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依依，柳絮因风一一漫谈诗歌中杨柳意象

郭靖

　　意象是融入了主观情意的客观物象，或者是借助客观物象表现出来的主观情意。也就是说，"意象"，必须兼有客观物象与主观情意两个基本要素，缺一不可。

凡是写进诗歌的物象，即使只是日、月、风、云等无所修饰的名物或是流泪、沉思等简单动作，也已经过诗人的观照从而融入了主观情意，皆可视为"意象"。相反，如“惆怅”等表示情绪的动词，“苍茫”“荏苒”“浩荡”等表修饰的形容词，或如"当时""此夜"等表示时间的状语，由于全无客观物象，便不被看成"意象"。

　　在中国古典诗歌中，“柳”“杨柳”“垂杨”“杨花”“柳絮”是极为常见的意象，其内涵非常丰富。首先要明确“杨柳”“垂杨”指的都是“柳树”，而不是“杨树”，“杨花”指的也是“柳絮”。

这里面有两个典故。 关于柳树被称为“杨柳”的典故，最广为流传的说法与隋炀帝杨广有关。隋炀帝杨广开凿大运河后，沿河巡游时命人在两岸种柳，并御赐柳姓“杨”，故称“杨柳”。但实为后人所穿凿。

另一个更可信的典故：春秋“杨朱”说《战国策·西周策》记载： 春秋时哲学家杨朱（道家代表人物）曾见歧路而泣，因联想人生抉择之难。后世以“杨朱泣岐”喻彷徨，而柳树多植于路边、渡口（古人折柳送别），逐渐将“杨朱”与“柳”附会，衍生“杨柳”之名。

那么，杨柳，杨花，以及折杨柳笛曲意象，有哪些象征意义呢？

一，离别与挽留：

折柳赠别”是中国古代著名的送别习俗，汉语中“柳”谐音“留”，折柳寓意“挽留行人”，表达不舍之情。 唐代刘禹锡《杨柳枝》：“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管别离”即点明此意。

唐代王之涣《送别》：“杨柳东风树，青青夹御河。近来攀折苦，应为别离多”，直接以柳树被频繁攀折写离别之盛。

例：《诗经·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表达依依不舍之情。

例：王维《送元二使安西》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柳色新绿，却暗含离别之愁。

例：李白《劳劳亭》：“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反向运用柳意象，更显深刻。

二，美好的春景与生命

柳枝发芽早，象征春天和生机，作者借柳往往透露出喜悦之情。如《钱塘湖春行》：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传诵最广的还属贺知章《咏柳》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这首诗能够打动人们的地方就在于，它通过丰富的想象力和恰如其分的修辞手法，准确地抓住柳树最重要的特征，一是千丝万缕的垂柳体态，二是忽然转绿的变化，从而使人由衷地感受到春天的美丽，心生喜悦。

三，无根与漂泊：

杨花轻盈纷飞，无依无靠，随风飘散，象征游子、弃妇或命运的不可控。 如文天祥的《过零丁洋》：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例《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意象选择： 杨花：柳絮飘零，象征漂泊无定。子规：杜鹃鸟，啼声凄切（相传为古蜀王杜宇魂魄所化，鸣叫如“不如归去”），暗含悲苦与思归。 以暮春凋零之景渲染哀伤氛围，奠定全诗感情基调。

四，愁绪与纷乱：

杨花漫天，常引发愁思，甚至被拟人化为“愁”的化身。

例：郑谷《淮上与友人别》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意象运用：

杨柳、杨花*：象征离别，同时以“愁杀”强化情感。 风笛、离亭：暮色中的笛声与驿亭更添凄凉，烘托别离氛围。 潇湘与秦：指代不同的远方（潇湘泛指江南，秦指长安），暗示人生分途的无奈。

五，短暂与无常：

杨花易散，比喻美好事物的转瞬即逝。

例：晏殊《踏莎行》 “春风不解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 杨花的“乱扑”暗指时光纷扰。

例韩愈《晚春》：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六，《折杨柳》是古代著名的笛曲（或横吹曲），源自汉代乐府，盛行于魏晋至唐代，以“折柳赠别”的习俗为背景，成为寄托离愁别绪，思乡思亲的经典音乐意象。

李白《春夜洛城闻笛》：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笛曲《折杨柳》触发游子乡愁，可见其感染力。

王之涣《凉州词》：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以“杨柳”双关曲名与实物，暗指戍边将士不得还乡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