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百 折 不 挠 </b></p><p class="ql-block"> 凌晨4点30分,尖锐的哨声刺破黑暗的长夜,把我从酣睡中唤醒,心脏狂跳。</p><p class="ql-block"> “紧急集合!”走廊里传来值班区队长李玉福高亢的声音,我猛地从床上坐起,黑暗中,宿舍里已经是一片嘈杂之声,床架也嘎吱作响。</p><p class="ql-block"> “各位,快起床!”下铺的副班长刘明已经穿好衣服,边打背包边提醒道,“不能开灯,也不许打手电,动作要快,五分钟后到操场集合!”</p> <p class="ql-block"> 这是1983年9月,我们进入军医大学后的第一次正式紧急集合。嘈杂的声音中,同学们迅速穿好衣服,打好背包,系上武装带。我将绑得不够紧实的背包甩到肩上,跟着室友们冲出宿舍楼。</p><p class="ql-block"> 晨雾中,二中队的指导员孙杨已经站在风雨操场上,两百多名新生在他面前迅速地列成了四个方队。</p><p class="ql-block"> “5班的唐国民,出列!”孙扬盯着他的背包,“请问,你准备好了吗?”</p><p class="ql-block">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国民的身上,只见孙杨突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背包,本就松散的打结瞬间解体,背包“啪”地一声掉在水泥地上,被子、鞋子、水壶和洗漱用品散落一地。</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你打的背包?”孙杨提高了声音,每个字都像钢珠落在铁板上铛铛作响,“连背包都打不好,将来怎么给伤员包扎?怎么在前线救人?捡起来,回宿舍重新打好,然后再回到这里等候。”</p><p class="ql-block"> “我看,背包没有扎好的还大有人在吧。”孙杨转过身,咬着牙点了点头,“背包带三横压两竖,这是打背包的要领,要做到心中紧张但手上不慌,有条不紊地按照步骤进行,被子扎紧后再塞进一双军鞋和水壶,牢牢绷绷的怎么可能会散掉?好,背好你们的背包,绕着学员队宿舍楼跑五圈,看看你们是否都能过关?”</p><p class="ql-block"> 听到最后一句,我的胃部猛地缩了一下,担心自己打的背包也会出问题。跑圈时,我总觉得身后的背包有点不对劲,时常让建魁同学帮我托着点,到最后一圈,刘明还把他手里的毛巾也塞到我的背包里。还好,跑回操场时我的背包总算没给我出洋相。</p><p class="ql-block"> 当刘队长得知是他的一中队学员在早晨的考核中出了问题,心中便结下了一个疙瘩。</p><p class="ql-block"> “紧急集合,是我们军队的特殊训练形式,是对军人技能、速度和纪律的综合考验。” 刘队长在当晚的中队点评会上慷慨激昂,“在接下来的射击训练和考核中,我们决不能再败给二中队。”</p> <p class="ql-block"> 射击是军训中最重要的考试科目。9月中下旬,上海的“秋老虎”依然威风凛凛。当我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练习瞄准时,头顶的汗水,像山洪暴发一样冲向脖颈,全身汗水也泛滥成灾。晚上冲澡时,陈坚告诉我说:"你的背上都是小红点,应该是起痱子了,要注意保持背部干燥,可别不小心变严重了。”</p> <p class="ql-block"> 终于到了实弹射击时刻,十几辆绿色军卡把我们拉到郊外靶场。</p><p class="ql-block"> “100米步枪卧射,射击准备!”刘队长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p><p class="ql-block"> 我调整了一下卧姿,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托抵在肩窝。这是入学第三周的实弹射击考核,前两周的理论和空枪练习终于要见真章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痱子出来捣乱了,背上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随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刺入皮肤。</p><p class="ql-block"> “第八组,五发子弹,自行射击!”又传来刘队长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忽略背上痱子的刺痒。准星在视野中微微晃动,汗水流进右眼,带来一阵刺痛。我眨了眨眼,扣动扳机。</p><p class="ql-block"> “砰!”</p><p class="ql-block"> 后坐力撞击肩膀的瞬间,我知道这一枪完了。报靶员的靶杆划了个圆圈,零环!。</p><p class="ql-block"> “集中注意力!”李玉福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p><p class="ql-block"> 第二枪,我强迫自己忽略背上的不适。但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阵剧痛从肩胛骨处传来,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又一个脱靶。</p><p class="ql-block"> “怎么回事!”李玉福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你是在打靶还是在打鸟?”</p><p class="ql-block"> 我的脸颊烧了起来,不是因为阳光,而是因为羞辱。</p><p class="ql-block"> “报告区队长,我...”我想解释背上的痱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就是软弱,军医大学不需要借口。</p><p class="ql-block">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心中默念着动作要领——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四秒。当再次睁开眼时,准星似乎更清晰了。</p><p class="ql-block"> 第三枪,我放慢呼吸节奏,在两次心跳之间的间隙扣动扳机。</p><p class="ql-block"> “砰!”</p><p class="ql-block"> “9环!”报靶员的靶杆上下摆动着。</p><p class="ql-block">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调整姿势,第四枪。</p><p class="ql-block"> 又一个9环。</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枪,我甚至能感觉到李玉福的目光烙在我的背上。汗水流进眼睛,但我忍住没眨眼。</p><p class="ql-block"> “砰!”</p><p class="ql-block"> “9环!总计27环。”</p><p class="ql-block"> 我长舒一口气,慢慢放下步枪。最后三枪27环还算是出色,多少挽回了一些颜面。</p><p class="ql-block"> “起立!”扩音器里又传来了刘队长的命令。</p><p class="ql-block"> 我艰难地爬起来,背上的痱子摩擦着湿透的作训服,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p><p class="ql-block"> “第九组,五发子弹,自行射击!”</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吃过晚饭,我一个人回到宿舍。过了一会儿,刘队长推门进来。这是要单独训斥我吗?我心里惴惴不安起来。</p><p class="ql-block"> “把上衣脱了。”刘队长突然说。</p><p class="ql-block"> 我愣住了:“队...队长?”</p><p class="ql-block"> “这是命令。”他的声音不容置疑。</p><p class="ql-block"> 我咬着牙脱下上衣,背上的痱子暴露无遗。</p><p class="ql-block"> 刘队长绕到我身后,我听到他轻轻“啧”了一声。</p><p class="ql-block"> “多久了?”他问。</p><p class="ql-block"> “三天。”我如实回答,“开始只是小红点,今天上午考核时,由于大量出汗变得更严重了。”</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不早报告?”</p><p class="ql-block"> 我挺直腰板:“报告队长,军医首先是个军人,军人应该克服小伤小病。”</p><p class="ql-block"> 这是刘队长在第一周训话时说过的话,我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他。</p><p class="ql-block"> 一阵沉默。我听到刘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转过来。”</p><p class="ql-block"> 我转过身,看到他手里拿着一盒痱子粉。</p><p class="ql-block"> “涂上,”他把那盒痱子粉扔给我,“明天去医务室开证明,准备补考。军医大学培养的是懂得照顾自己的医生,不是自虐的傻子。”</p><p class="ql-block"> 我猜想,一定是李玉福了解了我的情况,并向队长做了汇报。</p><p class="ql-block"> “你的后三枪,”刘队长轻轻地抚了一下我肩膀,“呼吸控制得不错,说明你的射击技术掌握得还可以。你们刚入学还不到一个月,今后的部队生活和学医道路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但只要你认真努力,坚韧不拔,有百折不挠的精神,有的是机会能证明你优秀。”</p> <p class="ql-block"> 一个月的脱产军训结束了,我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参加了学校的国庆阅兵。之后,便开启了更加精彩的专业学习历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