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没想到,人的热爱终究是放不下的…</p><p class="ql-block"> 鬓角的白发里藏着岁月的褶皱,指尖的老茧记着半生的奔波,可当一句“苏三离了洪洞县”从喉头滚出时,那些被柴米油盐磨钝的感官,忽然就被一把京胡重新擦亮了。这便是我重拾京剧的奇妙感受——像在旧衣箱底翻出一件压箱的锦缎,抖落尘埃,依旧能照见当年的光。</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年轻时的记忆总与那八个样板戏缠绕在一起。那会儿没有如今这般丰富的娱乐,收音机里传出的“临行喝妈一碗酒”“今日痛饮庆功酒”,是街头巷尾共通的旋律。我们追着露天电影看《红灯记》,模仿着李铁梅的身段,把红领巾系成戏里的绸带,不懂什么叫“唱念做打”,却早早被那字正腔圆里的豪情与赤诚打动。只是后来,生活的浪头推着人往前赶,养家糊口、柴米油盐成了主旋律,那些跟着哼唱的调子,便像褪色的票根,被压在了记忆的夹层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原以为这辈子与京剧的缘分也就止于此了,没承想退休后的日子竟然慢了下来,突然,在兴趣岛的课程里,我又听到了那熟悉的韵律像钩子似的,一下子就把我勾了过去。尤其是邢老师青衣的婉转之声,听锣鼓点里藏着的起承转合,听着听着,喉咙就发痒,脚底下就想跟着节奏打拍子。鼓起勇气加入京剧营,手心发烫——毕竟一把年纪了,怕唱得荒腔走板,怕跟不上那复杂的板式。</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可真学起来,才发现京剧这门艺术,从来不怕晚,就怕不用心。老师教我们“咬字要准,归韵要圆”,一个“啊”字,在不同的语境里能唱出七八种滋味;一个云手,手腕的翻转、脚步的挪动,都藏着身段的讲究。我对着镜子练台步,一遍遍地琢磨眼神的流转,常常练得腰酸背痛,可只要弦乐一响,跟着调子开口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学唱《贵妃醉酒》时,好像看见杨贵妃的娇羞与落寞,仿佛自己也站在了百花亭前;唱《梨花颂》时,跟着邢老师的唱腔提气,胸腔里也激荡着一股豪气。原来京剧从不是高高在上的“国粹”符号,而是能让人钻进角色里,尝遍人生百味的奇妙通道。</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常想,年轻时听京剧,听的是热闹,是时代的印记;老来学京剧,学的是门道,是岁月的沉淀。那些看似复杂的唱腔、身段,实则是前人把生活的感悟、情感的起伏,都揉进了一板一眼里。我们唱的是戏,也是自己的人生——有过“怒发冲冠”的激昂,也有过“低头思故乡”的温婉,更有“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p> <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