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岁月遇到荷花

映月静雪

摄影/编辑：映月静雪

美篇号：1774937

地点：汶水荷田

池边的石栏被磨得温润，像浸过百年的月光。栏杆下的荷叶正铺得热闹，大的如盘，小的似盏，半卷的叶片卷着边，像谁把陈年的信笺摊在水上，墨绿的纹路里藏着说不尽的光阴。风过时，叶与叶相碰，沙沙的声响混着水汽漫过来，倒比檐角的铜铃更添几分古意。

荷花不惧岁月。粉白的瓣儿翘着，像从宋词里走出来的模样，沾着的水珠滚在瓣尖，亮得像宣纸上未干的墨滴。有的花刚绽了半开，瓣尖微微泛红，像被夕阳吻过的痕迹，让人想起“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句子，却又比诗里多了几分从容——它不急于盛放，也不吝啬芬芳，就那样半含着，把风情藏在舒展的弧度里。

最耐看的是那些将开未开的花苞。青绿色的花萼紧紧裹着，鼓鼓囊囊的，像揣了满腹的心事，偏要留几分矜持。风来不摇，雨来不颤，只静静立在水中央，倒有“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稚趣，却又藏着“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骨。偶尔有蜻蜓停在苞尖，翅膀扇动的轻响，像在与它说些关于时光的秘密。

荷叶的绿是分层次的。新叶带着鹅黄，像初春的柳芽沾了水；老叶墨绿如黛，叶边卷着淡淡的褐，是被岁月吻过的痕迹。阳光穿过叶隙，把绿筛成碎金，落在水面上，与荷花的影子交叠，倒像是谁把翡翠与玛瑙碾成了粉，又细细铺在水上。水下的茎秆是藏不住的，有的直挺挺地立着，有的斜斜地弯着，带着细密的刺，却偏生托得花叶愈发清丽，让人想起“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老话，原来风骨从来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岸边的芦苇丛里，藏着几竿残荷。枯褐的茎秆斜斜地倚在绿丛中，有的顶着空瘪的莲蓬，有的只剩半截断枝，却并不显萧瑟。风过时，残荷与新叶相和，倒像新旧时光在低语。忽然想起李商隐的“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原来残荷也有自己的风情，是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是把过往的繁华都酿成了静默的诗。

水面上飘着零落的花瓣，粉的、白的，像谁把撕碎的锦缎撒在绿绸上。有的花瓣半浸在水里，把影子染得淡淡的；有的浮在叶上，被露珠压得微微蜷曲。它们落得极轻，不像花谢，倒像时光轻轻叹了口气。可池子里的花依旧开得热闹，这边谢了，那边又绽了，像岁月轮回里不变的约定。

空气里的荷香是淡的，清清爽爽的，混着水草的腥甜，倒比任何香料都持久。深吸一口，仿佛能尝到几分甘洌，像饮了陈年的酒。原来荷花的香从不是张扬的，是岁月慢慢酿出来的，淡却绵长，像那些藏在记忆里的好时光，不常想起，却从未忘记。

石栏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是雨水冲刷的痕迹，也是时光走过的脚印。栏边的青苔绿得发亮，与池中的荷叶遥相呼应。忽然觉得，这一池荷花原是时光的镜子，新叶映着初时的鲜妍，老叶藏着过往的故事，残荷守着岁月的沉淀。而那些盛开的、含苞的、飘落的，都是时光写给夏天的信，字里行间，都是与岁月相遇的温柔。

风又起时，荷叶翻卷，荷花轻颤，像在与时光轻轻相拥。原来当岁月遇到荷花，从不是谁辜负了谁，而是彼此成就了彼此——荷花因岁月更添风骨，岁月因荷花更显温柔，就像这池中的绿与红，从来都分不清，是时光染绿了荷叶，还是荷花映亮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