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影的美篇

夏影

茶 痕

一弯月浸在茶溪里，山影叠着山影，像未凉透的茶汤，沉底的都是念。

——题记

茶尖上的露，还悬着去年的月光。

我坐在老茶树下，看风把秋的碎屑吹成茶末，落在青瓷盏里，像没说出口的约定，沉底，又浮起。

那年你说，茶要等雨润，缘要等风渡。于是我守着这满山青碧，从春的雀舌等到冬的雪芽。竹篓里的茶叶，一片是你路过时碰落的晨露，一片是我目送你远去时，掐断的半阙茶歌。

雨又落了。打湿茶篷的声响，像你临走时没关紧的窗，漏进半城风。我煮水，看壶底的气泡碎成星子——多像我们的相遇，沸过，烫过，终归于寂。你说过"茶禅一味"，可我总在苦涩里尝出回甘，在回甘里嚼出刺，扎在喉头，成了经年的念。

山鹰掠过茶垄时，我数着它的翅尖划过多少道山脊。你曾说山鹰识归途，可它带不走我揉进茶饼里的念。那些被揉皱的日子，在炭火上焙过，竟有了琥珀色的痕，贴在茶砖上，像你转身时，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竹案上的茶经，某一页沾着茶渍，晕成你名字的模样。我翻到"相逢如茶"那章，墨迹被泪水泡得发涨，原来最浓的茶，从不是用沸水冲的，是用牵挂，慢慢煨的。

今夜无月，我再煮一壶老茶。水汽里，仿佛又看见你站在茶垄那头，笑我鬓角沾了茶灰。茶烟漫过眉眼时，我轻轻吹了吹——原来有些等待，早已不是等一个人回头，是等自己，在茶的余温里，把想念，泡成日常。

茶凉了。杯底的茶痕，弯弯曲曲，像我们走过的路，也像未完的话，在寂静里，轻轻沉。

风穿过茶林，卷走最后一片枯叶。我拾起，看它脉络间还藏着春的绿。忽然懂了，有些缘，就像这茶，开在枝头是风景，落在水里是滋味，就算最后成了茶渣，也在杯底，刻着整座山的回音。