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柏前话潘安

汉宫飞燕

　　听说在孟津的黄河北岸，有一棵神奇的转枝柏，五百年绕树干一周长出新枝，怀着好奇，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假日，驱车前去寻古探幽。

在吉利的冶戍村，我找到了这棵古柏，古柏苍根裸落，虬枝盘旋，树的一半已干枯无叶，苍劲的树干如戈似戟，另一半有树皮的部分仍苍枝翠叶，顽强地活着。令我惊叹的是，这棵古柏竟是西晋的美男子潘安所植，距今已有1700年的历史。

潘安是古代最有名的美男子，我们形容男士长的帅，就说他貌比潘安。潘安在当时不叫潘安，他叫潘岳，字安仁，后来唐代诗人杜甫和白居易在诗中称他为潘安，后世才称他为潘安。潘安曾任河阳令，我猛然记起我的家乡孟津在魏晋时称河阴县，而隔河相望的吉利和孟县那时称河阳县，在古代河之南为阴，河之北为阳，吉利位于黄河之北，魏晋时是河阳县的一部分，而冶戍正是河阳县的治所，用现在的话说这里曾是河阳县县政府的所在地，而潘安曾担任过河阳县令，这里应该是他居住和办公的地方，这棵古柏相传是潘安调离河阳时，河阳的父老赠与他的，潘安亲手植于此处。

站在这棵古柏前，那个翩翩公子潘安不再是遥远的历史人物，变得鲜活而生动起来。我喜读史书，知道那时候的河阳县遍植桃李，潘安在河阳担任县令期间，下令在河阳县遍植桃李，那时“河阳一县花"，想想那时的河阳县该有多美？父母官不但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美男子，而且做官也做的很不错，史书记载有他的种花息讼的故事，如果两个人闹矛盾打官司，潘安先判他俩共同种一棵桃树或李树，让他们在种下一树美好的同时，也平息心中的怨气，这满县的桃李缤纷，百姓和美安乐，政通人和，加上颜如玉的县令潘安，那时的河阳县简直是世间的桃花源。

然而这是年轻时的潘安，是没有被世俗沾染，没有被官场黑化的潘安，一切的美好都止于贾南风弄权。晋武帝司马炎死后，历史上有名的白痴皇帝晋惠帝司马衷继位，皇后贾南风登上了政治舞台，贾南风虽然生得个子矮皮肤黑，但颇有心机，她联合楚王司马玮、汝南王司马亮诛杀了她的婆婆杨氏及其外戚集团。但贾南风并不满足于此，她又挑起汝南王司马亮与楚王司马玮之间的矛盾，并将两人一并除掉，最终掌控了朝政。贾南风的妹妹贾午的儿子贾谧作为新贵也开始受宠，权势日盛。贾谧原名韩谧，因外祖父贾充诸子早逝，韩谧作为贾充继嗣，改名贾谧，作为西晋功臣贾充的继嗣，而且姨妈皇后贾南风掌权，贾谧权力甚至大过皇帝，开始作威作福，生活也奢侈骄纵起来，房屋庭院宏伟华丽，器物服饰珍贵异常，歌伎奴仆成群。贾谧也有些才学，他开设馆阁，招延宾客，海内文人无不趋至，潘安也在此时来到都城洛阳，以潘安、石崇、陆机、陆云、左思为首的二十四位文人趋附在贾谧周围，形成了一个文人集团，他们经常在石祟的金谷园中聚会，因此号称金谷二十四友，这些以潘安为代表的文人极力奉迎巴结贾南风和贾谧，他们作文章称颂贾谧，将他比作贾谊，甚至贾谧乘坐的马车走远了，他们还望着马车扬起的尘土参拜，这就是成语望尘而拜的来历，其媚态连潘安的母亲都看不下，劝潘安说人要懂得知足，不要去攀附权贵，但潘安并没有听进去母亲的话，没有急流勇退，见好就收。此时的潘安已失去了文人的风骨与做人的底线，彻底变成了一个趋炎附势之人。如果潘安他们只是拍贾南风和贾谧的马屁，其罪不当诛，更为世人所唾弃的是他参与了贾南风陷害太子的阴谋。贾南风专权，太子司马遹成了其专权道路上的绊脚石，司马遹并非贾南风亲生，为绝为后患，贾南风想除掉太子，她以皇上司马衷病重为由，召太子进宫，将其灌醉，把一封事先准备好的信让太子抄写。而这封信就出自潘安之手，信的大意是以太子的名义劝皇上退位，并废掉皇后贾南风，否则他将发动政变。司马衷看信后大怒，太子就这样无辜被废，关进了皇家监狱金墉城。这个陷害太子的阴谋就是由奇丑无比的皇后贾南风设计，由玉树临风的帅哥潘安帮助其实施。但阴狠毒辣的贾南风并未就此收手，最终派人将太子残忍杀害，但令贾南风和潘安没想到的是，他们陷害太子的恶行，激起了众怒，也给了晋室诸王反叛的理由，赵王司马伦打着为太子复仇的名义，攻进洛阳，贾南风被废，也被关进金墉城，最后被赐金屑酒结束了其罪恶的一生，其党羽也一并被诛，潘安也最终难逃一死，其一家老小全部被杀，包括他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可以说贾南风杀害太子司马遹是八王之乱的导火索，而潘安就是此事的帮凶。本来才华出众，一表人才的他却沦为了贾南风的爪牙，最终身首异处，其结局不能不令人唏嘘。我想如果潘安能安心在河阳做好一个县令，不去攀附权贵，就不会卷入政治斗争的旋涡，是不是就可以安度余生？那么历史上就只留下颜如玉的潘公子和政绩卓著的潘县令。但潘安最终还是被名利蒙敝了双眼，分不清是非对错，最终被贾南风利用，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才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场。

我站在潘安手植柏前，感慨万千，很为潘安感到惋惜，如果潘安能洁身自好，及时止步，退隐山林，不卷入黑暗的政治斗争，也不至于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当官总嫌官小，还要无底线的往上爬，谁知爬的越高，跌的越惨，结果风华绝代的潘安在历史上留下了如此不堪的一面。当然潘安的悲剧也许是当时历史条件造成的，但人是可以去自主地去选择，选择什么事应该做，什么事不应该做，潘安在权势面前迷失了自己，违背初心，最终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在我离开之际，看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躺在附近的石凳上，闭着眼悠闲地晒太阳。潘安曾经躬耕田亩来侍养老母，我想他如果能适时止步，不去陷害太子而是选择退隐山林，不卷入复杂的政治斗争，做一个隐者，是否就能如老者一样悠闲地度过余生？然而历史不能😱设，潘安用自己的悲剧人生告诉后人：不要过于迷恋权力和富贵，要守住美好的初心，洁身自好，耐得住寂寞，方得圆满的人生，才可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