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网红。”

桔梗

<p class="ql-block"> “我是网红。”他扁着嘴,露出上下牙床中仅剩的各一颗牙,一边麻利地甚至可以说是故作潇洒地拿起“农夫山泉”瓶装水,毫不在意地冲洗榨汁机、盖子、菜板和刀,一边骄傲地宣称。</p><p class="ql-block"> 是的,他正准备为我们,准确来说是为X先生做一杯石斛汁。</p><p class="ql-block"> 我盯着他苍老的容颜、凌乱的稀疏头发、大红色长袖蟒衣、暗灰色宽松长裤、粉红色的塑料鞋套,感到了一丝滑稽和滑稽中藏着的有趣。为什么说他穿的是蟒衣呢?因为用X先生的话说,他的衣服上起码有200条dragon(龙),载飞载舞。只是在我见来,上面不仅有数不清的张牙舞爪的dragon,还有暗黑色的陈旧脏污,让我颇有点为他的石斛汁“打退堂鼓”。</p><p class="ql-block"> 然而,想尝试的人不是我,所以我做不得主。X先生信极了他的广告:鲜榨石斛汁润肺化痰,止咳平喘。于是我们守在他的店前。</p><p class="ql-block"> 说是店,其实是树下的一处树荫,所有的东西摆放在花坛边或木板上,显得极不专业。</p><p class="ql-block"> 但是他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喜悦的表情,再次宣称:“我是网红。我做的石斛汁好吃的呢。”</p><p class="ql-block"> 洗完了器具,他开始找寻石斛枝,但是转了两圈都没有结果。他问了他的搭档(或许是女儿),终于找到了压在一堆东西下的石斛干枝。他拿出来取出两三根,每根大约20厘米长,干干细细的,确实是石斛枝。然后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塑料鞋套在地板上摩擦出“嚓嚓”声,走向不远处的洗手台清洗石斛枝。洗完后,他又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操作台。</p><p class="ql-block"> “来看表演。”他命令似的大声说。我何X先生不自觉地凑向前,配合他,观看他的表演。</p><p class="ql-block"> 他左手按着石斛枝,右手拿刀三下五除二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干枝切成5厘米左右的小段。随后他再麻利地抓起其中的七八段丢进了榨汁机,脸上一副得意的神色。我看案板上剩下不少,觉得他用料过于小气了,就说:“再抓点进去嘛,那么少。”</p><p class="ql-block"> 他抬眼盯着我,用夹带着方言的普通话慢悠悠地说:“不行了,太多了稠得很,打不动的。不好喝了。”</p><p class="ql-block"> 他递给我一瓶“农夫山泉”说:“帮我拧开。”他那说话的语气似乎是要让我知道,这杯15元的石斛汁确实是用顶好的矿泉水做的,他网红的名号不是白来的。</p><p class="ql-block"> 加上水,盖上盖子后他又说:“我是网红,我做的好吃的。”</p><p class="ql-block"> 我看到他黑乎乎的指甲,想到他污渍明显的“蟒衣”,心里依旧发着毛,尽管这汁并不是我要喝。或许我只是对他和他所谓的“表演”感兴趣吧,所以我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操作台边,专心致志地观看他的“表演”。</p><p class="ql-block"> 榨汁机震动着并不稳固的木板操作台开始发出哭天抢地般的声音,操作台摇摇晃晃。我看到石斛汁在机器里逐渐由枝条变成橄榄色的汁,汁渣混合在一起,我觉得毫无食欲。</p><p class="ql-block"> 在机器快要停止工作的间隙,他右手伸向左边,揭开另一个盆子的盖子,舀了一勺液体倒进榨完的汁里。我看出来那是蜂蜜,只是稀释得过分了些。当我告诉他那是蜂蜜时,他向我举起了大拇指,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我是网红”的骄傲与自信。</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他把汁倒进一把细密的漏勺里,边漏汁边用勺子挤压。他在案板边摆放了两个塑料一次性杯子,往杯子里倒过滤的汁。</p><p class="ql-block"> 我担心两杯要多付15元,而且我并不想品尝他的“网红汁”,所以我马上说:“一杯就够了。”他又看了看我说:“做了多少就是多少,都给你们。一人一杯都尝尝。”末了他又加几句:“15元,都让你们尝尝。我这个汁,好喝的。喝了还想再来的。我是网红。” </p><p class="ql-block"> 汁过滤好了,青橄榄色的,装在两个一次性塑料杯里,我仍然毫无尝试的欲望,尽管他分成了两杯装。他颤巍巍地递过来,我礼貌性地接过,谢谢他。待我们离开时,他仍然不忘提醒:“我是网红。可以介绍人来喝。”</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仅仅呷了一小口,觉得味道很一般,是树枝的味道。但是X先生奥利给地喝完了,为了不辜负人家“网红”的名号和那货真价实的石斛,以及那15元钱。最重要的,或许是不辜负那一场不易得见的“网红表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