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书架上层的黄昏总镀着暖光。母亲的首饰盒泛着珍珠柔晕,映着她带酒窝的笑靥;父亲留下的两件自1937年随身的老物件则透着硬朗—-德国雅克德罗军用表指针早已定格,拿起时却似能听见当年与炮击时间重合的脉动,德制剃须刀金属外壳的细密纹路里,仍有父亲独有的气息萦绕。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十五年过去了,每当目光触及到它们,仿佛坐在藤椅上披着阳光的父亲仍在对着我微笑。 有些思念,就是这样沉淀进物件的肌理中,历久弥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江畔家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长江畔的涪陵(现划归重庆市)杜氏,世代从事航运事业。父亲的曾祖父杜子元曾执掌四川十三邦商船总会,其晚年倾尽心血筹建川汉铁路渝宜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11年保路运动中,杜家祖孙几代人始终站在抗争前沿—-这场运动最终成为辛亥革命的先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曾祖父在岳阳设立川湘鄂转运公司,掌管蜀地物资运输的出口转运;祖父则镇守洞庭湖口、长江与湘江交汇之处办理川船公会事务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承担子女教育的祖母不满足于旧式教育,遂送子女入岳阳教会学校滨湖大学附小就读,学语文、算术、历史、地理、绘画、音乐等新学。数年后祖父不幸骤逝于伤寒,祖母携家迁往武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26年初到武汉时,适逢北伐战争,军阀困守被围城四十日。少年父亲亲见北伐革命军破城:军容整肃,秋毫无犯,爱国爱民。长江水哺育的家国情怀在此刻觉醒,“以身许国”之志由此铭刻于心。1928年,十六岁的父亲终于如愿考取了黄埔军校第七期炮科,开启戎马生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黄埔军校的录取证书 (来自关爱抗战老兵公益基金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锦瑟年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37年夏,日寇入侵,战云压城。国民政府中枢西迁武汉,父亲随南京汤山炮校移驻。此前,他从黄埔七期炮科毕业,又以优异成绩考入军校所属南京炮校,毕业后留校任教数年,是该校最年轻的教官。进入抗战备战阶段后,他与炮校同样肩负起了重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对当时贫弱的农业国而言,作战装备是首要之务。清末以来,德国是中国主要武器进口来源。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中德签署《五年军事工业发展计划》:德方协助中国建立军事工业、提供装备、派遣顾问,换取钨、锑等战略资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德国军事总顾问塞克特(前国防部长、陆军总司令)提交的《陆军改革建议书》,提出以有限资源整编60个经德式装备训练的师,此即30年代60师方案的由来。蒋介石虽认可,却因国力、经费所限及大战临近,将计划缩减为“调整”,主要在中央系和东北军推行。至1937年7月抗战爆发前,仅完成两期20个师,第三期10个师尚在进行中,且20个师的德式化程度不一。这些部队在抗战初期成</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为中流砥柱。</span></p><p class="ql-block">(黄埔军校学员通讯录。父亲是隐瞒年龄报考的,当时刚满16周岁)</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前所述战事逼近,年轻的教官父亲临危受命为炮校机械化榴弹炮干部训练连少校连长重任,负责紧急整训两个机械化炮兵团骨干——彼时学校正负责接收由广州转运从德国进口的36门105毫米口径榴弹炮。 </span></p><p class="ql-block">(摄于南京汤山炮校)</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亲赴武昌火车站接收这批钢铁巨兽。紧接着负责在武汉广募热血青年,要求初中以上学历,通晓数理。对学员的培训科目直指实战: - 火炮坐标测算与射击指挥、 - 无线电加密通讯、 - 汽车驾驶及野战维修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近一年的教学中父亲倾囊相授,他深知:这些投笔从戎的青年,正如当年黄埔的自己,毕业后即将与这些野战火炮一起,以钢铁与热血去浇筑抵抗日冦的民族长城。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武汉会战烽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38年6月20日,军委会在行营制定武汉保卫战策略:一、各战区积极出击牵制日军;二、在鄱阳湖以东决一死战;三、武汉外围重兵布防,借地形逐段迟滞日军;四、外翼争取主动,消耗日军有生力量。此役以“全面牵制、沿线防堵、聚点捍卫”实施以攻为守,力求保住武汉,即便失守也要让敌人付出惨痛代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战役以长江为界分南北战场:江北属第五战区,李宗仁辖23个师;江南属第九战区,陈诚辖27个军。这条绵延数百公里、穿梭于山水间的战线正紧锣密鼓布防时,6月12日日军攻陷安庆,武汉会战正式打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38年夏,父亲在炮校完成培训后,升任炮13团一营少校营长,受命率德制105毫米口径榴弹炮营编入胡宗南第17军团,配属于江北战区。全军急赴信阳,与22集团军共同把守罗山、信阳,阻止日军南下。全军团就在武胜关与信阳一带投入了激烈的迎击日寇的武汉大会战(1938.6-10)。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所部初临战场,日军轰炸便掀翻炮营指挥所。此时父亲少年所习的弹道测算化作复仇烈焰,迅速以德制火炮的射程优势压制敌阵,打出了中国炮兵尊严。然而因制空权尽失,敌机如蝗俯冲,战斗中尤以小罗山高地争夺最为惨烈——阵地几易其手。地面部队在各战场浴血抵抗,日寇在近身战中极其凶残地施放毒气及火焰枪,焦土都被鲜血浸透。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战斗持续数月,酷暑中战场不及打扫,尸骸盈野。入秋时伤寒病又肆虐军营,父亲不幸感染,高烧半月,昏沉中咬紧牙关在日记颤笔写下:“枪淋弹雨无所惊,尸骨纵横何所谓。誓与日寇决死战,还我山河死方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幸得胡宗南遣侍从医官星夜送药,父亲方从鬼门关生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会战后,军团开赴西安,划归第一战区。炮车碾过尘烟,父亲告别了这座见证他少年与青年时代的江城。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战役注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武汉会战中日百万大军鏖战四半月,中国军队以伤亡40万代价毙伤日军近10万,虽然武汉失守,但粉碎日寇速胜野心。此战役迫使抗战转入战略相持阶殷,为后方工业内迁及持久抗战的物质准备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执教终南 固守河防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处于终南山环抱中的西安王曲,因黄埔七分校而与抗战军事教育相连。第一战区司令胡宗南兼任第34集团军总司令后在此创办该校,父亲调任第十六期炮兵大队中校队长兼教官,后又任十八期新生副团长(团长沈策)兼教官。这几期学制一年半,学生多都是从江浙等地招收的中学生。他们投笔从戎,徒步穿越山水与烽火弥漫的陷沦区,经过数月艰险来到王曲镇。这些中华好儿郎毕业后均被输送到了抗战前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分校数年间,父亲结合课堂所学与战场经验,撰写《炮兵战地计划作为法》一书,连载于王曲校刊,亦转载于西安的军事杂志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终南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图片来自网络:王曲七分校旧址及当年学员训练与生活照)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1年初,日寇陈兵风陵渡炮击潼关,陇海铁路成火线——承载民用及战略物质的钢铁巨龙甫出隧道即遭轰击,河防告急!集团军成立黄河前敌指挥部,陶峙岳任总指挥,父亲调任指挥部中校炮兵参谋,随将领踏勘宜川、禹门口、潼关等河防全区域,并逐一落实防御措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 冰封禹门口屡退日军侵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 潼关炮台构筑立体防御网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 韩城指挥部统筹战车营机动布防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回忆录载“雄师据天险,柳营锁山河”的布防体系,令敌人虽屡侵犯但终未越雷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时放眼世界格局,欧洲希特勒东侵莫斯科,亚洲日军南犯太平洋,促使世界反法西斯阵营已经形成。日军多面作战首尾难顾,渐次地骚扰减少,陕西黄河河防才相对安全了。</span></p><p class="ql-block">(黄河)</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鄂西会战纪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2年夏,接到炮兵总指挥邹作华调令,父亲携参谋、警卫各一前往第六战区。他们自西安翻越秦岭辗转至广元,在嘉陵江源头雇一条小船,载着测绘仪与未寄的家书,在激流中划过沿江七百公里水墨长卷。父亲对这段航程记载“观我山河锦绣,愈增强对侵犯者之憎恨也!”。抵达重庆方知,五年征尘竟成永诀——母亲不久前离世,胞妹亦病故两载。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重庆璧山军营的暮色里,这位新任炮八团上校团长将孝带缠于武装带内侧,投身于备战,不久之后炮八团即受命开赴鄂西。</span></p><p class="ql-block">(摄于1943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时日军企图打通粤汉铁路以攻占重庆,我军转为攻守并重巩固防务,大本营遂令第六战区主攻宜昌对面之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六战区以陈诚为司令长官,战列部队是孙仲所属的池奉诚军及吴奇伟的长江江防部队。此时,长江已封锁,军舰沉入江底,军舰上的大炮部署于石牌、南津关一带。除此之外,还编组了一个宜昌西岸炮兵群,父亲兼任炮兵群群长,以装备德式武器的炮八团作为骨干,协同重迫击炮第四团、两个军属炮兵营及一个飞行中队作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敌我在此对峙两三年,部署彼此明晰。我军攻击目标为日军占据的宜昌西岸桥头阵地(翠福山、偏崖子、王家大堡一带),拿下此地可俯瞰宜昌、控制江面并威胁日军桥头堡。备战期间,父亲在千米高山徒步实测,完成炮兵坐标数据收集与炮位布局,为炮空协同作战做了充分准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3年7月中旬一个拂晓五时,父亲下令万炮齐发,一道道烈焰划破长空,飞向敌阵。父亲亲自指挥150毫米口径德制重炮以15公里最大射程轰击东山寺附近的敌军驻地及桥头堡阵地。我军的炮火以先声夺人之势极大地打击了敌人的士气,随即地面部队从正面发起冲锋;7时许,空军前来助战。此战炮空协同顺利,击落敌机五架。宜昌西坝(即现在的葛州坝)百姓不惧危险,隔岸观战,高声欢呼,民心大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战因重创日军,史称“宜西大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宜昌西岸的数月里,抗日战争进入最艰苦阶段。父亲对国家前途喜忧交织,他常在日记中写诗描绘日常,苦闷时还会在烛光里高声吟诵岳飞《满江红》,抒发胸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通过三个阶段的浴血奋战,第六战区部队收复所有曾一度被日军侵占的失地,双方恢复会战开始前的态势,鄂西会战结束。入秋后,炮八团开赴三斗坪、建始等地整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历史注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鄂西会战(1943.5-6)是抗战相持阶段关键战役,我军以14万人伤亡代价毙伤日军2.5万,粉碎其逆江攻渝企图。保障了重庆的安全,为抗战全局提供了战略支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之后炮八团继续在第六战区的核心防御区域,承担了保卫重庆、西南大后方及长江防线下达的战斗任务,直至抗日战争胜利结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 战后,好友赠父亲诗一首: 《 七绝.励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精神焕溢气概勃,温雅翩翩一丈夫。儒将所持智仁勇,宜将子房望达吾。(父亲的字达吾)</span></p> <p class="ql-block">(1943年父母的订婚照)</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陆军大学:抉择与新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抗战胜利后,父亲决心精研军事理论,于1945年底告假离开部队,潜心备考陆军大学特八期。陆大这所民国最高军事学府素有“黄马褂(黄埔)、绿袍子(陆大)”之说,是蒋介石培养嫡系将领的双重门槛。考陆大颇有鱼跃龙门的竞争之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时母亲尚在四川大学物理系就读——这位祖母亲自选定的才貌佳人,与父亲1943年订婚时两人约定“抗战胜利后完婚”。战火纷飞的年月里,两人鸿雁传书情意愈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7年初,父亲通过陆大武汉初试,同年8月又在南京复试。考试科目涵盖战术指挥,军事地理,参谋业务等。父亲在复试中胜出,终于夙愿得偿,跻身全国仅录取97人的精英行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特八期学制两年,校址设于重庆山洞(地名)。父亲入学不久便在教务长杭鸿志(证婚人)主持下与母亲完婚。婚礼上母亲应邀即兴演唱一首英文歌曲惊艳全场,这位聪慧知性的伴侣成为父亲毕生骄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特八期学员除竞争考入的八十多名军官外,亦是名将云集——打响抗战第一枪的吉星文等几位中将级兵团司令由蒋介石特批入学(据说蒋纬国也有入学意图,因资历不足被老蒋亲自否决)。所学课程涵盖战略学、战史推演、兵团运用、白纸战术及自然科学等。学校校风开明,重大事务皆由学员民主表决。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1948~1949年生活照)</p> <p class="ql-block">(与舅舅的合照)</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9年初,国民党政权大厦将倾。辽沈、平津、淮海三战皆败,当局强令陆大南迁福建或广东黄埔(广州的陆军大学一部迁往台湾),遭特八期全员投表否决。学员们决议留渝静观时变——这一选择,实为对内战的无言抗拒。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0月,蒋介石借住重庆山洞之机,仓促主持毕业典礼,不久他就自顾不暇,溃逃台湾了。实际上,二野联络员陈济生早就秘密进驻校园活动,教务长杭鸿志已经被其三野的胞弟做通工作,秘密接受执行三野计划起义任务。他有意一再拖延毕业时间,使这批军官免于内战炮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9年11月中旬,陆大全体通电起义;12月1日重庆解放,山洞校址的白旗在晨雾中升起,迎接解放军进驻。父亲亦在此时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员,迎来了属于他的新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历史注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陆军大学起义是解放战争末期重要事件。特八期学员之后多供职于解放军军事院校,将战略思维融入新中国国防体系。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北方的军旅与人生轨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重庆解放后,原陆军大学旧址上组建为第二野战军西南军政大学,学员们对校长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和教育长刘华清都极尊敬。原陆军大学全体人员被编入高级研究班第二部,系统接受思想改造与军事理论学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50年9月,随着全国军事院校调整,部分学员被分配至南京军事学院,另一部分则北上沈阳军委炮校。父亲被选派至沈阳炮校训练部战术系任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同年年底,母亲抓住东北地区向西南招聘人才的契机应聘携家赴沈,放弃去多所名牌高校的机会,选择入职冶金部新组建的中等专业学校——这所毗邻沈阳炮校的学府成为家庭团聚的纽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51年夏,父亲调任锦州炮兵基地战术系,担任师团组战术教员。时值抗美援朝战争白热化阶段,基地承担着轮训前线炮兵指挥员的重任。他主讲的炮兵军、师、营三级战术课程,直接服务于战场指挥体系,为志愿军培养输送了大批急需的专业人才做出了自己的奉献。</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50年,父亲的军人证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56年底,父亲转业至母亲所在学校。然而1957年“大跃进”运动中,他因历史背景以所谓干部身份被下放至贫困地区劳动。在参与小泉水库建设时,他凭借测量专长担任所在乡九百民工的工程员,带领民工夜以继日劳动,使工程得以提前竣工。在县表彰会上,尽管乡长力荐其为“劳动英雄”,但在当时政治语境下未获批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59年重返学校时,体力透支与营养不良已使他患上肺结核,每逢寒冬便旧疾复发,成为那段特殊历史的无声印记。</span></p> <p class="ql-block">1957年全家福</p> <p class="ql-block">(父母二人的证件照。与父亲一样,母亲也是桃李天下的优秀教育工作者。)</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君子之风 赤子之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生活中的父亲学识渊博,最爱捧读古籍,谈吐风趣,性情温厚,对母亲极尽呵护与尊重。母亲对孩子们施行严格教育时,他虽已无从理论上补充发挥的余地,却从未放任不管。幼时,他常为我们讲名人典故、解诗词歌赋,是最早的文学启蒙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坦然豁达的胸襟与淡泊处世的性情,深深地影响着我们的人格塑造。</span></p><p class="ql-block">(1964年的全家福)</p> <p class="ql-block">(父亲与伯父相差三岁,二人长相相似度近95%)</p> <p class="ql-block">(姐妹俩摄于1968年的照片是父亲的最爱,下乡后,将其夹于镜子一角,展示于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酷爱下围棋,是院里的围棋大家,棋友常登门求教,他向来来者不拒,欣然对弈。中年后,他因病需与家人隔离分餐,独处一室用餐。尽管身体欠佳,家人不让他操劳,他仍坚持做一件无可替代的事——每隔些时日,必亲手将旧拖把拆开修葺一新。这微小的劳作,藏着一家之主沉默的担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一生,心性澄澈如泉,处世方正有节,待人谨守分寸,克己让人,尽显儒雅风骨。他的人生轨迹,犹如一条长河,前半段激浪拍岸,积极投身变革;后半程静水深流,于国家需要时涓涓奉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含饴弄孙 1981年)</p> <p class="ql-block">(1982年春节)</p> <p class="ql-block">(读报)</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尽管一生历经风云变幻、命运起伏,但父亲始终位卑不敢忘国,看待问题总是从宏观视角出发,即使身处逆境,他依然盛赞屯垦戍边的治国方略,并随时密切关注母亲河长江流域的规划建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那特殊的文革十年,父亲蒙冤下乡,却乐观笑言“荷锄南山反医好了肺病”,恰应“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之理,展现出了他豁达的人生态度。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春回大地后,父亲被聘任市政府参事,并参加市人大代表大会,重焕风彩。父亲极为看重这份信任,写诗自勉“古稀今岁已非稀,盛世情牵意更急,胸有赤诚家国志,何须扬鞭自奋蹄。”。他带病查阅资料、著书立文。开会议政时,他为城市发展、两岸和平统一积极建言献策。带着乡音的话语质朴真诚,数篇策论引经据典,每被报端引用,字里行间跳动着赤诚之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1988年撰写的论文《展望十三大的前景及一国两制的真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获省优秀论文二等奖 并发表于相关刊物。期盼和促成两岸和平统一,是他晚年前进的动力和梦想。</span></p> <p class="ql-block">(参事们与市领导合影)</p> <p class="ql-block">(父亲与同事们参观福陵)</p> <p class="ql-block">(父母于1988年摄于家中)</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光里的父女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幼时起父亲的开心果,到成长为他暮年的知音,我陪伴父亲走过一生。童年的溜冰场,他不顾病体站立在寒风里,攥着军用表为我滑圈计时,冰刀划过冰面的脆响中,混着他为我突破时的掌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文革骤至,铁窗隔了日常,隔不断牵挂。我去牛棚送饭,他伸手接饭盒时,布满血丝的眼里总漾着温暖的光。</span></p><p class="ql-block">(1990年,父亲与家人们共度的最后一个春节。)</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岁月染白了他的鬓角。我蹲身给他洗脚,指腹碾过脚底老茧,触到满脚沧桑;替他理发,他乖得像个孩子,满脸温顺与满足。时光悄悄倒置,换女儿来接住他的衰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病床前,他无言地凝视着我,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我的手不放。这双手曾为我计时、牵我长大,如今虽病弱,仍透着强韧的力量。父女情从不需浓烈的表达,只在这一来一往的时光里,温暖着女儿的人生。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下图分别摄于笔者的幼、青、中三个阶段)</p> <p class="ql-block">(2005年与母亲在原校升级后的沈阳大学校园)</p> <p class="ql-block">(摄于2019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文末以父亲回忆录篇首诗,向父亲及所有抗战英烈们致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七绝 • 尘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几番风雨忆流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世事如棋局局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剑痕未泯霄汉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丹心犹灼晚晴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注:篇中有部分风景图片摘自网络,对不知名的图片上传者致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