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山高人为峰‍（上）

茉莉飘乡

——猪队友Hiking记【28】

坐标：加拿大·阿尔伯塔省·班芙国家公园·城堡山

2025年7月26日，周六。4:20起床，以最快速度准备好早餐、咖啡，28分钟后，一切就绪。车子缓缓倒出自家车库，深怕惊扰了尚在沉睡中的街坊邻居，天色仍暗，雨雾朦胧，我们已启程，驶向卡尔加里的后花园——班芙国家公园。今天的停车目的地距家有整整180公里，黎明前的路上车少人稀，行驶顺畅。虽夜里只睡三小时不到，我坐在副驾位置却也精神十足，思绪甚至飘回到计划萌生的最初瞬间。

此行是第二次挑战城堡山。两年前也是在七月末，我们曾在下午两点抵达Rockbound Lake之上的Pass。那次，临时起意，决定冲顶。最终在四点钟登上山巅，短暂停留半小时后开始下撤。

通常返程都比上山快，但这条路却不然。从山顶回到Pass的大段路都在裸露岩石上穿行，虽然平坦，却因岩面太过坚硬，实在难以提速。偏偏那天，队长的腿又出现少有的不适，只能走走停停，甚至他还直接躺倒在地，仰面朝天，让自己能够重拾一丝体力。更有夜幕降临，担心熊出没，我俩提高嗓门大声说话，以期可以令熊闻声退避。好在无险，等我们回到山脚下，已是晚上10点45，偌大的停车场只剩我们的车孤零零地呆在那里。

那时，队长尚未开始拍摄、制作视频，更别提横屏构图。说到底，做视频这件事也不挣钱，可架不住队长义无反顾地喜欢！这次重来，说得最简单不过，只为再次站上城堡山之巅，拍一段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宽幅风景视频，之所以想要尽早达成，是我们已经不再年轻！当然，心理建设也是相当重要。提前一周密切关注天气预报，有雨的几率为50%；饮水、食物必须充足……等等、等等。

6点50分左右到达山脚。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已有四、五辆车静静停着，车主们早不知已经走到了哪道山湾、哪座山脊。此时还在下雨，绵密如丝，想着天气预报说一小时后雨将停歇，便毫不犹豫地踏上征程。

登山入口处警示牌赫然而立：你有两秒钟，准备好熊喷了吗？字越少，信息量越大，短短两句，令人汗毛悚然，神经立刻绷紧，再次确认熊铃的工作状态，同时打开手机播放音乐，音符在湿润的空气中飘荡，更为我们增添了几分胆气。初始的几公里山路皆在森林里蜿蜒，着实有点单调乏味，唯有默默前行

很快，前方出现两道身影，雨雾中缓缓前行。追上时才看清，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雨中的坚持，步履虽慢，却不曾退缩，那份顽强令我心生敬意。我知道，他们或许无法想象我此行的终点，但他们一定正走在属于自己的“诗与远方”。那种坚定与从容，本身就是最美的风景。互道一声安好，随即渐行渐远、各自从容。

接下来的路上，我们又陆续超过单独前行的一人、结伴而行的五人、二人、四人、二人……至此，比我们更早出发的十六位先行者，已被一一超越。若以山脚停车场的车辆来推算，此刻估计，前路应已无人。

其实，我们并未刻意加快，只是不疾不徐，步步坚定。每一步，都踩在属于自己的节奏上，一如雨中沉稳的心跳。

雨、一刻都没停下来，想起天气预报，说好的一小时停雨呢？风雨无常，于徒步者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更何况，之所以选在今天来挑战自认为最艰难的登山线路，恰是看中了这场雨。天凉不燥，少了烈日炙烤，也不必为缺水发愁——这未尝不是另一种成全。

下雨不是意外，意外的是下雨时间太长。如果说在五、六公里左右，我还试图努力保持鞋子的干爽，可路上早已是汨汨流过的雨水，一脚踩上去必定倒灌；若稍微绕开两步走进林中，相拥而至的草丛又会把雨珠倾情洒落在裤脚、鞋面，仿佛一场不请自来的问候——而结局只有一个：湿透透！唯一的区别快点湿，还是慢点湿。到了七公里后，鞋里彻底灌满了雨水，双脚得以自由荡漾，我也终于彻底放弃挣扎，不再有任何纠结了。

时间从指缝间溜走，九点半到达Tower Lake，仰望我们的目标所在，脖子都快折成90度，我想，这就是“高山仰止”一词最贴切的现实注解吧。队长咔咔几下拍照，又起身开走，赶赴下一个目的地。曾多次反思上次在此逗留过久，导致后续行程仓促，此番重来，便不再留恋片刻，径直前行。

四十分钟左右，到达Rockbound Lake。别看两湖之间不到一公里的路程，海拔增益却有约120米，即每走出十米的距离，高度增加1.2米，大口喘气，才是标配啊。

仍是不敢久留，我在前面走着，以期保持正常的行进节奏，队长则在执行完拍摄任务后快速追上。

接下来这短短的400米，坡度陡得毫不含糊——130米的垂直上升，几乎是每3.1米就拔高1米。只能俯身前行几步，再挺直腰背，回望来路。随着海拔渐高，目标的轮廓也愈发清晰。我指着峰顶说“上面有积雪”，不带任何个人的感情色彩，仅仅陈述这个事实而已。既然远远地看不出积雪的厚薄，能否攀登到顶仍是未知。不如等走近了再做决定，心中就这样盘算着。队长也不和我讨论，或就此事发送任何指令，我知道，他也在等待脚下与眼前给出的答案——这是多年来彼此间形成的一种默契，无需任何言语。

湖面风景越拉越远，湖水的颜色也愈发深邃迷人；城堡山的陡峭岩壁，如水墨勾勒，倒映在湖中，黑白分明，宛若一幅不动声色的山水画……此时，赶路与观景，不再是取舍选择题，而是一件同等重要的事情。

就在我们边上边看边歇的时候，队长提醒我说，有人上来了。我向下望去，一男子身形矫健，快步疾走，很快靠近我们。他个子高高的，看上去足够年轻。短暂寒暄几句，他便继续向上前行。而他留下的那句“See you top！”，竟然让我倍受鼓舞，心中一动：可能，也许、大概、应该……我们真的会在山顶再见吧！

包括上次登顶在内，其实我们来过五次，另外三次最多就是走到前面的Viewpoint，习惯于在那里拍照，此次也不例外。前路依然漫漫，只能尽快离开。此后道路起伏尚属温和，再下行一段，便来到Rockbound Lake之上的那个Pass——即上次令我鼓足勇气冲击顶峰的地方。我心里清楚，从这里到山顶还有三公里多，虽然地势不算崎岖，却几乎全程踩在裸露的岩石上，既难提速，又容易崴脚。只能“以时间换空间”，一步一探，时刻留神，避免受伤。

这一段，更像是体力与意志的双重考验。此刻，心理的支撑力比身体的力量更重要——必须战胜自己，才能一步步逼近山顶。

（未完待续）

从出门到Rockbound La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