接线工序…织布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运转着，工作中糗事和小故事在年轻的纺织女工中太多了…（篇幅有限省略）在那个清心寡欲的岁月，为打发下班的空闲时光，我喜欢躲在纹帐里做些女孩子的私活，为棉衣罩衫做琵琶盘扣，做假领，钩花绣朵的，有时也偷着看传阅的小说和手抄本（当年兵团是禁止的）那年代文化生活缺失，知青信息闭塞，钩花绣朵成了女生们业余生活的主旋律，小时候我喜欢工艺美术，也正好派上了用埸，我在布上直接画图案绣枕套，会经常帮寝室闺蜜设计描好不同枕套图案。当然家里带来的京二胡也没闲着，兴趣来了或心烦时，会独自跑到宿舍旁竹林边拉上几首解闷，小时候爸爸教拉的良霄曲还没忘记，在北京的金山上，喜送公粮都是当年流行的二胡曲，我在自己的心灵花园自我陶醉的拉着，管它是杀鸡还是杀鸭声，为打发简单枯燥乏味又无望的日子…兵团岁月确实锻炼了我的意志和耐得住寂寞独处的能力！四营我待的时间最久最长，那里有对我一直关照有加，形影不离同吃小灶的好闺蜜，有几位无话不说心有灵犀的才女好姐妹，还有我同寝宣朝夕相处的老排长，好伙伴，工作中的好搭档…感谢她们的陪伴，让我在四营漫长无望头的岁月里感受到了人间温暖，最让我难忘的是我的好闺蜜战友（小青慕商），他俩用板车为我铺就的生命之路很感人…还记得那次我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浑身冒冷汗不能动弹…在紧急关头，是他俩第一时间找来板车，一路奔波，小心翼翼地推着我往团部医院赶…住院手术期间，他们跑前跑后照顾我，小青更是贴心陪护，想方设法弄来营养汤为我补身体…术后扶我下床慢慢走动，帮助我度过难关！这份胜似亲人的战友闺蜜情我终身难忘！知青岁月像条河，已汇成最美的歌！八年知青生涯，我就这么在艰苦岁月中磨炼成长！熬着等着，混着盼着，坚持着！拒绝爱情，自我封闭，盼望回城的日子…直到我妈妈平反，她迫不及待怀揣着我的调令，心急如焚的独自奔赴兵团，她要接回在兵团待了八年巳变得木讷的女儿！因人生地不熟，她半夜一点多才由当地好心人引路带到四营营地，当妈妈敲开我宿舍房门大声呼喊瑶瑶时，我和宿舍女生都从梦中惊醒…当知道妈妈是带着调令来接我的，惊喜又委屈！八年的等待和期盼顿时化作止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同寝室闺蜜人人感动落泪，然后异口同声的说：妈妈，我们也想回家，你也带我们一起回城吧！伟大的母爱，可怜天下父母心！那年我刚滿25岁！八年知青岁月，刻骨铭心，蹉跎岁月里的迷茫与成长、磨砺与感悟，深厚的闺蜜战友情义，早已深植灵魂，难以用文字尽述，它如同一坛陈酿，愈久弥香…那些艰苦与欢乐交织的日子，那些挫折与成长相伴的时光，都化作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沉淀在我心底，成为我前行的力量！回首往昔，我深知，正是那段知青岁月，磨砺了我的意志，锤炼了我的品格，让我懂得了珍惜与感恩！让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始终坚守初心，与世无争！回城后，我努力工作，狠不得把失去的青春补回来，大环境变了，不需压抑自己，也可以不在乎仼何人的眼光，做回原本真实的自己！在粮油公司机关工作时，敢于挑战自我，为工作需要，忙着考干考电算化，及参加各种考证培训学习提升自己，我们老三届这代人生不逢时，错失了许多改变命运读书学习的机会，回城后只有自强不息去拼博…秉承在兵团培养的好品质，我在为人处世，待人接物，从事各项工作及重要工作岗位上任职都受益匪浅…退休后，我随家人来深圳定居20多年，在上有老下有小，相夫教子的晚年忙碌的生活里，并没停止前进的步伐，仍然年复一年的在为社区公益事业献爱心！我把年少时不能实现的诸多爱好和梦想都融化在晚年老有所学，老有所乐的日子中…如今虽巳年迈，但那颗初心依旧炽热，那段知青岁月的旋律依旧在我心中回响…我带领的星海艺术团16年如一日，我把对舞蹈的热爱化作管理好舞团的最大动力，用爱心带领姐妹们每晚坚持广场舞打卡锻练，参加各种比赛展演及社区活动，这些年，不仅舞出了美丽自信和最美夕阳，也唱响了属于我自己的岁月之歌！ 2023年8月1日执笔 后记：这篇《不忘初心》是纪念兵团成立55周年我的回忆录（二年前的随笔初稿）经战友推荐，被团部征稿选用，2023年发表在《九江知青》文史专辑书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