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随笔༎ 灵魂深处的呼吸

荷园主人杨莹

<p class="ql-block"><b>灵魂深处的呼吸</b></p><p class="ql-block"><b>——电影《我的幸福家庭》观感</b></p><p class="ql-block"><b>杨莹</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格鲁吉亚电影《我的幸福家庭》中的玛娜娜,仿佛被困在了一间被爱意填塞得满满当当、令人窒息的小房间中。她身为女儿、妻子、妹妹、母亲,被层层叠叠的温暖包裹着,然而这浓稠的爱却如一层层柔软的枷锁,在不知不觉间缠裹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当众人喧闹着为她张罗生日庆典时,她却悄然退至角落,拒绝了这由旁人安排的“喜悦”——这拒绝,是灵魂深处对呼吸的渴望,是生命本能对“自我”的庄严捍卫。</p><p class="ql-block"> 于是她寻得了一方小小天地。在那独自租来的房间中,她抱起了吉他,指间流淌出陌生的旋律。这音乐并非为了取悦任何耳朵,琴弦的每一次震颤,都如她灵魂在沉寂多年后艰难苏醒的悸动。那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着的,不是单纯的音符,分明是玛娜娜正在寻找自己失落的嗓音,在无人注视的舞台上,第一次唱出只属于自己的歌。</p><p class="ql-block"> 命运的转折往往不期而至。一次街头偶遇,竟让她重逢了三十五载未曾谋面的同窗。岁月刻痕深重,那女同学脸上满布着劳碌奔波的印记,仿佛从未有过片刻停歇。后来在老同学的聚会上,她无意间听到了关于丈夫的流言蜚语。令人惊愕的是,那位女同学在转述这些时,竟平静得像在述说他人故事,她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劳作磨平了棱角,连愤怒的力气都耗尽了——那平静,如同被生活长久碾压后灵魂的枯竭,连疼痛都成了麻木的习惯。</p><p class="ql-block"> 玛娜娜在那一刻,忽然看清了自己与同学间那道无形的深渊。她们都曾年轻过,同窗共读时或许都怀揣着少女的梦;如今却如两棵被命运之风塑造成迥异形态的树。玛娜娜尚存挣扎之力,尚能奋力撕开那由爱织成的罗网,去寻觅一方透气的缝隙;而她的老同学呢?仿佛已被生活的巨轮碾得扁平,连挣扎的念头都早已熄灭,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那平静叙述中丈夫的背叛,竟已激不起一丝涟漪——这无声的悲剧,比玛娜娜的出走更令人心惊胆寒。</p><p class="ql-block"> 玛娜娜的出走,并非出于对家庭之爱的否定。恰恰相反,那爱如此真实,如同空气般存在。然而再丰沛的爱意,若成为唯一被允许吸入的气息,最终也会令人窒息。她所争取的,是在这爱的重围中拥有一寸属于自己的空间,一种不必被任何角色所定义、不被任何期待所捆绑的存在方式。这空间如此微小,却关乎灵魂能否自由吐纳。</p><p class="ql-block"> 这故事揭示了一个常被温情面纱遮蔽的真相:女人常被要求成为家庭幸福和谐的化身与维系者,却偏偏被剥夺了“不幸福”的权利。玛娜娜的出走,其意义远超过逃离某个具体的人或环境;那是一次惊心动魄的灵魂突围,是对“不幸福权利”的郑重索回——在爱与责任交织的浓稠空气中,她终于为自己打开了一扇窗。</p><p class="ql-block"> 幸福不是必须永远被绑在家庭和谐的祭坛上,作为献祭的羔羊。有时,能在爱的包围中赢得一口自由呼吸的空间,能在众人的期盼中保有说一声“不”的勇气,这本身,已是生命对自我最深情的眷顾。</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杨莹:当代诗人、作家、画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协副主席、中国散文学会理事,陕西省政协第十一届委员、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妇女委员会委员、陕西文学艺术创作百人计划人才,王子云书画艺术研究院艺术家,第三届国际丝路艺术节长安诗歌节组委会副主任,陕西三秦文化研究会文学艺术委员会副主任,陕西华商国际传媒中心国际传播研究院专家,西安培华学院客座教授,西安文理学院驻校作家。陕西女子诗社社长。曾被省委组织部、宣传部、陕西省作协派到西安美术学院督导办、宣传部挂职锻炼和深入生活。著有《纯真年代》、《花儿日记》、《奔向光明》、《从长安出发》等诗歌、散文、小说作品集十多种。作品多次获奖,多次参展,进入全国散文排行榜,入选海内外多种图书版本,被译成英文、日文、俄文、韩文等多种文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