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甘游记】过祁连山

老兔

图／文：老兔 美篇号：1239815 不望祁连山顶雪，错将张掖认江南。 甘州，自冠以它“张掖”名字这一刻起，就承担着“断匈奴之臂，张中原之掖”的重任，肩负着大汉帝国兴衰的使命；来不及欣赏张掖城区的美景，也来不及品读古郡的历史，2024年10月19日清早，匆匆告别张掖，沿227国道前往兰州。 这是一条穿越二千多年的古道。 227西张线南起西宁，北至张掖，经过青海大通县、门源县、祁连县，在峨堡镇翻越祁连山，再经甘肃民乐县到达张掖市。 祁连山，是座神奇的山。 它如同一条巨龙，横亘在青藏高原与内蒙古高原、黄土高原之间；它孕育了河西走廊，滋养了万千苍生；它用整个山脉写满着厚重的历史，山山岭岭之间，飘荡着无数传奇的灵魂。 车行一小时许，就到了扁都口，这里的山丹军马场，是西汉霍去病始创，到隋炀帝西巡后，成为官马场，如今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军马场。 曾经遥远的天边，今天就在眼前，曾经课本中的古道，今天就在足下。 扁都口，在祁连山的中段，古称“大斗拔谷”，北起甘凉，南通河湟，贯通唐蕃古道，长约28千米；公路两边山峰对峙，峭壁摩天；峡谷里一水中流，急流湍湍，景色壮美。 置身其中，犹如坠入悠长的历史隧道··· 祁连山绵延800余千米，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有险峻的山峰，有幽深的峡谷，有皑皑的雪山、冰川，还有辽阔的草原、茂密的森林、众多的河流··· 今天，我们将一一走过。 扁都大峡谷，自古就是从西宁到张掖、进入河西走廊的唯一通道，为兵家必争之地。 匈奴的两个部落，以扁都口附近的焉支山为界，东部归休屠王，西部归浑邪王，频频劫掠汉朝百姓，汉武帝派霍去病前往征讨，打败了二王，匈奴单于败逃漠北。 溃败的单于迁怒于浑邪王，欲将其处死，浑邪王闻知大惊，便与休屠王商议降汉，待霍去病前来受降，休屠王却临降反悔，被浑邪王斩杀，于公元前121年率残部4万余人归汉。 匈奴从此失去了丰茂的牧场。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焉支山盛产一种名为“红蓝花”的植物，是匈奴妇女做胭脂的原料，又称胭脂山。 这悲伤的歌谣，是匈奴战败后的哭号··· 秋水奔流，呜呜泠泠，彷佛隋炀帝西巡的马蹄声碎，诉说着雄心未酬的沧凉心境··· 隋炀帝开挖了大运河，推行了科举制，修建了东都洛阳；他还想征服西域，构建以隋朝为中心的世界贸易帝国；他在位仅14年，𨚫在做着140年的事，横征暴敛，透支国力，终酿民怨，致使隋朝覆灭。 遥想公元609年，隋炀帝率40万大军，连同文武百官、嫔妃侍从，越达坂山，出大斗拔谷，前往张掖召开“万国大会”。 行至扁都口，六月飞雪，“士卒冻死者大半，后宫妃嫔或失联于幽壑”，隋炀帝的姐姐杨丽华也冻死并葬于此，称为 “娘娘坟"。 满腔豪气，化为悲歌。 车到景阳岭，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随着海拔的升高，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孤独的前行，山风卷着碎雪扑打着车身。 垭口黑云覆压，絮雪狂舞，一片苍茫··· 这风雪，遮不住人文的光芒。 这里不仅留下了英雄的战歌，还留下了文人的诗篇。张骞出使西域、文成公主入藏，走的就是这条古道；李白、岑参、高适、王昌龄等文人墨客，都留下了足迹和脍炙人口的诗句。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是首送别诗，他身在长安，心想关外，遥想友人西使的艰辛，生出浓浓的担心之意。 寒冷中吟唱，让人温暖不已。 黄褐色的山体，披上了积雪，将山脉装点得棱角分明；银妆素裹的山尖，宛如一座座历史丰碑，又似一卷卷堆叠的竹简，矗立在天地之间，镌刻着这条古道二千多年的变迁。 来到俄博岭垭口，一条新修的高速公路映入眼帘，工程设备上赫然有“江西交工”、“扁门公路”等字样，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感动，禁不住双手合十，为家乡的工程队祈福。 垭口的大型玛𤤗堆，高耸在山脊，显得宁静而又祥和；在建的扁门高速，如巨龙蜿蜒在山谷，悠悠地从车窗掠过。 这画面，是自然与历史的交响，是古道与现代的交融··· 下午一点，到达祁连县俄堡镇，这里是古丝绸南路的核心枢纽，驶过古堡遗址，便驻车午饭，稍作休憇。 吃罢中饭，继续前行。 俄堡镇‌四周雪山环抱，草原相拥，金黄的牧草如巨幅绒毯铺展至天际；成群的牛羊，白色的帐蓬，散落在草原上，一派田园牧歌的景象。 深秋的雪山，泛着银光，似白雾笼罩。 祁连山南麓，有种类齐全的天然牧场，既有夏季草场，又有冬春草场；这里的高寒草甸草场，是草场中的精华，不但地域辽阔，而且鲜草优质，产量最高。 祁连山区，民族众多，和谐共处。 辽阔的草原上，人口稀少，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相对较少，少男少女谈恋爱就相当困难，于是就传下了一个风俗：白色帐篷的旁边，如果有一顶黑色的小帐篷，表明这家有待嫁的姑娘。 牧民在寒冬来临之前收割完青稞，将秸秆捆成一卷一卷，储备牛羊过冬的饲料。 昔日，迁移牧场称作转场，浩浩荡荡的羊群从夏季草场赶往冬季草场；如今，牧民们盖起了新房定居下来，不再游牧；农牧业的科技之光，早已照亮了祁连山的每个草场。 公路蜿蜒，河水汤汤。 过了俄堡镇，就是门源县。这里大山雄浑、森林茂密，草原丰美，牛羊满坡，沃野千里；曾经的刀光剑影，早已远去，化作了辽阔草原上悠扬的牧歌。 雄鹰在天空中翱翔，发出清脆的啸叫。 扁门高速上的花海服务区‌，主体建筑为蜂巢造型，而下面227国道上的俄堡服务区‌，则为古堡造型，承载着悠久的历史，接续着灿烂的文化。 在这里，可以俯瞰百里油菜花海，可以仰望蓝天白云，可以远眺雪山草原，可以聆听田园牧歌··· 祁连山的传奇，让人遐思。 如果将祁连山放在更广的地域、更大的历史视野中来审视，就能理解它对河西走廊、对历代中国的重要意义，就更明白匈奴为什么在失去祁连山后，日夜悲伤的哭号··· 门源和大通县的交界处，就是达坂山。 车子在暮秋的古道上疾驰，大通河在茂密的森林中奔流，交叠在历史的遗韵里；水流的声音伴随着车子的轰鸣，犹如对祁连山深情的设问：如果山顶没了积雪，河西走廊是否仍存？ 山河不语，古道长存··· 出大通，入河湟谷地，车行在山腰，向下俯瞰，谷底布满了村寨，“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秋收后的梯田，舒展着优美的曲线。 转入京藏高速，一路向东，直奔兰州，经过十小时跋涉，行程五百余千米，下午六点进入城区，巍巍白塔山映入眼帘··· 晚宿兰州市。 2025年8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