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色彩

花芋嘎嘎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假如生命不能重来,这就是我的唯一选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假如生命可以重来,我依然还是这样选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这些天,关于自驾人魂飘异乡的事不绝于耳,稻城亚丁、四姑娘山、可可西里、阿坝州、拉萨……网络上的声声哀叹,撬起我的一些不忍回望的往事。当生命这样沉重的话题横在我面前,那一幕幕揪心的老电影,便开始静静地回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二零一零年秋季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在做梦,因为在梦中,我曾无数次掉进深渊,坠入大海,甚至被车撞飞后遭秃鹫果腹……陷入盐湖已经三个多小时,方圆三公里人鬼不见,诸如救命之类的喊叫毫无意义。我用手抚摸着另一只手臂,仿佛皮会脱落下来,这是阳光暴晒过久后的皮肤灼伤。江南生长的我,从小都歌颂太阳,今天却觉得太阳残暴无情。无情的还有不远处的天山,我一年来象梦中情人一般思念它,从四千公里外驾车奔赴而来,当我命悬天际,它却袖手旁观。</span></p> <p class="ql-block">  十五年前,我就放弃一切追名逐利的游戏,选择了一种叫自驾北国的生活。因为对雪山的痴迷和膜拜,我几乎亲近了青藏和新疆所有知名雪山。三十多万公里,道不尽的陶醉,说不完的坎坷,沮丧的感觉当然也曾有过。而第一次绝望,正是一年前的今天。</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二零二零年十月,我从109国道自驾可可西里,唐古拉的雪山带远远地向我招手。正当我在海拔4200的路边醉拍着雪顶云散,突然感觉后腿被什么一拉,整个人便后仰倒下,原来一条藏獒咬着我的脚踝猛烈地拖拽。 我本能地向无人的狂野高喊着救命,哪知人没喊来,却又喊来三条狂吠的藏獒。我不知道哪里惹了这些畜生八辈子祖宗,它们竟然轮番撕咬我的双腿。我的牛仔裤被一口一口地撕破,鲜血瞬间从破裤洞里渗出。我只能两手护住颈脖,我知道,假如被藏獒锁喉,结局就是天葬在秃鹫嘴里。</p> <p class="ql-block">  不行,我不能这样死去。我用手中的单反相机往扑上来的狗鼻子狠狠砸去,中了一下中了两下,心中暗下决心,只要我不死,你们就要付出代价。领头的藏獒明显被砸痛,一边绕着我嚎叫,一边示意其他三条小心为妙。待藏獒有些距离,我搬起一块石头,像弹簧一般忽然立起,迎风狂喊,我想象得出我那时狰狞的面孔。狂野里,我的喊叫一度盖过了藏獒的吠声。我不知道是搏斗惊吓了畜生,还是我的求生欲望感动了上苍,藏獒再也没有反扑。</p> <p class="ql-block">  那日,正是我五十五岁的生日,我如从猎枪下逃脱的飞鸟,虽然伤痕累累,却满是重生的欢快。还有什么比劫后余生更值得庆幸的呢,我处理好伤口扎上绷带继续西行。那几天,我经常从恶梦中惊醒,醒来后内心又非常平静。每个人,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生存方式和生活空间。这场遭遇,只是两个不同性质的生命,在生活的选择上有了瞬间的冲突,这场冲突给我的生命镀上了内敛的色彩。小心翼翼,或许是一种智慧。</p> <p class="ql-block">  之后的旅行我更加小心翼翼,而小心翼翼只是一种心态,它并改变不了现实。自驾,永远都是天堂和炼狱的二位一体。</p><p class="ql-block"> 一年后的今天,依然是我的生日。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如痴迷的苍鹰一般,每天一千多公里飞到天山脚下,却再次坠入绝望的谷底。在我眼里,天山如舞动的少女一般,在新疆这片广袤的草甸上婀娜娉婷。为了和它走得更近,我找到了新疆巴里坤郊外的这片安静的盐湖。飞机起飞时风和日丽,哪知飞机跨湖临近天山时突然刮起五级大风,飞机报警遭遇强风。之后……之后的之后,飞机无法返航,坠落在离我三里路外的盐湖中。</p> <p class="ql-block">  为了找回飞机,我走进了盐湖。寻找飞机的途中,结晶的盐层突然塌陷,我瞬间陷入淤泥。盐湖的淤泥深过膝盖,拔出左腿陷入右腿,每挪动一米都气喘吁吁。要命的是,断裂的盐层如一把把刻刀,在我抽动的双脚上划割,那二十多个被藏獒留下的伤疤上,又割出了十几道口子,鲜血顺着我的双腿像蚂蝗一般向下蠕动,瞬间在白色的盐层上化开。</p> <p class="ql-block">  对我来说伤算不了什么,相对而言,藏獒的牙齿要锋利几倍。因为一年前的经历,我早就不把流血当成事。但今天我竟然想到了死亡。</p><p class="ql-block"> 望着茫茫盐湖,我估摸着可能有两种死法,要么被太阳的高强度紫外线烧烤得脱水而死,因为新疆的太阳会烤你到晚上十点。还有一种死法,就是太阳落山后气温骤降到五度以下,最后失温终结在天山脚下。去年的重生,很多朋友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只是对我的一种心理安慰。其实难料的人生,哪有什么注定的后福,只有在前车之鉴的路上更加珍惜今天,只有在厄运再次光顾时,更加懂得挣扎和争取。</p> <p class="ql-block">  历经二个多小时,我位移不到一百米。一边是被毒辣的烈日鞭挞,一边被凛冽的狂风狂扇。我的体力在双腿拔出陷入和陷入又拔的交替中消耗殆尽。导航告诉我还有近三里路程。三里,按照我现在速度至少走到明天。我不得不报了警,警察叔叔说赶过来要一个半小时,让我最好不要动。以免陷入更深的泥潭。好不容易,我爬上一块只有两个巴掌大的泥肩上等着救援,瑟瑟发抖的我脑子里全是死后可能出现的情景。一群人,围着全身臭泥包裹的已经死去的我……</p> <p class="ql-block">  “犯的着吗,为了捡个飞机把老命丢了,飞机值几个钱啊”</p><p class="ql-block"> “唉、自驾自驾,就是作,在家呆着不好吗,不作不会死”</p><p class="ql-block"> “看天山,何必从浙江跑到这里,网络视频不可以看吗,还安全”</p><p class="ql-block"> 很多道理,就是这样的后知后觉。这些话,平时在网络上很常见,大多是评论区对那些遇险者的口水。甚至,我也曾经用这样的语言吐槽过别人。现在我才明白,人和人的精神维度不同,决定了生的不同和死的不同。</p> <p class="ql-block">  正想着,我的走了很多年的父亲也出现了,他看着躺着的我并没有异常的难过,而是远远地微笑。似乎对死亡这事已经淡然。他原本并不是这样的,我的记忆中,父亲非常恐惧死亡,行路时总是前瞻后顾,生怕有车突然袭来。教育子女时,总是说不要凑热闹,做人要谨小慎微。结果,他在斑马线上被一辆超速行驶的车撞出八米远……</p> <p class="ql-block">  我相信了,下一秒,谁能知道幸福和灾难哪一个先来。而向往未知和渴望激情的人,又怎么可能因为毫无先兆的灾难而止步呢。有些人,注定会被一些人耻笑。但在我的遗书中不会有后悔两个字。</p> <p class="ql-block">  正午二点左右,警察到了,但很不幸,警察在电话那端说,他们下湖救我没走几百米也陷入了盐湖,也被盐层划割得双腿流血。很对不起,他们只能给我鼓励,相信我能慢慢走出来。听罢此话,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刚刚燃起的活下去的信心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我拿起手机,写入“遗书”两个字,想了很久却又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写。</p> <p class="ql-block">  奇怪的事发生了,在这属于我最后的时间里,藏獒的狂吠突然又在耳边响起,那个突然立起高举石头的疯子突然对着我嚎叫……是我,就是一年前以为必定死去的我。这是灵魂的我昭示着现实的我,这是昨天的我在拯救今天的我。我突然感觉浑身升温,血液沸腾。我爬下身子,尽量让整个身体贴着淤泥,两只手抠着泥巴缓缓向前蠕动,就像一只苟延残喘的老龟,随时会在途中停止心跳。为了争取时间,我二分钟默念一次一二三四,一个四拍必须爬出一米。就这样,一米、二米、三米……此时狂风渐渐收敛,太阳帮我保持体温,天山默默地为我加油,妻子不停地用电话询问我的情况。一切都在激励着我。</p> <p class="ql-block">  晚上九点半,天边的太阳挽着无数的红霞,虽然气温降到八度左右,冰冷的淤泥粘附着身体,我却享受着拼命挣扎时体内透出的热量。经过七个小时的蠕行,我在盐湖中爬出了一条一千多米的泥道。离岸边还有一百多米时,我看见妻子和警察们在向我招手,激动的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早已顾不上双腿的血流和疼痛,发疯似地向岸边奔跑,无数次地摔倒,无数次地站起来,继续奔跑……这就是我二零二一年的生日。</p> <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我二零二一年的生日。这就是我前一个生日被藏獒袭击后的又一次重生。二次重生,将我的生命染成了血红色,我懂得野性和理性的共存。之后的四年,我像苦行僧般继续着的远方的流浪,越跑越远……终于知道,最远的地方是自己,我们一生都在认识自己,在旅途中坚定和调和自己。</p><p class="ql-block"> 一个人可以没有丰功伟绩,但总要为一件事不畏生死。假如必须死去,我愿意死在幸福的旅途中。</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愿理解一切选择!愿帮助一切困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