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湘师范大学里的青春期（十四）

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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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正站在二号门前，这儿已经聚了不少男生。有人一手撑着伞，一手攥着束小巧的鲜花，显然是准备送给已看上眼的婆娘；也有几对男女在拉扯推搡，拉扯间，忽然女生又后退几步，作拒绝状，好像分手要趁早似的。保卫室里的女安保对这些场景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些不屑一顾——外面的这些学生娃，又不是自家闺女与女婿，犯不着上心。她们的职责只有一个：绝不让门外各怀鬼胎的小子越进门槛半步。至于他们在外面是怎样的卿卿我我，她们向来置若罔闻。看着公寓门口进进出出的女生，我不禁焦急起来。要不是吴传良给我电影票，我也不会瞎逛到这边来。都这么久了，还不见人出来——万一她不出来呢？不是白等吗？干脆不等算了！勾女何须女公寓？校园无处不芳草！我刚想往回走，但脚步好像又被卡住了。好吧，再等几分钟看看，就三分钟！田菊花再不出来就真不等了，别在这里耗着浪费我时间。想到此，我心里又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找到田菊花——哪怕能碰到个认识的同学，托她捎句话也好。田菊花住C9栋，同样，这整片公寓的宿舍楼都是按“C”排号，按说男生宿舍用“A”，女生宿舍就该顺下来用“B”。可偏偏绕开了“B”直接用“C”，为什么呢？就是因为“B”的发音不好听，才特意避开了。 正当我愁眉不展，不知该怎么约到田菊花时，门口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撑着伞，轻快地往外走。我眼前一亮，连忙喊道：“唐小艳——”“谁呀？” 唐小艳闻声转头，一眼就认出了我，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快步朝我走来，“哎呀！是你呀陈青枫！”她走近我身边笑道，“你也到这里来啦？莫不是找菊花吧？”我笑着点头：“对啊！我在这儿转半天了，连她人影都没看着。”“急什么呀！”唐小艳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她快出来了，你在这儿等着就行。对了，我好像听她说，今晚她也想去看电影呢。”“那正好，我就在这儿等她。”我应道。唐小艳凑近我身旁，压低声音打趣道：“陈青枫啊，不是我说你，你可得勤着点来约菊花。你不主动，万一她被别人约走了，你就后悔莫及了！”“是吗？”我咧嘴一笑，半开玩笑道，“那看来我得常来找她才行，万一资产外流，那可真是重大损失！”“那可不！”唐小艳抿嘴直笑。我打量着唐小艳，看她穿得格外亮眼，便又开玩笑对她道：“小艳，你今晚打扮得这么好看，是要去找哪个牛郎呀？”“哎呀！看你说的什么浑话！”唐小艳娇嗔地拍了我一下，随即道，“我能有几个牛郎啊，还不是吴传良！他今晚又泡在网吧里，非叫我过去陪他。你是不知道那网吧，一屋子人抽烟，乌烟瘴气跟着火似的，看着就烦！”“为了陪他也太委屈你了！”我笑着摇摇头，“那你快去吧，下次找禁止抽烟的网吧上网。”唐小艳冲我笑了笑：“好吧，拜拜！”“拜拜！”我朝她挥了手。 我继续站在公寓门口等着田菊花，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里面瞟，心里盼着她能快点出来。雨丝还在轻飘飘地落，连日的阴雨让公寓门口的石板路湿滑透亮，泛着淡淡的水光。我低头琢磨着还要等多久，眼角忽然瞥见门口又出现一个身影，一个肩上挎着包包，穿米黄色连衣裙的美貌女生正撑着浅蓝格子伞走了出来，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鬓角，沾了点细密的雨珠，映着灯光，反倒衬得脸颊愈发白净。啊——是田菊花！我心里猛地一热，刚才的焦灼瞬间烟消云散，连忙上前两步，笑着喊她：“菊花！”她闻声抬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脚步也放慢了些：“陈青枫？你怎么在这儿呀？”伞沿微微倾斜，她走到我面前，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带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等你呀！”我抹了下额头，“今晚我特意过来约你去看电影的。”“是吗！”田菊花抿了抿唇，嘴角的笑意慢慢漾了开来，“少见啊！你会过来找我！”“还用说吗！肯定会啊！”我连忙道，“你不是说我没这个勇气约你吗？现在我的勇气终于面对你了，再过几分钟我就把你约到电影院里面去！”“那你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在这里等了很久？”田菊花满脸笑意又亲切问道。“没多久！”我道。想了想，我又振振有词道：“等多久都无所谓，多久我都愿意等，就算等到天亮，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又回到东边，我都毫无怨言，等女孩子我是非常有耐心的，特别是等你。”“你说的是真的？”田菊花“嗤嗤”笑个不停。“是真的，比真理都真！”“那好吧！”田菊花抬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点浅浅的粉色，“我也正想去看电影，咱们走吧？电影好像七点半开场。”我连忙点头，与田菊花一起向电影院走去。 赶到电影院时，门口正围拢着一群学生，墙上的海报醒目地印着《半生缘》，主演是黎明、吴倩莲和梅艳芳——不用猜，准是部港产爱情片。我俩收了伞，验完票便走进影院。我转头对田菊花说：“咱们就坐通道旁边吧，别挤在人堆里，不然遇上有人放屁，左右都受着，多难受。”田菊花娇嗔着点了点头。我们刚在通道边坐下，影院里很快就座无虚席了。我又凑到田菊花耳边：“这片子不知道好不好看，我本来就不爱看爱情片。要是看着没意思的话，我肯定得打瞌睡，一瞌睡头就晃来晃去，说不定就靠到你肩膀上了。”“你就这么容易犯困呀？”田菊花挑眉问道。“那当然了！”我一本正经地说，“在火车上没座位，站累了，我照样站着打瞌睡的。”“那你怕不是马转世的吧？马可不就是站着睡觉的。”田菊花笑得直抿嘴。我又追问道：“那我要是真打瞌睡靠你肩上了，你会不会把我推开？”“当然会啦！”田菊花满脸娇嗔道，“你要是睡着了，我也不会管你。电影散场我就自己走出去，留你在这儿跟老鼠睡觉，睡到大天亮！”“卿言恨矣！”我故意拖长语调，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裙摆，眉梢微扬带着几分耍赖的缱绻，又道，“纵然留我伴鼠眠，枕卿香肩亦甘甜。” 目光便黏黏糊糊落在田菊花带笑的眉眼间，心里暗忖，便是真等一夜，能挨着她肩头也是好的。 七点半，电影准时开映。银幕上刚浮现出黎明挺拔的身影，影院里便炸开一片女生的尖叫：“哇！黎明好帅呀！”身旁的男生猛地转头，目光沉沉地盯着身边的女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眼神里满是说不清的凝重与委屈，仿佛在无声控诉：老子请你吃饭、给你送花也有N次了，掏心掏肺宠着你，可他妈我就从没听你对我说过半句“好帅”！女生的尖叫声刚落下，忽然前几排的位置又接连传出“嘭！嘭！叭！勃！”的沉闷的屁响，好像是对刚才女生的尖叫“黎明好帅呀”的强烈抗议。女生又叫起来：“谁呀？谁那么恶心呀！真是的！这里女孩子那么多，你好意思吗？”我连忙对田菊花说：“菊花你看，还是我选在通道旁边的位置明智啊，远离雷区，未雨绸缪而防患于未然。”“是吗！”田菊花嗔了我一眼道，“要不是我坐你旁边，你肯定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们的地雷，怎么能与你的天雷相提并论呢！”“怎么会呢！”我又道，“现在我很文明了，不会拿这东西开玩笑了。”“懒得跟你耍嘴皮。”田菊花轻轻推了我一下。我斜倚在影院座椅里，眼皮半耷拉着瞥向银幕。这类爱情片向来不对我胃口，要不是约了田菊花，单看这影片名，我压根不会踏进影院半步。时间在沉闷的剧情里慢慢耗着，眼看电影快落幕了，我侧头对田菊花说：“这片子结局也就那样了，剩下的不看也不影响，咱们提前几分钟走呗？等散场了，一大堆人往门口涌出去，很挤的，怕是奶都被挤出来。”田菊花白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看你说的什么话，就不能说正经点吗！行吧，不看就不看，我们出去吧！”我和田菊花走出影院，天空还飘着雨。果然是一阵秋雨一阵凉，夜风裹着湿气拂过，凉意顺着衣角钻进来，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转头望向身旁的田菊花，雨丝打湿了她的发梢，在路灯的光晕里愈发楚楚动人，我开口问道：“菊花，这会儿咱们去哪？”她抬眼望了望雨幕，轻声说：“不如散散步吧，去西月湖那边走走。”我应声好，两人便各撑一把伞，踩着湿漉漉的路面，慢悠悠向西月湖的方向走去。虽说受了点贼风，脑袋微微发沉，但身边有田菊花陪着，我心里反倒漾着股说不出的愉悦。到了西月湖，雨丝簌簌落在湖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我望着眼前迷濛的湖景，笑道：“刘汉雨教授曾说，当年在北大未名湖边，他把一个女生丢进了湖里，结果那女生后来就成了他老婆。我要是把你丢进这西月湖，你会怎么样呢？”“会把我淹死呀！我都不会游泳！”田菊花脸颊一红，带着点娇羞嗔道。说着，她又往我身边凑近了些，伸手轻轻摇了摇我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你就那么狠心呀？要把我丢湖里去！”“瞧你说的，我哪儿舍得。”我笑道，“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别说故意把你丢下去，就算你想往湖边多挪一步，我都得拦着——怕你万一脚下一滑掉进去……” 我和田菊花并肩走进湖边的六角亭，亭中恰好坐着位凝神静思的女生。她见我们一男一女并肩而来，便轻轻起身，眼底掠过一丝浅笑，悄然退了出去，将满亭湖光与氤氲滋生的默契，都留了给我们。把雨伞靠在亭柱上，我俩便在石凳上并肩坐了下来。我望着亭外迷蒙的湖光，轻声道：“头一回跟你这样，在夜里慢悠悠逛这么久，真是难得。”田菊花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眼底带着点促狭的娇嗔：“前几晚，你不也陪杨敏逛了一整晚么！”“你怎么知道？”我故作惊讶。“昨晚看电影时，她自己说的呀。”我忍不住痴痴地望着田菊花，她好像被看得不自在了，伸手拍了下我的手背，又娇嗔道：“看我干嘛？我才不吃这种醋呢。”夜风携着残荷的清芬漫入亭中，檐外小雨斜斜织成细丝，打湿了阶前青石板，更丝丝缕缕轻萦雕栏。秋夜细雨的湿凉，融着残荷的幽寂，恰应了“共眠一舸听秋雨”的缱绻清欢，晕开满亭温柔。 我与田菊花并肩坐着，时而静默，时而相视，彼此的间隙弥漫着脉脉温情。忽然一阵凉风穿亭而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怎么啦？”她立刻侧过脸问。“有一点头晕。”我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阵不适。“是不是着凉感冒了？”她眉尖一蹙，就要拉起我的胳膊，“走，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到医务室干什么？不就是打了个喷嚏吗？没必要到那里吧？”我立刻应道，“而且到了那里，那些女护士肯定会叫我打针的，我不去。”“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打针啊？”“不是怕打针，我是怕那些女护士！”我悻悻道，“她们下手那叫一个狠，简直跟你有仇。把针尖扎进肉里后，她们就卯着劲儿往里面挤针水，他妈的跟榨油似的拼命挤，打完这一针就算完成一针，好像拿工资是计件似的。”田菊花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愣了愣：“那我送你回宿舍早些休息吧，躺着能舒服些。”“不想回去这么早。”我摇摇头，“那三个家伙又泡在网吧里了，宿舍就我一个人，太冷清。”田菊花低头思忖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哎呀，差点忘了！”说着便从包包里掏出个小巧的玻璃瓶，“给你涂点风油精试试。”我有些意外：“你出门还带这玩意？”“晚上蚊子多，带这个防蚊呀，还能驱风寒。”她笑着解释。“可一整晚我都没见你用过。”“我这不是才想起来嘛！别说话了，闭上眼睛，我给擦点。”田菊花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说罢便将风油精倒在掌心，在我的额上揉按起来，接着又移到两侧的太阳穴。清凉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薄荷香，丝丝缕缕沁入鼻息。她柔嫩的指尖在我的额上揉按着，我额间的凉意与她指尖的暖意交织，让我感到无比的舒心。我微微笑道：“菊花，你真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婆娘啊！”“谁是你婆娘了！”田菊花指尖故意加了半分力，脸颊泛着薄红嗔怪道，“嘴上没个正经，小心我把风油精揉你眼睛里去！”“肯定是你啊！”我睁开眼，正好撞上她低垂含情的目光，“你看，现在你这不挺像婆娘的吗——会疼人，又会照顾人。”田菊花脸一红，别开了视线。我又道：“菊花，你知道吗？青春年华不享受爱情的甜蜜，那是人生最大的浪费。现在你在我身边，我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清的甜蜜！”“你都感冒了，还说这话！”田菊花指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嗔怪却藏不住软意。我振振有词道：“感冒算什么？与你在一起，就算我天天感冒都——”田菊花连忙捂住我嘴：“不许你胡说！”我拨开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我能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你真是太温柔太体贴了！这一刻，我是多么愿意——多么的愿意在你的怀抱中死去，因你的亲吻而复活！”“讨厌！你敢吗？——”田菊花的脸颊涨得通红，纤纤玉手从我额上轻轻滑过，顺着发丝缓缓抚向发间。“有什么不敢的？”我满心的喜悦冲散了头上的眩晕，顺势一头埋进田菊花的怀中。脸颊紧紧贴在她丰满而富有弹性的波峰上，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心跳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一起一伏的双峰也随着这慌乱的节奏轻轻震颤。田菊花的双臂紧紧揽着我肩膀，额前秀发披散下来，轻轻垂在我头上，带来丝丝痒意。满怀的栀子花香将我笼罩，我下意识将脸埋得更深，想静心细嗅这清芬，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她怀里靠了过去，鼻尖无意间擦过她衣裙下温热的肌肤，竟有一缕少女特有的、更为幽微的暖融融的淡淡乳香，悄悄漫了过来，顺着呼吸沁入心脾，让我整个人都浸在这份无处可逃的醺然里。我在田菊花的怀抱里渐入梦乡，太阳穴上的风油精不知何时顺着皮肤渗进了鼻腔，只觉喉鼻一痒，“阿嚏——！”一个喷嚏便猛地脱口炸响。那股冲劲让我的脸颊重重撞在田菊花柔软的波峰上，那团温软的莲蓬像受惊般微微一颤，旋即化作一阵酥麻的浪涌。 田菊花低低“嗯”了一声，身体骤然一僵，揽着我肩膀的手臂猛地收紧，一句裹着滚烫羞恼、如细浪般扑来的娇嗔，随之撞进我的耳朵：“……你真讨厌！”静了一瞬。她半推半就地，用手轻扯了下我的耳垂，满脸的羞涩与慌乱化作温热的气息，又在我的耳畔落下了昵昵余音：“流氓……” （作者按：本小说构思多年，断断续续的写，已写二十多章，远未结束，快过年了，所以小说就暂时发文到此，预祝大家新年快乐！2026年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