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父母慢慢变老的时光（六）天堂有没有明月光？

罗晓军

有人说，离开的亲人，会在头七晚上回到家中，与家人作最后的道别。子时的楼梯脚步声响过，我便再不能眠，提笔给天堂里的妈妈，写下这封信。 此信作为《时光》（六）（终结篇），录于美篇。分享给世间曾经、正在或者即将乌鸦反哺、孝亲敬老的子女们。 　　妈妈，今天是2013年9月19日，中秋节，也是您的头七。子时，我们静候家中，感觉到了您回家和亲人依依不舍的最后惜别。 妈妈，我们为您送的“天梯”，您收到了吗？ 您在天堂还好吗？ 在千里共婵娟的今夜，天堂有没有明月光？ 妈妈，您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人。 在您生命的最后一夜，一生坚强乐观的您，被病魔折磨的很痛苦。即使生命到了最后关头，病痛已使您神智趋于模糊，您对亲人的爱仍是清醒着的。 您怕儿子心痛，虽然呻吟不止，却用尽力气把音量压到最低。 您数次呼唤儿子的名字以缓解不适。 您一遍遍恳求“让我走，不要活”， “你去睡，别麻烦”。 　　病魔的疯狂肆虐，无论对您还是对亲人，那都是一种极深的痛苦。 除了通宵为您打扇子驱除疼痛引发的燥热。 除了一趟趟找住院部值夜班医护人员。 除了紧紧握住您的手。 除了心中令人窒息的痛。 我，束手无策。 恨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恨不得代您承受所有的病痛，哪怕换回您片刻的安宁！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您一点点衰弱，生命的火苗一点点熄灭，只能陪您心一点点碎裂。 　　回想和您儿媳及各家陪您和爸朝夕相处的五年，我既感到温馨快乐，又有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 世上最有成就感的事，就是陪孩子成长，因为每天都可以看到喷薄而出的希望。 世上最没有成就感的事，莫过于陪护老人度过生命的最后岁月。因为尽管在父母活着时做足了一切，付出了力所能及的一切；但没有什么敌得过时光，没有人能逆袭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在故事的开始，便注定了结局。在生命隧道的尽头，永远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所幸的是，无怨付出，便心中无憾了。 　　天亮了，您用尽全身的力气，恋恋不舍地缓缓环视每一个赶到的亲人们，带着无限满足，安详地走了。 妈妈，您去了，但我们知道，您对亲人的爱永远都在，即便在天堂。 人生中难忘的莫过于母爱，那是流淌在血液中永远也挥之不去，最无私、最真实、最朴素的情怀。 妈妈，您把爱全部给了我们，也把世界给了我们。 　　妈妈，作为家庭教育的核心力量，您是儿女人生路上的好导师；通过价值观传承，以自己的美德，言传身教熏陶着我们成长。 您告诉我们“送人玫瑰，手留余香”，给予比索取更重要，付出比得到更幸福；教会我们善待他人, 乐于助人。 您对所有的人也都很友善。不管是家人还是来客，您总是奉上家中最好吃的东西。来抄水电的工人临出门，您一定给揣两个桔子；路上碰到捡破烂的老婆婆，您就会回家取了馒头包子让她吃。 在您患阿尔兹海默症晚期的那几年，冷热不敏感，时光难分辨，但喜欢吃的小糕点，您一定会无数次地拿给到家的每一个人吃。 因为您潜意识里永远知道，最好的东西要与人分享。 　　您注意在生活的点滴中进行养成教育，培养儿女的良好品格。 我有一手拉锯绝活，那是您为了让我养成“坚忍不拔”毅力特训的童子功。 70年代在建南气矿，家家户户都烧两三米长、十公分左右粗的树枝棍，要锯成一截截的木棍才能用。 我11岁就包下了家里锯柴任务，每每胳膊酸痛想放弃之际，妈您总是鼓励我“坚持就是胜利”。 五年下来，我的右胳膊比左胳膊明显粗壮了许多，更明白了“胜利就在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以后不管是学习上的“高原现象”，还是工作上遇到瓶颈，坚忍不拔已成我无坚不摧的利器。 　　您留给我最宝贵的闪光品质，是永远乐观向上、从不抱怨的生活态度和正能量。 您一生充满坎坷和磨难，却始终对生活抱有坚定的信念，身体力行地为我树立了直面人生的楷模。 您鼓励我博览群书，让我从书中汲取从容坚强的人格力量；当我读完建南气矿图书馆所有藏书，您又到处帮我从别人家借来新的精神食粮。 您还常给我们讲海明威的《老人与海》等励志故事。用格局、视野和面对困境的坚韧，成就儿子直面坎坷、笑对疾病并受益终生的人生豪气和百折不挠的坚强， 　　妈妈，您是一位令人敬仰的好母亲。 我永远也忘不了寒风中您守望的身影。在成都上学时,冬天黑的早。我和二姐放学回家时，每次都能看到您带着妹妹在寒风中牵挂的守望，每次都洋溢着我们是妈手心里的宝的幸福感。 您一生都倡导赏识教育，给儿女永远是欣赏眼光的激励。我永远也忘不了儿女们取得每一个小进步您幸福的表情。 　　上学时，儿女们每拿回一个奖状，都是你快乐的节日；工作后，儿女们每一个进步，都是您幸福的涌泉。 我永远也忘不了您为儿子外出读书缝衣服的情景。 16岁，我要离开父母到外地读书。并不精于女红的您，临行前两天每天都忙到半夜，把我要带的衣裤全部缝了一遍，针针线线都是如此的细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您的一片深笃之情，在日常生活中最细微的地方自然流露出来，已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中。 　　有一种刻骨铭心，叫妈妈的爱。 这种爱是一种天性，倾其所有，奋不顾身，不用回报，无需偿还。 多年前，我曾偶遇一场疾病。从不迷信的您，走投无路之下，求得一偏方神药。 为了儿子哪怕千万分之一的转机可能，在深秋冰凉的地上，您一动不动地捧药于掌，虔诚跪拜一个多小时，按要求致药自立于掌心方休。 闻听此事，儿子潸然泪下，不顾科学理性，抓过“神药”大口吞下。 　　我病情危重期间，是您和爸最牵肠挂肚的日子。 每周2次看儿子，成了您和爸雷打不动的生活规律。 我每次都力劝您二老不要跑，却每每被您们当做了耳边风。 每当我们送您二老返回，目送您和爸步履蹒跚的背影，都深感父母之爱的伟大：父母之爱是不求回报的，父母之爱就是自己再累，看到子女高兴就快乐；纯粹得无可比拟！ 　　当时，我正行走在生命悬崖的边缘。 我祈请上天给我一次乌鸦反哺的机会：只要一息尚存，一定要和妻子一道倾尽全力，在其他各家的配合下，为父母养老送终。 苍天有眼，天随人愿。 五年来，我们尽心尽力，无怨无悔。 在您和爸最需要亲情守望的最后时光，做到了： 不离不弃、养老送终。 　　央视新闻说，今年9月19日19时13分，中秋月亮十五最圆! 妈妈，在皓月当空的此刻，天堂有没有明月光？ 在天涯共此时的今夜，您知道我们在想您吗？ （文章中除自拍照片外，其他图片均来自网络，在此一并向原作者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