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历险记(小说)

宁静致远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学四年级的夏天,吃过午饭到学校午休。我来晚了,我同桌胖丫头阿荣竟躺在我俩共用的板凳上睡着了。我“咳咳”两声,阿荣毫无反应,我又推了推阿荣的肩膀,我看到好像阿荣睁了一下眼马上又闭上了,再喊便再也没反应了,无奈我只好坐到地上发呆。阿荣大我三岁,已经上了三个四年级了,她是班里最高最胖学习最差的,我呢是班里最瘦最小学习最好的,不知道变态的班主任为啥把我们排成同桌。看着阿荣睡得很香的样子,让我气不打一处来,不知怎么想的,脑子一抽,上去照她嘴上亲了一口。没想到阿荣竟“忽”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用手抹着嘴角的哈喇子,“呸呸”吐了两口,指着我厉声说:“你干什么了?“我惊慌失措,赶紧说:“我…我…我没干什么。”阿荣轻蔑地说:“你没干?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干啥?!”“我打瞌睡,不小心碰到你了。”我狡辩说。阿荣哪里肯信:“编,你接着编!”我茫然无措又无地自容,手在地上瞎划拉,毕竟脑子是个好东西,我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书包里还有一包辣条,赶紧拿出来扯出一根,讨好地递给阿荣。阿荣一脸鄙夷,一把夺过去咬了半截,另一只手来夺我整包辣条,我攥住不给,她低声呵斥道:“你犯了流氓女生罪,知道不?想让我告诉老师?”听到此话,我瞬间松手。也罢,虽然牺牲不小,但这件事能搞定,也是值得的,我安慰着自己,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一些。——事实证明,我真的想多了,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第二天,我正趴在课桌上午睡,突然被人扯着耳朵扯醒,睁眼一看,是阿荣。阿荣严厉地冲我一摆脑袋,示意我跟她走,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我跟着阿荣来到女厕所门口,阿荣看看周围没人,神秘又沉痛地说:“我怀孕了。”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我,我一下子感觉灵魂出窍,呆若木鸡。我才十岁,这就喜当爹了?!这要让同学们知道,老师们知道,可咋办!况且,我们两个都上学,孩子谁带啊!阿荣见我不吭声,继续说:“医生说了,孕妇得营养,我现在想吃酸的。“我终于反应过来,喃喃地说:“怎么可能,就一下,咋就怀上了呢?”阿荣用手指头在我额头狠狠一戳,说:“反正是你的种,你看着办吧!”转身气哼哼地离开了。初夏午后的阳光明亮而炽烈,我却感觉暗无天日周身冰凉,后悔、自责、害怕,充斥内心。说实话,关键我也不喜欢阿荣这个傻胖妞,我喜欢的是班里那个扎着马尾辫长着一张红苹果似的脸蛋的小英。唉,这事弄的,可咋办啊!一个下午脑子乱糟糟的,老师讲的什么我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放学回到家,爸爸妈妈都没在家,在家又怎样,这事咋能说出口呢。越想越作难,我不由得趴在床上大哭起来。哭了一阵,想想日子还得过,还是得面对现实啊。抹了抹眼泪,我从床底下扒拉出我的存钱罐,将里面的零钱全部拿出来,一毛一块地数,一共五块一毛钱,这是我攥的压岁钱,是我平时吃零食的开销。唉,一失足成千古恨,零食以后就算了,先顾大事。作为男人,第一胎也没经验,也不知道孕妇喜欢吃哪种酸的,我把五块一毛钱带到学校,眼泪巴巴交给阿荣,说:“你看想吃什么自己买,营养营养,剩下的钱去把孩子打了,咱们都上学,真生下来也没人带啊。”阿荣迅速接过钱装进书包,对我说:“这点钱营养费都不够呢!昨天我问过了,打胎要五十块呢。”冷汗瞬间从我头上冒出来,五十元!这对我就是个天文数字啊。我小声和她商量:“找个小诊所吧,会便宜些。”阿荣不再理我,扭过身写起作业来。我叹了口气,开始想办法,没想到一关刚过,更大的难关又摆在面前,怎么搞钱?怎么搞钱?这时候学习什么的都已经不重要了,搞钱成为我生活中的头等大事。阿荣像个“粉碎机”,五块一毛钱很快就被她花完了。不知怎么的,阿荣坚定地认为她怀的是个儿子,今天告诉我“你儿子想吃蛋糕了”,明天又告诉我“你儿子想喝汽水了”。搞得我应对不暇,精疲力竭。家里的鸡蛋被我偷了几次,但这几个鸡蛋根本养活不了她“娘俩”,最后我冒死抓了家里的一只老母鸡去集上卖了,才算顶了一阵子。生活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万般无奈之下,我开始多策并举,每天上学我都带个鱼皮袋子,到处捡些废纸塑料瓶子什么的去卖。废品收购站的大叔以为我是个孤儿,和我商量想收养我。我大义凛然地告诉大叔:”我这是响应学校号召,勤工俭学,从小培养热爱劳动的优秀品质。“大叔很感动,废品都给我按最高价收。条几柜里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早没人听了,落了厚厚一层灰,我扒出来,用抹布擦干净,拿到修理电视机的摊子上卖,想着卖个十块八块的,谁知道人家根本不要,我再三缠磨,人家给我两块钱了事,想要争经,想想算了,两块钱也是钱,积少成多吧。家里犄角旮旯都被我扒遍,凡是大人不注意的物件都被我拿去变成钱了。</p><p class="ql-block">快放暑假的时候,我终于把五十块钱凑齐了。把钱交到阿荣手里的那一刻,我犹如卸去枷锁劫后重生,感觉阳光又灿烂起来。我激动得哭起来,阿荣攥着钱也哭了——不知道她哭什么。第二天,阿荣病蔫蔫地告诉我:“儿子打掉了。月子里身子虚,头晕,得补一补。”此时的我早已身无分文,只好又偷了家里的一包红糖和五个鸡蛋给她。这时正好放暑假了,我的噩梦才算真正结束。经历过这一段暗无天日身负千斤重担的日子后,我显得更加瘦小而憔悴,学习也一塌糊涂。老师和父母也都百思不得其解,充满了疑惑。——他们哪里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啊!后来我上了初中,又考到县城的高中,早已经明白怀孕是怎么回事了。阿荣小学没上完就辍学回家放牛去了。有时候我从城里放学回家还能碰到她。我故意装着没看见她不理她,阿荣有时候看见我会喊我:“大学生放学了?”我装着没听见,不搭理她:第一,我在上高中,她喊我“大学生”,不是讽刺我吗?第二,我搭理她,她要再说她怀孕了可咋办?</p><p class="ql-block">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几十年过去,如今再回头看看,才感觉世事险恶,人心难测。而当年那像天塌了一样的大事,却原来不过是一段笑话而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郑江涛,河南邓州人,文学爱好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