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钢琴师的美篇

海上钢琴师

十年前带研究生赴西藏考察，一行七人将嵩山少林寺设为第一站。这趟停留并非偶然——少年时看《少林寺》，那部开启中国武打片先河的电影，让我连着看了好多场，满脑子都是模仿里面的招式。那会儿全国掀起武术热，我也成了其中一员，用家里装米的帆布袋子装满沙子，吊在树杈上就开始练拳。

没有任何护具，徒手砸向粗糙的帆布，双手关节的皮肉一次次被磨掉，鲜血把灰白色的沙袋染成暗黑色。结痂了又磨破，破了再结痂，直到长出厚厚的茧子。正值骨骼生长期，未定型的关节被硬生生练得变了形，如今所有指节都是平的，手也粗得有些畸形。这份少年经历，让我成年后仍对少林寺怀着神秘遐想，对“天下武功出少林”的说法藏着崇拜。这次路过，既是带学生了解千年古刹的传承与佛教发展脉络，也算圆了自己多年的心愿。

拂晓前七人便起了床，租车往少林寺赶。近一小时车程后到了嵩山脚下，晨雾渐散，山峦若隐若现，“万壑松风，山蝉低吟”恰是古刹的注脚，少室山巅的云海与天际残星，更衬得这片天地愈发悠远。

进了山门，“嵩山少林”石坊透着千年威仪，山风卷着松涛，和檐角铜铃撞出空灵声响。七十二座古塔静立如修行史诗：唐代方塔的棱角被风霜磨圆，元代喇嘛塔似盛着星辉，明代密檐塔像挑着流云，碑上的梵文与古柏躯干的斑驳凹痕，倒像武僧练功留下的掌纹，与岁月嵌在了一起。

一路“遇殿即拜，见碑即瞻”，脚步匆匆间已穿过数座殿宇。行至一段开阔路，思绪从佛殿的庄严中抽离，忽生自问：若佛是一滴水，是否滋润过一寸土地？若佛是一缕光，是否照亮过一分黑暗？若佛是一粒粮，是否哺育过一个弱小生命？而我这平凡的老师，是否该永远守着师道？

想着便到了最后一处，如今记不太清，大约是个可自愿捐款、领取开光佛经小册子的地方。我拿了50元走向捐款箱，旁立着两个僧人，一个敲木鱼，一个对捐款者低声说着什么。轮到我时，那站着的僧人忽然说：“投100。”我愣了下，说只有50元现金，他却坚持要100。无奈再加了50元，敲木鱼的僧人递来一本小册子。

出了山门，我把这事说给等候的学生听，不解为何“自愿”成了“必须”。一个女生轻声道：“老师，您拜的是佛，100元佛未必能收到，但您的诚意已经到了。诚信是给信念的，那僧人的业障，自有因果。”

这话让我放下了执念。真僧假僧，与我对佛教文化的尊重无关。目光望向大雄宝殿，青铜香炉的青烟里，仿佛有无数佛教故事在烛火中跳动。抬头时，嵩山夕阳正沉，少林寺被镀上金辉，红墙黄瓦在暮色中愈发庄重，香烟与晚霞缠成一幅圣景。山坳里的塔林沉默矗立，砖石被风雨洗得发白，唐代古塔上的野草在风中轻摇，似在低诉千年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