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一抹红】山道深处的守望

徐徐春风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美篇号: 3414354</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昵 称: 徐徐春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部分图片选自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  山道弯弯,像一条飞舞的飘带,执著地蜿蜒在油城村东的群山。多少年来,不知多少人沿着它走出小山村,去追寻山外的世界。而我,却在这条路上往返了大半辈子,见证了它从羊肠小道变成水泥公路。我始终站在那间教室里,迎来又送走一茬又一茬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  1982年夏天,刚高中毕业的我正蹲在玉米地里薅草,村支书顶着火辣辣的阳光找到我,黧黑的脸上沟壑里积着汗珠:“学校缺人,你来教吧。”当时的油城村,闭塞贫穷,山路崎岖,经济和教育像晒蔫的禾苗,急需有人甘洒汗水去浇灌。望着村支书写满恳求的脸,我不假思索地应下来站在了讲台。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一站就是四十二年。</p> <p class="ql-block">  1985年,县里要在贫困村开设初中班,面向社会招教,我应试升级为民办教师,仍在本村任教。由于师资严重缺乏,我与其他二人担任了一个初中班的全部课程。校长拍着我的肩膀说:“斟酌再三,英语就交给你了。”这话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头——高中时英语并非主科,我学得也不是很好。我怕辜负了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咬着牙买了台二手收录机,磁带转得沙沙响,我就跟着一遍遍地念,舌头卷得生疼;广播里的函授课程在凌晨五点,我坐在床边把内容记在笔记本上;寒暑假往山下跑三十里地,找我精通英语的表弟补习,夜里我伏在煤油灯下,翻烂了借来的教材。那个初中班中考时,21个学生,五个考上了高中,一个考入卫校。乡亲们为表谢意,要请我到家里吃饭,说孩子的路宽了,我摸着发烫的脸颊,真正懂得了什么叫“责任”。</p> <p class="ql-block">  日子像山道上的牛车,慢悠悠地碾过岁月。改革开放的春风唤醒了沉睡的山村,同龄人外出打工、经商,回来时裤兜里揣着厚实的票子,摩托车突突响着从校门口经过。我却捏着每月几十块的工资盘算着油盐。父亲是教了四十年书的全国优秀教师,他总说"讲台是根",我便真的把根扎在了这里。多少老师走马灯似的来了又走,忍受不了夜里的寂静、冬日的严寒、生活的清贫。我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想着第二天要背课文的孩子,怎么也迈不开下山的脚步。</p> <p class="ql-block">  1997年,我被乡教办任命为油城学校校长。我满怀对山区教育的痴情,把整个身心扑在了学校,多少年来,在每学期末全乡教育教学质量评估中,我所任学科的成绩都在前五名,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优质课教师,我的教学论文荣获省二等奖。我校连续四年被乡政府评为教育教学先进单位,我也被乡教办评选为模范校长。</p><p class="ql-block"> 永远忘不了这一天——2000年7月1日,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我站在党旗下宣誓,举起的手一直在抖,我感到无比的荣耀。</p> <p class="ql-block">  残酷的现实是逃避不了的,教学中再多的荣誉也无法化解我生活中的困境,我那少得可怜的工资根本难以维持一家四口人的生活,衣食住行常常捉襟见肘。家里的四亩旱地,平时全由能干的老婆打理,我只在课余时间和节假日下地帮帮她,繁重的农活让她落下了腰间盘突出、关节炎等许多病,苦了累了就忍不住怨我:"你图啥?"我无言以对。最令我痛心的是,我年仅十七岁的儿子,看到家里一贫如洗,妈妈也累了一身病,为了让学习成绩好的妹妹安心读书,考上大学,硬是要退学外出打工。当我目送着孩子用稚嫩的肩头扛着行李登车时,我的心如刀割一样的痛 ,泪水模糊了眼睛。我恨自己无能,害得孩子过早的尝受人间的苦难。</p> <p class="ql-block">  闲言碎语像山风一样刮进耳朵: "教了一辈子书,连家都养不起,窝囊!";"当年让他去乡政府工作,硬是不去,现在混成这样!"。这些话让我难堪,内心里五味杂陈。山下的两个民办学校闻风而动,先后邀请我到他们学校任教,承诺更好的待遇,可每次收拾行李要走时,一想起天真无邪的孩子们,脚步就挪不动了。村里老师本来就少,我走了,谁来教他们?</p> <p class="ql-block">  表弟在城里搞工程,让我去帮忙,开出的工资是我教书的好几倍。记得那个周日,表弟开着轿车来接我,说就是给他看工地也能月入三千。我差点就答应了,收拾东西时却看见黑板上没擦的板书,想起了那些天几个学生怯生生地问:"老师,明天还上课吗?"</p> <p class="ql-block">  我残忍地拒绝了表弟的好意。第二天照旧升起学校的国旗,国旗在山风里哗啦啦地响,像在替我回答所有疑问。什么工资、委屈、别人的闲话,只要一踏上讲台,全忘得干干净净,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油城村只要还有一个学生,我就会义无反顾地教下去。后来真的只剩一个学生了,五星红旗每周一照样升起,我照样备课、上课、批改作业,日复一日。最后一个孩子要走时问我:"我走了,你会孤独吗?"我摸着他的头笑了,全村45岁以下的人那个不是我的学生?他们虽然走出了大山,但经常会有学生和我联系,有几百颗感恩的心记着我,我怎会孤独呢?</p> <p class="ql-block">  记得那班学生在县城聚会邀请我参加,满满一屋子人齐声喊着“老师好”给我敬酒。他们中间有的成了医生,有的当了老师,有的开了公司……他们说:"老师,多亏你当年没有放弃,要不,我还在山里刨地呢。"我激动得热泪盈眶,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那用扁担挑着课本上山,肩膀磨出血的痛苦;那散会急着回来上课,冒雨赶路的劳累;那夜里家访返回的路上,听着狼嚎的恐惧;那年近半百,学骑摩托摔进沟里的疼痛;那暴雨天送学生回家,背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蹚过洪水的艰难……此时此刻,都成了我生命里的五彩斑斓,我就是世上最快乐最幸福的人。</p> <p class="ql-block">  2018年前后,《河南日报》《北京青年报》《CCTV1》《人民日报》《中国教育电视台》等多家媒体相继报道了我在大山里坚守讲台的故事,可我总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山里的孩子就像蒲公英,风一吹总要飞的。,我不过是在他们起飞前,多施了把肥、多浇了瓢水。</p> <p class="ql-block">  我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人吧,挣再多的钱,不一定就快乐,我不求富贵,但求活得有价值,我觉得干自己喜爱干的又有益于社会的事情,才是莫大的快乐。毕竟,苍天不会辜负一个心里装着爱的人,就像这山道弯弯,总会把走下去的人,送到光亮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